第5章 显影2
黑暗中的冰冷触感让许明浑身僵直。他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暗房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像是多年未开启的地下室。
“谁...谁在那里?“许明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回答。但那股寒意从他后颈缓缓移开,暗红色的安全灯突然闪烁几下,重新亮了起来。许明猛地转身——暗房里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张恐怖的照片上。照片中的女子现在完全转过身来,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更可怕的是,许明发现她的嘴唇似乎微微张开,像是在说话。
许明颤抖着手拿起放大镜,凑近照片。在放大镜下,女子的嘴唇确实在动,照片上甚至出现了模糊的字迹,像是被无形的手指写在照片边缘。
“帮...我...“
许明倒吸一口冷气,照片从他手中滑落。就在这时,暗房门突然被敲响,吓得他几乎跳起来。
“许明?你在里面吗?“是室友陈昊的声音。
许明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在,我在冲洗照片。“
“你没事吧?我听到你在大喊。“
“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许明弯腰捡起照片,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字迹和女子张开的嘴都消失了,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好吧,别搞太晚。“陈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明盯着照片又看了许久,最终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他把所有照片锁进抽屉,离开了暗房。那一晚,他开着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许明就带着相机去了市图书馆。他查阅了二十年前的本地报纸,果然找到了关于林雨桐自杀的报道。
“知名女摄影师林雨桐于昨日凌晨从公寓跳楼身亡,年仅28岁。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现场未发现遗书...“
报道旁边附着一张林雨桐生前的照片。许明的心跳漏了一拍——正是他照片中出现的女子。报道中提到林雨桐生前最后一段时间“行为异常“,经常说有人跟踪她,还向朋友展示一些“有问题的照片“。
许明继续搜索,在一本旧的艺术杂志上找到了更多关于林雨桐的信息。她是当时小有名气的纪实摄影师,尤其擅长拍摄城市边缘人群。杂志上刊登了她的几幅作品,许明注意到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强烈的孤独感和压抑氛围。
“林小姐,如果你真的存在...“许明低声自语,“你想告诉我什么?“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晚。许明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几次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直到转过一个街角,他猛地转身,终于捕捉到一个迅速躲进阴影的身影。
“谁在那里?“许明喝道。
没有回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冒险,快步走向人多的大路。
回到家,许明发现陈昊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说去女朋友那里过夜。这意味着今晚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许明把所有灯都打开,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壮胆。
他拿出锁在抽屉里的照片,摊在桌上。这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在几张照片的背景里,隐约可见一栋特定的建筑物。通过放大镜,许明认出那是城郊的一处废弃医院,曾经是精神病院,后来因为丑闻关闭。
“你想带我去那里吗?“许明对着照片问道,随即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在对一张照片说话。
但就在这时,桌上的台灯闪烁起来。许明屏住呼吸,看着照片中的林雨桐缓缓抬起手,指向照片边缘那栋模糊的建筑。
“好...我明天就去。“许明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勇气还是愚蠢,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弄明白这一切。
当晚,许明又做梦了。这次他站在那栋废弃医院的大厅里,四周墙壁斑驳脱落。林雨桐站在楼梯口向他招手,她的嘴不断张合,但许明听不到任何声音。当他试图靠近时,地面突然塌陷,他坠入无尽的黑暗——
许明惊醒时,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十八分。他浑身冷汗,却清楚地记得梦中医院的每一个细节。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许明带上相机和一些必需品,开车前往城郊的废弃医院。路上他几次查看后视镜,确信这次没有人跟踪。
医院比照片上显示的更加破败。主楼的大门被铁链锁着,但侧门有一块木板已经松动。许明费了些力气撬开足够通过的缝隙,钻了进去。
内部比梦中更加阴森。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许明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前进。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病房,有些还保留着生锈的铁床。
“林小姐?“许明轻声呼唤,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许明决定上楼看看。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上到二楼,他发现这一层是医生办公室和诊疗室。在一间较大的办公室里,许明注意到墙上钉着几张发黄的照片。
他走近查看,心跳加速——这些是林雨桐的作品,风格鲜明。照片拍摄的似乎都是这家医院的病人,但与其他纪实摄影不同,这些照片充满了同情和温柔。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一张较大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病人坐在床边,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希望之光——给小雨“。
“小雨...“许明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许明立刻关掉手电筒,屏息倾听。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移动,而且正在上楼。许明悄悄躲到办公室的柜子后面,从缝隙中观察门口。
脚步声停在了办公室门外。门把手缓缓转动,门被推开一条缝。许明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搭在门框上,指甲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
就在许明准备冲出去时,他的背包突然发出“咔嚓“一声——相机竟然自己启动了。门外的身影立刻退后,脚步声快速远去。
许明等了几分钟才敢出来。他检查相机,发现它确实自动拍了一张照片。更奇怪的是,当他查看取景器时,看到的是正常的办公室景象,但相机实际拍下的却是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透过红外线看到的轮廓。
“够了,这太疯狂了。“许明决定离开。就在他转身时,余光瞥见办公桌抽屉里露出一角纸张。他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是一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似乎是这家医院的医生,记录了对“小雨“的治疗过程。翻到最后几页,许明读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小雨今天又提到了'照片里的影子'。我起初以为这是她的妄想,但看过她带来的照片后,我不得不承认...那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特别是那张集体照,后排那个模糊的身影...我认得那张脸。“
“院长禁止我再讨论这件事。他说我在危言耸听,但我知道他也在害怕。那些照片必须销毁。“
最后一页写道:“他们带走了小雨。说是转院,但我知道真相。上帝原谅我,我什么也没做。现在那个影子也开始出现在我的梦里了。如果我也消失了,发现这本日记的人,请记住——“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许明把日记装进背包,准备离开。当他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听到楼上传来的哭声。那是一个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充满绝望。
理智告诉许明应该立刻离开,但某种力量驱使他向楼上走去。三楼是重症病房,铁门紧锁,但哭声却是从里面传来。许明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只看到一片漆黑。
“林雨桐?“他轻声呼唤。
哭声突然停止。紧接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贴到小窗上,吓得许明踉跄后退。
“找到...照片...“一个嘶哑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全部...照片...“
许明转身就跑,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他冲出侧门,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车。直到锁上车门,发动引擎,他才稍微冷静下来。
回程路上,许明不断回想那个声音说的话。“找到全部照片“——这是什么意思?是指林雨桐的作品吗?还是那些“有问题“的照片?
回到家,许明立刻冲洗了相机自动拍摄的那张照片。结果让他毛骨悚然:照片上办公室门口的身影现在变得清晰多了,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面容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他的嘴大张着,像是在尖叫。
许明把照片和日记一起放在桌上,倒了杯烈酒一饮而尽。他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灵异事件,而且可能已经惊动了某些不该被惊动的东西。
夜深了,许明疲惫不堪却不敢入睡。就在他考虑是否该报警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停止调查。为了你的安全。“
许明盯着这条短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他正准备回复询问对方身份,第二条短信来了:
“那台相机不属于你。明天中午,老城区咖啡馆。单独来。“
许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这是威胁还是警告?发信人是谁?是今天在医院跟踪他的人吗?
正当他犹豫时,公寓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许明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从工作台方向传来——咔嚓、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