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破：我，无罪：第4章 三颗子弹

手机听筒里最后一声忙音落下，凯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丝毫犹豫。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他快步走出楼道，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方向盘在手中稳稳打转，朝着电话里那个地址疾驰而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口，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路灯昏黄，树影斑驳，四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枝叶的轻响。凯熄了火，推开车门站定，抬眼望向巷内那栋亮着一盏暖光的老式小楼，脚步沉稳地走了进去，这便是王刚约他见面的地方。

凯刚站定，一道黑影就从巷子旁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你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和他记忆里、幻境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凯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瞬间顿住。

他后退半步，瞳孔剧烈收缩，盯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竟然……不是我幻境里的人物……你是真的存在……”

王刚看着他紧绷到发抖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轻松，像老友碰面似的，半点没有紧张感。

“别这么警惕，我又不会吃人。”他往墙边随意一靠，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态松弛得不像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证据袋，随手丢给了凯。

凯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他皱着眉，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纸，目光刚落在上面，瞳孔骤然一缩，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姓名：凯，年龄：18，病症：重度妄想性幻觉障碍，确诊记录……”

念到这里，凯的声音猛地发颤，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纸张都被捏得发皱。他猛地抬眼看向王刚，脸色惨白，语气里全是崩溃般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这……”

王刚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看着凯失控的模样，语气轻飘飘地安抚：

“别紧张，别紧张，你看你一激动就成这样，还说自己没毛病？”

凯死死攥着那张诊断报告，指尖泛白，好不容易才压下胸口翻涌的混乱。

他抬眼盯住眼前这个真实得刺眼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到底……把我叫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王刚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低沉又带着点玩味，在空旷安静的巷子里荡开，每一声都像敲在凯紧绷的神经上，听得人后背微微发毛。

笑了几秒，他收住声，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慢悠悠开口：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林墨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林墨”两个字的瞬间，凯浑身骤然一僵，像被一道冷冰的电流击穿全身。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呼吸骤然变沉、变狠。攥着诊断书的手指节节发白，纸张在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没有嘶吼，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字都冷得发颤，带着淬了冰的恨意：

“别跟我提林墨。”

他抬眼，眼底一片死寂的寒，喉间滚出压抑的闷声：

“是他害我入狱，毁了我所有。现在我刚出来，还要被逼着给他做事，当他的人……”

“林墨可是亲手培养你的人，”王刚轻描淡写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现在怎么又恨成这样了？”

凯被这话堵得瞬间语塞，胸腔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死死盯着王刚，眼神冷得像冰，带着狠戾，一言不发，却比嘶吼更吓人。

王刚任由他瞪着，漫不经心地靠在斑驳的墙上，摸出烟点燃。

火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淡淡散开，声音冷而平：

“十几年前，我还没到这个年纪，还是局里最拼的老警察。”

“我盯了林墨整整五年。”

“布过多少局，收过多少网，差一点就把他彻底摁死，可最后，全毁了。”

王刚猛地冷哼一声，烟头上的火光微微一颤。他抬眼看向凯，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冰冷，像藏在暗处蛰伏已久的猎手，带着说不尽的狠厉与深意，一字一句地钉在凯身上。

凯被这道目光狠狠钉在原地，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意识也随之僵住，整个人陷在一片空白的发愣中。

“凯！”

王刚突然一声低喝，震碎了凝滞的空气。

凯猛地被拽回神，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都开始扭曲晃动。

“难道你不想复仇吗？难道你就甘愿一辈子做他的手下，为他杀人，搅得社会动荡不安？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王刚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狠狠砸进他紧绷到即将崩断的神经里。本就患有重度妄想性幻觉障碍的凯，意识开始出现裂痕，耳边细碎的幻听不断滋长，视线变得模糊重影，精神世界摇摇欲坠。

直到王刚直击他最深的痛处，那一句话砸落——

“你母亲……她死得不明不白，你就真的能当作从没发生过？”

凯的瞳孔骤然涣散，视线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母亲苍白模糊的脸，就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下一秒，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

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炸开，本就失常的精神彻底崩溃。他发出破碎又疯癫的呜咽，泪水疯狂砸在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极致的扭曲与绝望。

“可是……可是林墨当时说……”他语无伦次，眼神空洞又癫狂，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他说，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家长，就该死！就该死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抱着头狠狠蜷缩在地，彻底陷在幻觉与现实的边缘，精神彻底失控，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崩溃与哭喊。

下一秒，空气里炸开一声冰冷的金属轻响。

王刚猛地掏出手枪，枪口稳稳抵在凯的额头上。

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压碎所有哭喊，凯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愣住。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王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烟早已熄灭，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想不想，为你妈复仇？”

枪口微微一压。

“想，就活。

不想，现在就死。”

凯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疯癫与绝望瞬间凝成冰刃，死死盯着王刚，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喉咙滚了滚，颤抖的声音里只剩破碎的两个字：

“……想。”

王刚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疯话。

随即手腕一翻，将手枪枪柄朝前，递到凯面前。

凯颤抖着抬手，刚要触碰——

王刚猛地将手一缩，枪又收了回去。

老人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声音低沉如冰：

“想合作，先证明你的价值。我们可不会跟死狗合作。”

凯颤抖着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膝盖早已冻得发麻，发软的腿晃了两下才站稳，指节还沾着地上的冷灰。他一步、一步挪到王刚面前，呼吸又轻又沉。再往前两步，微微侧过身，轻轻靠在王刚右侧肩头，整个人压得很低，像一头彻底收起爪牙、却藏着疯戾的野兽。下一秒，他嘴唇凑到王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林墨身边，一直跟着两个人。一个长得像他、一举一动都在模仿他；另一个从头到脚裹在黑衣里，从不露脸。上次在路人身上贴标记贴纸的任务，就是他们逼着我做的。”

话音刚落，王刚右肩猛地一沉，狠狠一撞，直接将凯整个人推开。

凯踉跄着后退半步，瞳孔一缩。

王刚面无表情，指尖抓住枪身套筒，咔哒一声脆响，干脆利落地将手枪上膛。金属摩擦的冷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重新叼起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住烟嘴，眼神平静得可怕，随即将那把还带着余温的枪，缓缓递到凯面前。

“这枪里，只有三颗子弹。”

“一颗，送那个模仿者上路。”

“一颗，了结那个黑衣人。”

“最后一颗……留给林墨。”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铁般落在凯身上，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而你，我会亲手杀掉。”

凯的指尖微微一颤，缓缓伸手，接住了那把沉甸甸的枪。

下一秒，他手腕骤然一翻，手臂猛地抬起，枪口死死抵在了王刚的太阳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绷得笔直，眼底疯戾与警惕同时炸开，呼吸都带着危险的颤意。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背叛你？”

王刚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皱了皱眉，肩膀极轻地耸了一下，神情依旧松弛，仿佛被顶住的不是自己的脑袋。他嘴角叼着烟，眼神平静无波，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与笃定。

“你我之间，你只会更恨林墨，也只会更想杀了他。”

“这一点，我比你清楚。”

凯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眼底的锋芒一点点收敛。

他没再说话，缓缓放下手臂，手指一收，将手枪牢牢揣进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紧贴着胸口。枪身的冰凉透过布料渗进皮肤，让他混乱的精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王刚，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死寂：

“我现在，该做什么？”

深夜的风卷着刺骨的寒意，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凯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扭曲，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王刚方才留下的每一句话。

“继续留在林墨身边做卧底，该执行的任务照常执行，不准露出任何异常。我们会在暗处观察，收集证据。你尽量靠近那个模仿者和黑衣人，不动声色地打探林墨的一切信息。不准暴露，更不准背叛，一旦出事，我会立刻亲手杀了你，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凯猛地停住脚步。

他站在浓黑的夜色里，一动不动，那双刚刚才哭过、疯过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前方一片漆黑的虚空。

那眼神冷得发颤，狠得刺骨，疯得彻底，像是隔着无边的黑暗，已经牢牢锁住了远在暗处的林墨。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半分动摇。

只有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恨意，和一道再也无法逆转的、必死的决心。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黑暗深处。

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刚刚录下的、凯与王刚的每一句对话，一字不落，清晰无比。

监听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诡异。

听完最后一句，他缓缓摘下一只耳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又带着玩味的笑。

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飘出来，轻轻吐出两个字：

“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无边的黑暗里，语气轻得可怕，却字字刺骨：

“有趣，希望你们能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