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沟村诡事录:第2章 第一章奶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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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奶奶的往事

霜降后,十月的四川,空气中夹着丝丝凉气。发黄的树叶一片一片,打着旋儿的往下掉,七岁的我站在山腰处一高石上。透过空中飘着的白色芦苇絮,闻着村里人烧农作物的秸秆味,透过升起的青烟俯瞰整个窑沟村,朦朦胧胧,莺莺绕绕,好一片荒凉萧索的景象。

正所谓霜降后,挖出的红薯才甜。是的,我和二娃被奶奶带到人头石下的地里挖红苕了。吴二娃是我弟,刚满六岁,那农村的孩子也没那么矫情。从小就会被家里安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做为那时候窑沟村里最调皮的孩子,我和我弟已经到了连村里土狗都嫌弃的年纪,比如下河去摸鱼,上树掏鸟窝,在井中拉屎,坟头撒尿……等高光事迹,我带着我弟那是一个都没挪下。用我们村儿里人的说法就是:吴显辉(我爷爷名)家那俩小土匪,实在是太烈(调皮)了。更有甚者,如果看到我们到他们家找小孩玩,都把自家小孩管着,不让他们和我们玩,说是怕带坏他家小孩。哪怕是在外婆家的宋家湾,都知道我们兄弟俩,这也算是臭名远扬了。这不,我奶奶在地里挖苕,我就跑出来偷懒了。

“哥哥!奶奶喊你来抹苕了,狗日的,又一个人跑去偷懒,也不带上我!”只听弟弟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红薯地那边传了过来。

“来了!”我答应了一声,那时候我不管去哪里二娃都会跟着我屁股后面,这一次没带!?还牢骚起来了。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桔杆气,动作灵敏的就爬下了石头。“抹苕”是我们那边的土话,指大人把一小节红薯藤与红薯一并挖出来,会带一些泥土,小孩把红薯上的大多数的泥土用手抹掉,摘掉红薯藤后,放入竹子编好的背篓,装满后便背回家中的苕窖存放。

这是一个无聊又无趣的活,我和二娃肯定是坐不住的,一直嚷嚷着不想干,奶奶见事不妙,为了防止咱两土匪撂挑子。拿出了她的终级杀手套餐:“好好做事的话,奶奶给你们讲一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我奶奶姓曾,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是我们窑沟村山顶上的干洞村曾家湾人,听奶奶说她小时候家里也挺富裕的,她爷爷多多少少算个小财主,那时老蒋把首都牵到重庆时,发行了关金卷,她家就有好多,后来通货膨胀,她还拿来叠纸飞机。解放后碰上全员斗地主,到了我祖祖(婆婆的爸)接手家境就掉下来了。我奶奶一共有三姐弟,下面还有一妹一弟。那时候虽家境不好,但祖祖还是想着家里要个文化人,小弟太小,奶奶年龄已经12岁了又太大,就想着让曾二妹去明德乡上去读初小,一共要上三年,明德乡离家却是有十里地,山道崎岖,怪松嶙峋,路上不是老坟柏树林,就是黑漆漆的斑竹林。白天走着都阴森可怕,夏天还好,到了冬天,下午放学有很长一段山路要摸黑打火才能到家。那曾二妹读了半年后,是说什么也不去上学了,没办法,后面奶奶如愿的得到了这上学的机会。

我奶奶说,她作为家中的大姐大,家中很多农活她都干,别看她小个子小腿的,却有一骨子悍劲!胆子也不小,还检了卖桐子(一种可以榨油的树种子)去明德街上卖,回来也走过几次夜路,也没碰到什么鬼呀怪呀胆子也就煅练出来了。但俗话说的好,尝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就在她读书第二年她就遇到一件怪事。

那是一年冬天,像往常一样,下午下了课,奶奶就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因为随着白天的时间的缩短,她已经走了半个多月的夜路了,明德场位于林家山的山脚下,回家需爬上山顶,后延着山脊一直走,再从另一边下曾家湾。和以前一样,刚爬到山顶一个叫杀人坪的松树林,天就完全黑了下来。这杀人坪啦,传说是八大王剿四川时在那里砍了很多人的头,虽然已经来回走过很多次,但每次一想到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发怵。山顶风很大,吹过松树梢发出刷刷声音,犹如女鬼的哭泣,幸亏奶奶熟悉路况,地势也较平坦,借着从松针叶间透下的微弱的月光,奶奶加快了速度。约么走了半个小时后,翻过一个小山包后,进入了背风区,风渐渐的就没了。已进入曾家湾村的范围了。熟悉的景物就在眼前,离家也就一里地不到了,奶奶心情一下子也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的哼起了小调:“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但危险往往就是在你最松懈的时候到来,奶奶说本来已经适应了月光的视线忽然暗了下来,她抬头一看,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大团乌云,月亮已经盖住了一大半了。在那个年代,村里人也没什么电灯或什么夜生活,基本上是天一黑吃了饭就上床睡觉。而当月亮完全被乌云遮住后,那是一点光亮都没,。伸手不见五指,两眼一摸黑。本来冬天就没有虫鸣,更让奶奶感觉寂静的可怕,奶奶停住脚步,慌忙摸索着拿出帆布书包里准备好的自制小火把。说是火把,也就是一小节砍下来的竹筒,里面加一些煤油,竹筒口用烂布条塞紧,口向下倒一下油,浸湿布条后,用火柴点上就走,期间也路过了一户人家,见得没有任何光亮,想必是已上床歇息了,只有他家的那条老土狗象征性的吠叫了两声。

就这样,在漆黑的山林中,奶奶打着微弱的小火把,如黑暗中的一只萤火虫,缓缓的前进着。而有谁知道几分钟后,惊魂的诡事发生了:当跨过了一处河沟后(山上平常走水的阴沟),平静的空气,忽然流动起来,不知哪来的一股子风瞬间就把火把给吹灭了,一鼓子凉气直冲奶奶后脊。咋回事儿?奶奶站在哪里,一动不敢动,奶奶讲到这里的时候,还自嘲的笑了笑说:那时候我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胆子再大,能大到哪儿去呢?面对着黑暗,寂静,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奶奶硬是愣了有十几秒,才想起找火柴点火。可那时手抖得利害啊,它不听使唤,几次尝试都没擦着,反而浪费了好几根火柴!

一丝丝汗从额前滑下来,也就在这时!“”沙沙沙“”的声音从上方传了出来,接着奶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到了自己脸上和头上。用手一摸!细细的,拿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土腥味,这不就是地里的沙土吗!!这对农村的孩子来说,太熟悉了。奶奶“噌”!的一下,火就上来了,不由的爆了句粗口:马卖P!哪个瘟丧?!在上面打沙吓人!因为奶奶清晰的记得上面只有一块小荒地,是曾家二公的,曾二公是个苦命的人,一生未娶,所以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呆在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里,村里面隔三差五会筹点吃食,放到他房子五百米外竹林下的石磨子上,他会自己去拿回家。奶奶这十几年也就看见过他一两次。之所以这样,是有原因的:因为二公得了麻风病,麻风病那时是不治之症,传染又强,按咱们当地的说法是一种瘟病,所以二公也知道,很少出门,奶奶也是在他出来自己地坝里晒太阳时,远远的看见过一两次。祖祖最近还在奶奶前念叨过,说他二公这几天怕是快了,他这瘟病走了,也是一种解脱啊。

奶奶说,她那时候是真的很生气!以为是村儿里面的那些娃儿在上面扔沙吓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边骂边擦火!嗤!的一声,火柴终于是着了,点燃火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着火把往上面的荒地爬。这对经常在山上跑的她倒也轻巧。“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儿子在搞鬼!”。

她说当她爬上地梗,借着火光,探头往地里一看的时候,三魂差点吓掉了两魂!!只见上面的荒地,已经被人刨开了,正前方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大红棺材,后半段埋在土里,前半段直直的裸露在外面!棺盖上用沙子压住了一叠黄色的纸钱,一阵风一吹过,黄色纸钱被吹的四外飞扬,接着向我奶奶扑面而来的就是夹着细沙的刺鼻的油漆味,啊的一把!!一些沙子毫不避讳的进入了奶奶眼睛!!吓的她脚底一滑,直接掉到了下面小路上,幸亏这小火把还算给力,这次居然没在熄灭。奶奶是啥也不管了,一边揉着眼,一边拖着长长的火舌,一溜烟儿的往家跑,约么过了五分钟,当看到自家房檐下点着煤油灯抽着叶子烟等她的祖祖时。奶奶才缓过劲来,立马闻到一股子毛发烧焦的味。回过神来才发现,由于自跑的太快,火把的火舌燎掉了自己一大片头发。

当天晚上奶奶才从祖祖口中得知。今天白天上午,村里人发现二公死在了自己的院坝里,由于是麻风病人,专门请了做白事的王麻子,把二公为自己早就备好的棺材刷上红油漆,草草殓尸入了棺,定了棺钉后,直接半埋到了他那块荒地里。至于为什么要半埋呢,这个王麻子有他自己的说道。一般麻疯病人死后在我们那边有两种埋法:一种是洞葬,洞葬的话不能用好的棺材,而是直接用几块烂木块做个盒子,我们称为火匣子,尸体装进去,直接找一个阴暗的山洞一放完事。火匣子这玩意儿我见过,小时候割牛草时,远远看见那獠牙湾的山洞里就有很多副,奶奶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靠近。第二种就是像曾二公一样土葬了,但是埋的时候必须先埋一半,说是要先释放病瘟让山中的风把毒带走,等头七过后才能全部入土,不然全村都全得麻风病。那奶奶看见半埋的红棺,闻到浓浓的油漆味,原来都是当天王麻子的手笔。至于后来奶奶问祖祖,那二公为什么扔沙来吓我呢,祖祖笑着说:应该是看你一个后辈,想逗一下你吧,唉……总的来说他毕竟是我的二叔,你的二公,可怜了一辈子的人啦,说毕,叭嗒几口旱烟后,就进卧室休息去了。头七后,二公入土为安时,奶奶在他的坟头上磕了几个头,敬拜了一下二公。说来也怪,后来奶奶上学路上,就再也没遇过怪事。

初小毕业后没几年,奶奶出嫁到了山下窑沟村,嫁给了我爷爷,慢慢也就淡忘了,如今回谈起此事,却有种莫名的感伤,谁没有有年少过,谁没有属于自己不一样的童年呢。对于我和我弟来说,这个故事后劲很大,也是奶奶第一次讲给我们听,奶奶讲完后,我们还沉浸在故事里面,两人都无声的抹着红薯。不知过了多久,“好了!今天不挖了。”奶奶和我们收拾好锄头,我和我弟也用特制小背篓装了一些红薯,跟在奶奶后面,慢慢的往家里走去,由于还在想奶奶二公的事,路上,遇到背着牛草回家的玩伴陶华琼和她弟陶贱狗都没打招呼。

在记忆中啊,我奶奶那时50多岁,似乎那一背篓的红薯有些重量,她一手拿着锄头,步履蹒跚的走在前面,很慢。在我印象中奶奶一直是一个独立要强的人,身上始终茅着一鼓劲。由于爷爷是村上会计,经常出去核对对提留款和征购税目,有时晚上在家都在用算盘做账,所以家里很多劳活都落在奶奶身上。那个时代的女性身上,自带着不一样的光辉,她们坚韧,她们朴实,她们善良,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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