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刀锋悬颈,向死而生
杨秀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公主驾临,城中必然戒严,官衙更是守卫森严,此刻贸然接近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更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如同幽灵般,借着残垣断壁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泥泞的小巷中,朝着家的方向潜行。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以及如何应对王什长那条疯狗必然的反扑。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自家那破败的院墙,一阵压抑的哭嚎声和粗暴的呵斥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破夜色,钻入他的耳中!
“老东西!滚开!再拦着,老子连你一起剁了!”
“军爷!求求你们!真的没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哼!搜!给老子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
杨秀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猛地加快脚步,如同猎豹般冲到自家院墙的豁口处,借着半塌土墙的掩护,向内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歪斜的院门被粗暴地踹开,门轴彻底断裂。院子里,母亲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惨白如纸。父亲杨老汉,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老人,此刻却如同护崽的绝望老兽,死死地抱住了王什长的一条腿!
王什长满脸狰狞,正用力地甩着腿,试图挣脱。他身后,两个狗腿子兵痞正狞笑着,在破败不堪的灶房里疯狂翻找!锅碗瓢盆被砸得稀烂,本就所剩无几的破旧家什被扔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个狗腿子正用刀鞘粗暴地捅着灶膛里的灰烬!
“爹!娘!”杨秀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瞬间在死寂的小院中炸响!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王什长猛地转过头,看到杨秀的瞬间,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狂喜和残忍的怨毒!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死死抱住他腿的杨老汉胸口!
“老东西!找死!”这一脚势大力沉!
“噗——!”杨老汉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枯瘦的身体狠狠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口中喷出一股刺目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破旧的衣襟,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爹——!!!”杨母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剧烈的咳嗽呛住,只能绝望地伸着手。
“小杂种!你果然回来了!”王什长狞笑着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杀意,指向杨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给老子拿下!死活不论!”
两个正在翻找的狗腿子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抽出腰刀,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一左一右朝着杨秀包抄过来!刀锋上还沾着灶膛的灰烬。
怒火!足以焚尽理智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般在杨秀的胸腔里轰然爆发!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看着母亲绝望的哭嚎,看着家园被这群畜生肆意践踏!
杀意!冰冷刺骨、凝如实质的杀意!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思考!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杨秀的身体在极致的愤怒下,反而进入了一种可怕的、绝对的冷静状态。他的眼神,如同万年玄冰,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寒芒!
左边狗腿子的刀锋带着风声率先劈到!角度刁钻,直取杨秀的肩膀,意图废掉他的手臂!
杨秀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狗腿子的认知!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反而迎着刀锋猛地踏前一步!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劈砍的刀锋,同时左手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精准地叼住了狗腿子持刀的手腕!拇指如同铁钳,狠狠扣在对方腕骨最脆弱的穴位上!
“呃啊!”狗腿子只觉手腕一阵钻心剧痛,半边身体瞬间麻痹,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就在刀脱手下坠的瞬间!杨秀的右手动了!他并没有去接刀,而是化掌为刀,凝聚了全身的爆发力,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如同铁锤般狠狠劈在狗腿子的咽喉软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狗腿子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一击毙命!
右边包抄过来的狗腿子被这兔起鹘落、狠辣到极致的杀人手法惊得魂飞魄散!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让他胆气全消,脚步下意识地一滞!
这一滞,便是生死!
杨秀如同鬼魅般旋身,脚尖精准地一挑,将地上掉落的那把环首刀稳稳抄在手中!冰冷的刀柄入手,一股血肉相连般的熟悉感瞬间涌遍全身!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属于边军老卒的用刀本能,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威胁和滔天的怒火彻底唤醒,与他现代格斗的精准狠辣完美融合!
没有任何花哨!杨秀持刀在手,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强弓,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意,朝着惊魂未定的第二个狗腿子,发动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冲锋劈斩!
力劈华山!
刀光如匹练,撕裂昏暗的夜色!带着杨秀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痛、所有积压的憋屈和杀意!一往无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啷!”狗腿子仓促举刀格挡!
但他心神已乱,力量更是无法与此刻如同魔神附体的杨秀相比!杨秀这一刀,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和冲锋的惯性,沉重得如同山岳崩塌!
狗腿子手中的刀被狠狠劈开,虎口瞬间撕裂!冰冷的刀锋去势不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他脆弱的皮甲,深深嵌入他的锁骨和胸膛!
“噗——!”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杨秀满头满脸!
狗腿子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为死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瞬息之间!十秒不到!两个全副武装的兵痞,如同土鸡瓦狗般被斩杀当场!血腥味瞬间在破败的小院中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王什长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他看着如同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杨秀,看着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余杀戮与毁灭的眼睛,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怪…怪物!”他声音都变了调,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不是没见过杀人,但如此干净利落、狠辣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杀人手法,他闻所未闻!尤其是对方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意,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
恐惧压倒了一切!什么功劳,什么财路,在死亡面前都成了狗屁!王什长怪叫一声,竟然丢下手中的刀,转身就朝着院外亡命奔逃!
“想走?!”
杨秀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波澜!
他没有丝毫停顿,脚尖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追至王什长身后!手中的环首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断水!
“噗嗤!”
刀锋精准地从王什长的右腿腿弯处掠过!
“啊——!!!”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划破夜空!王什长狂奔的身影猛地一滞,右腿自膝盖以下,竟被齐刷刷斩断!断口处鲜血狂喷!
他如同被砍倒的木桩,重重向前扑倒在地,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体在泥泞中疯狂地翻滚挣扎!
杨秀一步踏前,沾满鲜血的冰冷靴子,如同万钧巨石,狠狠踩在王什长不断涌血的断腿伤口上!用力碾动!
“呃啊啊啊——!”王什长的惨嚎瞬间拔高到极致,又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鼻涕眼泪混合着泥土糊了满脸。
“谁让你来的?”杨秀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听在王什长耳中却比地狱恶鬼的嘶嚎还要恐怖。
“饶…饶命…杨…杨爷饶命啊!”王什长痛得语无伦次,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是…是李校尉…李校尉说…说丢了盐…让我查…我该死…我瞎了眼…杨爷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李校尉?”杨秀眼神冰冷,脚下再次用力碾动。
“啊——!是…是李崇!李崇校尉!”王什长发出濒死的哀嚎,“他…他管粮秣…他说…说有人动了他的东西…杨爷!盐…盐是您的!都是您的!我…我这就滚…这就滚…”
杨秀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哀嚎求饶的王什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刀,刀尖滴落的鲜血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动我家人者,死。”
冰冷的宣判,不带一丝感情。
刀光一闪!
王什长那充满了极致恐惧和哀求的嚎叫,戛然而止。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滚落泥泞之中,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小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杨母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地上两具半尸体伤口处汩汩冒血的细微声响。
杨秀站在血泊之中,手中的刀还在滴血。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城中心官衙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威严的号令声,与这破败院落里的血腥地狱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杀了王什长,等于捅了马蜂窝,李校尉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官衙里那位掌握着白盐秘密的公主,更是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但他没有选择。当父亲的血染红泥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血路。
他丢下沾满鲜血的刀,快步走到倒在墙边、气息微弱的父亲身边,迅速检查伤势。胸口那一脚极重,肋骨恐怕断了不止一根,内腑也可能受损,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救治!
“娘,别怕!”杨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迅速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开始为父亲做紧急包扎止血,“爹还有救!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他必须带着重伤的父亲和病弱的母亲立刻逃离这个随时会被大军围剿的险地!而此刻,整座雁回城,唯一可能暂时安全、并且拥有救治重伤者条件的…只有一处!
杨秀猛地抬头,目光再次投向城中心那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官衙!眼神决绝!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