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武归一：第1章 缘起
第1章 缘起
万武风云傲气吞，天命归一照乾坤。
苍穹之下谁为敌，万古洪荒我独尊。
灵诀破空星辰落，魔障辟易鬼神奔。
江湖险恶难为路，一曲壮歌一人生。
...
陆川卧于陋室，睫若垂鼎，目启一线，豁见素壁肃然。
忽睹故景，惊而转颈，见案前对坐男女二影。
妇人先觉，回眸喜曰：
“吾儿寤矣！”
此妇荆钗布裙，年逾不惑而风韵犹存，温婉若春池，乃陆川之母王氏，名嫣者也。
旁坐男子年近知命，骨相峻削，眉间藏剑。
然面如缟素，锋芒半敛，似抱沉疴。
此乃陆川之父，陆天。
陆天忽作金石声：
“学艺未精，妄与人争，岂非自取其辱！？”
陆川闻父训，颈项微缩，然目中生芒，不甘言曰：
“孰使彼辈，于吾前詈父为庸…！”
语间，陆川抚胸，痛楚仍未消，不由恚恨之情，溢于颜表。
是日，陆氏较武，陆川习技方半岁，亦往试锋芒，然艺止中平。
陆川神色自若，未尝介怀，自忖使予得同等岁月，必不逊于人。
较毕欲归，途遇素不睦者。
初欲弗顾，然彼辈屡出恶言相激，川终怒不可遏。
少年血性，岂容轻侮？
遂奋袂而起，径前相搏。
然力有不逮，须臾间拳脚加身，竟至仆地昏瞀矣。
“陆牛，来日不令尔首如豕形，吾誓不为陆氏子孙！”
陆川咬牙切齿，盖因陆牛乃此事祸首，亦为其心中仇雠。
陆氏中，双方父辈嫌隙颇深，故陆牛屡屡寻衅于陆川，今日之事，不过冰山一角耳。
陆牛固然可恶至极，然无论何如，此人已至锻体四重之境。
此等成就，于陆氏晚辈中颇为出众，较之陆川锻体二重之修为，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室内，陆川之低语既闻，陆天案上之手忽紧握，面色一沉。
王嫣在侧，见状急以目示陆川，陆川遂缄口。
“无需与人争一时口舌之快，潜心修行，人言自息。”
陆天手一挥，言曰：
“娘子，且取炎柳予陆川，得炎柳辅助，或有益于陆川修炼，距种子试炼仅余半载，若再不勤修，往亦惟辱耳。”
“夫君，斯炎柳乃君疗伤所必需…”
王嫣闻言，一时愕然，继而急言。
“吾身已残，疗之无益...！”
陆天摇首，自嘲一笑。
“爹非残躯，爹昔年实乃祖父外之最强也！”
陆川闻此，面赤而言，其心之中，其父乃最为崇高。
陆天拳不自禁紧握，容颜间忽现痛入骨髓之色，俄而，起身踉跄，疲态尽显，向室外踽踽行去。
“嫣，先为川儿煎药，吾伤无碍，经年累月，一株炎柳，复有何用？”
其背影透着几分萧索，室内王嫣见之，双眸倏红。
昔年昊阳镇中英姿勃发之男子，何曾想竟沦落至此！？
“娘亲勿泣，川儿必勤修苦练，他日必寻法治愈父伤。”
陆川牵母衣角，低声慰言。
“陆川，勿怪汝父严苛，其所望所期，皆寄于尔身，此亦其唯一所愿矣。”
王嫣俯首，望陆川稚嫩面庞上之坚韧，轻拭泪痕，抚其顶，柔声言。
“娘亲，闻此次种子试炼前三，可得三品灵药，族人尝言，此物疗伤甚效，若能得之，定能助父伤愈。”
陆川似忆及要事，抬首，目若朗星，对王嫣语。
王嫣闻言，亦愣神，继而无奈摇首：
“种子试炼前三，非易事也，有此心足矣，娘先为尔煎炎柳。”
言讫，王嫣遂转身向门外行去。
陆氏此代幼辈中，不乏成就斐然者，陆川欲入三甲以得三品灵药，其难匪小，是以王嫣心中并未过于萦怀。
陆川目送王嫣背影渐远，口紧抿，小拳紧握，心誓曰：
“娘亲勿忧，吾必夺得三品灵药，以疗父体内之伤！”
思及陆天伤情，陆川眸中忽现深切之恨。
陆川者，昊阳镇陆氏子也。
其族微，虽在乡邑，亦非显姓。
然世莫知之者，此陆氏实乃大阳帝国四大望族，陆宗之支裔也。
昊阳陆氏，盖以庶流旁出，故系分支。
昔川祖行事有阙，致累宗族，触怒嫡系，遂见黜徙，谪居此镇。
尔来数十载，其祖夙夜惕厉，惟以重归宗牒为志，殚精竭智，靡有他念。
然经营累岁，功业弗彰。
乃图他策，瞩目于陆氏十载一度之武祭。
凡祭典所举，实族中俊彦扬名显身之阶也。
赏赉虽厚，于川祖尤重者，惟武祭十魁者，不问嫡庶，皆擢入宗谱之典。
由是，武祭一途，竟成幽谷微曦，绝处生路。
及至大祭，举族翘首。
然终局揭晓，川祖一脉如坠渊冰。
所厚望者陆天，竟铩羽败归！
十载栽培，一朝尽覆。
陆天既返昊阳，即徙出族邸正院，独栖府后荒山。
败绩之余，陆天非徒颓丧，更遽然彻悟，昔日之敌，非仅以一招制胜，其玄劲之霸烈，竟若凶兽破柙，直摧肺腑。
是伤也，陆天修为遂堕，自乾元退转坤元，更兼经络毁损八九。
虽勉力修持，进境已绝。
陆川年少，睹父残躯，童稚之怀，悄然生根！
此人毁父，亦毁其家！
至于肇祸之人，陆川偶从陆氏族人口中，怨愤兼无力之语，得闻一二。
彼辈一生，殆若繁星传奇汇聚焉！
室之内，念及彼辈之名，陆川小拳已然紧攥！
眸中，怨怒之色浓烈，闪烁不已！
数日之旦。
大雾弥峰，孤岭寂然，白茫一片，人视之，皆朦胧矣。
于峰顶之后山深处，密林之间，忽闻剧烈喘息之声。
若视线渐近，则见林间空地之上，一小儿身影，双手紧握一株粗木。
其纤弱之躯，借双臂牵引之力，上下往复不绝。
起伏之际，身姿颇显奇异，如此姿态，令全身肌腱随之律动，无一不运。
又观其臂膀及足踝之处，各悬数枚沉重铁砣，汗珠自衣衫渗出，铁砣亦被润湿。
此幼小之影，非陆川而何？
其童蒙之时，并未享膏粱锦绣之福，严父以身作则，训之以修为之根本。
汗水侵目，苦涩疼痛使陆川紧锁钢牙。
彼深知极度劳顿之后，周身肌肉酸楚疲乏之感。
世人多于此际择休憩，然其父有云：
唯此艰难时刻，方能超越极限，故需坚持不懈！
逼近极境之感，令人晕眩不已，然陆川咬牙力持。
忽焉，微缕异样热力自其躯腾起。
此热力乍现，陆川精神为之一振。
此乃炎柳之灵效也！
溯数日前，原拟为陆天疗伤之炎柳，终因其坚持，尽入陆川之身。
诚言，此灵药于锻体境陆川而言，功效卓著。
仅数日之修习，陆川已明悟自身较往昔强健何止倍增，体魄之壮，感受颇深。
固然，炎柳灵效于陆川身显奇功，然药力非取之不竭。
炎柳虽贵为一品灵药，其力亦有限。
是以，数日之后，药力渐衰。
此衰非绝灭也，陆川之躯初获强化，药力岂能全无损耗？
故部分药力沉潜体内深处，及至身躯濒于极度匮乏之时，沉潜之药力终被榨出。
为陆川饥渴之筋骨肌肉，贪婪吮吸，无所遗留。
微细如丝之药力，渐次渗入肌理之中。
彼酸楚与劳倦，悄然遁形，代之以充盈蓬勃之精力矣。
陆川执树干，力猛身形旋，翩然凌空翻，安妥落尘埃。
腰肢挺然直，骨节忽鸣响，陆川心悦，体魄似更健强。
“锻体三重矣！”
陆川小手紧攥，肌肤间力脉伸展之感令其心潮澎湃，稚颜上溢满惊喜。
自修行以来，家境所限，灵丹妙药甚少问津，未料此番尝试，效益竟如此卓著。
“尚可称佳…！”
正当陆川为自身进境欢欣时，一声语自侧畔响起。
彼急忙转首，见一身凡衣之陆天立于老树之下，平素严肃之容现一抹难得微笑。
“爹。”
望见树畔伫立之陆天，陆川亦是喜出望外呼唤。
陆天颔首示意，趋步至陆川身旁，目光上下扫视其身，唇角泛起稀见笑意，言曰：
“锻体三重，可嘉也。”
“此皆炎柳之功。”
陆川搔首讪笑曰。
“爹，吾所习岩碎拳，何以施为之间，全无声震？”
一套拳法笨拙缓行终了，陆川颇感无奈问曰。
“尔斯竖子，若修习未深而能致声震，此岩碎拳之名，岂非虚妄耶？”
陆天笑斥一声，继而言曰：
“谨记，修行之时，当凝神感受力道，唯有使身随力而动，非力随身而行，此岩碎拳方可谓之大成，来，再试演数番。”
陆川口中默诵数回，依教而行，陆天则立于一侧，时而指正其疏漏之处。
陆氏空旷之地，一少年拳影翩跹，汗水挥洒，然其志不稍移，稚颜之上，专注之色愈显。
半日光阴，伴陆川不懈之修习，瞬息流逝。
此番勤勉，自非徒劳，岩碎拳九式，其展愈发纯熟，虽仍未闻声动，而气势巍然，毫不逊色。
“今日之修至此为止，待明日照旧。”
陆天望天色一眼，复视汗流如注之陆川，忽言。
后者于修行之诚挚执着，令其亦微有动容。
旋又暗自叹息，盖其历年颓唐，致使此子亦早熟多矣。
“诺，父先归寝息，吾稍顷即返。”
陆川诺以声，然双拳未尝辍止，一心一意依陆天之言，感其力道于肌理间微妙之传衍与变迁。
陆天见此状，唯有无奈摇首。
陆川之进境昭然若揭，然欲使岩碎拳发声震，非易事也。
昔年其亦修炼满旬日，终始功成。
口中叮咛一声，陆天遂负手转身而去，背影之际，面庞微露笑意。
今日陆川所展现出之颖悟，令其极为满意。
“此子之颖悟殊为不凡，且毅力坚韧，超越吾昔日鼎盛之时，想必非难事矣！”
陆天心中念方起，身后忽传清澈震亮之声，一时面色微滞，步伐略显蹒跚，而眸中却于此刻焕发出耀眼之光芒。
“如是观之，非惟非难，实则甚为简易之事也。”
空旷之地，陆川愕然凝视其拳，稚颜上难掩喜色洋溢，然抬首之际，陆天之缓缓身影已步出林间。
“明旦示父，使之惊喜。”
见状，陆川咧嘴一笑，忽感臂上痛楚阵阵，急卷袖视之，只见其臂遍现血痕缕缕，更有皮肉擦损之处，鲜血涓涓渗流。
先前练功心无旁骛，未觉疼痛，及至收回心神，痛感骤至，使陆川龇牙忍耐。
彼知此乃练岩碎拳所致，肌肤与衣衫摩擦久之，难免有所损伤。
“时犹充足，先往彼处。”
陆川仰观天色，蓦然转身奔向深山。
约莫盏茶工夫，一面峻峭悬崖立于目前。
其目四顾，谨小慎微，沿崖壁突石跃下，此石不甚显眼，却巧妙构成隐径一条。
于斯路，陆川驾轻就熟，是以谨慎行之，并无意外发生。
俄而，眼前现出一穴，隐匿于数巨石之下。
穴隐极深，复以周遭嶙峋巨石掩映，非刻意探寻，实难察觉，固然常情之下，亦无人屑为此举。
陆川矫健入穴，瞬时凉意沁骨，驱尽秽汗，似由酷暑跃入清凉世界，诚为避炎佳所。
穴内不甚宽绰，除其中岩池广约数丈外，并无他异。
近至岩池，但见池水清澈见底，微带寒气袅袅升腾。
至池畔，陆川遽解衣衫，跃身而入，初感寒气侵肤，体颤微栗，旋即惯之。
此穴乃陆川童时偶遇，知其所在者，仅陆川与清琳耳。
池水较他处更添几分凛冽，酷暑之时，陆川最乐浸泡其间，然池水虽凉爽异常，似无他特异之效。
若云无奇，则未尽然。
盖沉浸于此后，无论幻觉与否，陆川自觉神思倍加集中，任事务皆能迅速沉浸，心无旁骛。
此感昔日，陆川未尝觉其益，然于顷刻间习岩碎拳，始悟此境之于修炼，颇有裨益。
否则，短瞬接触岩碎拳而能使之外现声息，难矣。
“或是幻觉哉？”
陆川卧于岩池，掬水观其涓涓细流，眉头微蹙。
若此法果真神妙如斯，吾之玄力何迟至今日尚未显？
“锻体六重，可达炼髓化玄，玄力既成，方为真修者！”
陆川喃喃自语，面露憧憬。
而今陆氏幼辈中，能至斯境者，不过寥寥数人耳。
玄力者，修炼之根本，闻高强之士，举手投足间山河可撼，威力无俦。
对此巨能，初学乍练如陆川者，实难望其项背，匪夷所思也。
此巨能之源，玄力也，乃天地间游离之奇能。
欲吸纳天地玄力，必先于身内孕育玄力之种，而后方可引外界玄力汇入，增益己身。
陆川依岩池之畔，仰首阖目，冥思遐想良久，竟致渐入梦乡。
此前修练之艰辛，于彼而言，极尽竭力，今朝稍得松弛，疲倦之感遂自骨髓渗溢而出。
穴内因陆川之沉眠，复归幽谧，池水轻漾，涟漪微动。
静谧之中，清冽池水忽起微澜，一滴鲜红之血，沿陆川伤痕累累之臂悄无声息滑落，没入池中。
此血珠坠落，本宁之池水蓦然似沸，淡淡血色之泡自水面腾起。
旋即于熟睡之陆川周身爆裂，浅红之液四处散逸。
终如具灵性，缠绕陆川躯体，穿其毛孔，疾速渗入。
当此浅红之液侵体，全身肌肉仿若受巨压紧缩，汗水如江河奔涌，密布而出，汇涓成流，滴滴落入池中。
伴随含微黑杂质之汗液透体而出，陆川因突破锻体三重而略增之身高，竟复原初状。
此情此景，犹如饱吸水分之海绵遭猛然拧绞，水分尽泄无遗。
池水之沸，未久矣，约莫一盏茶之久，渐次式微。
于是池静之时，寐中陆川猛然目张，口中大呼：
“热甚！”
一声高呼，陆川遂没首入池，良久方探首水面，急喘数息，面露惘然。
初醒之际，若置炉火之中，炙热难忍，不由失声。
“此处何以觉热？”
池中少顷，复感凉意，陆川匆忙攀岸，望岩池而立，一头雾水。
立岸畔，思索片晌，陆川终无奈摇首，拾衣欲着，视线忽定于臂膀。
陆川愕然审视其臂，记忆犹新，此臂因练岩碎拳而伤痕累累，何以此时全无痕迹？
陆川惑抚臂膀，忽身一僵，难以置信之色骤现颜面，盖因其肌肤竟硬朗甚多矣！
此象，竟是锻体四重将至之兆！
“此岂可为之！？”
此番发现，即令当事者陆川，亦瞠目结舌于当场。
陆川凝视臂膀，愕然良久，忽而阖目，深吸几许，待心绪渐宁，其掌微颤，复抚臂膀。
掌触之处，若角质之坚，虽未及金石之固，然较之先前肤质，硬朗何止数倍！
此诚为锻体四重之先兆，皮肤更硬一分，则锻体四重，名副其实矣！
然陆川欲语还休，面露难以置信之色，恍若失神。
今日方入锻体三重，未及半日，何以遽至将入四重之境？
天降横福，陆川头晕目眩，面泛红潮，于岩池畔徘徊不息。
若真有此速，种子试炼前三，又何足挂齿？
即陆氏一族十年一会之武祭，亦无所惧矣！
“然而…怎可能哉？”
喜悦之余，陆川早熟之心使然，未几便回神，蹙眉沉思，忆此事之始终。
洞中并无异常，环顾一周，终视线落于岩池。
“此岩池之中，岂真有异乎？”
陆川面露愕色，随即自摇其首。
此岩池也，自幼至今，浸泡之次数无数，然今日之变，实属首次！
究其何故欤？
炎柳之效，一品灵药耳，令其十日间达锻体三重之境，已是极致之功，安能复有他变？
“其间必有非常之处。”
陆川唇紧闭，稚颜上显坚韧之色。
此事之重，彼心知之甚明。
倘能探其奥秘，于彼而言，意义非凡。
“今日较往昔愈疲…然非仅此一次…此处寝寐？昔日亦曾有之…”
陆川踞于岩池之畔，眉锁深思。
冥想间，手掌不由自主地抚摩臂膀。
俄顷，掌忽僵止，目光缓缓下移，落于臂上，原有多处血痕…
“血迹乎？”
陆川目中精光闪动，蓦然探手入岩池旁岩隙，取一短匕而出，乃昔日所遗之物。
匕首微用力，轻划指端，一滴鲜红血珠溢出。
陆川稍作踟蹰，谨持细滴，轻轻落入岩池之内。
血珠坠岩池，声清越于幽洞，陆川目不转睛，凝视血珠没处。
珠血落池，激起细纹层层，赤色渐散，须臾，静谧之池忽于陆川惊视下，泡沫腾生，其中隐约淡红液涌动。
陆川喉头微动，掌颤探池水，瞬时泡破，淡红液缕附掌，伺机由毛孔潜入。
随淡红液之浸润，陆川掌心忽感炽热，其感犹如初醒之时，且此次更甚，分明感知淡红液丝丝渗肤肌膜之间，使掌肤渐趋坚韧。
“果然如斯！”
陆川稚颜洋溢狂喜，所猜不虚，岩池之水，需血染而显神妙！
陆川双手轻握，其掌肤较其身他处硬实甚多，此乃片刻沉浸所致之效，可谓神妙。
依陆川度之，即便于昊阳镇中售价高昂之三品灵药，亦难及此奇效！
然则何故，此池水能有三品灵药所不能及之神效耶？
池中之水，历年探索，源自岩隙渗出，本为寻常山泉耳。
虽清冽异常，陆川敢断言，此泉无奇效可言。
而身受此变，又当作何解？
陆川抚额长叹，心绪难平，遂就池畔卧。
究其池效之由，虽不得解，然对此陆川而言，未尝非天赐机缘也。
陆天以伤患之故，需灵药滋养不辍。
灵药价昂，加之其性固执，拒族中援手，故常孤身入山，或狩猛兽，或凭运觅药，以此谋生。
然此法所得，自难比陆族同侪之修行资粮也。
于是时也，岩池之功，于陆川而言，愈显重要矣。
陆川拳紧握，非独因其修炼需借岩池之力，亦深知此事若扬，必致哗然。
或乃至昊阳镇诸势力觊觎，届时陆府门前，风波恐不小矣。
无罪之人，怀宝则愆，此理虽幼，然陆川心知肚明。
陆川唇紧闭，胸中已有筹谋。
方欲起行，目光忽凝，轻噫一声，直视岩池之顶，似有微光一闪。
平日遇此，陆川或不以为意，而今对此岩池挂怀甚深，是以穴中任一物，皆不敢稍忽。
其目盯紧前番微光闪现之处，目不转睛。
于其专注之下，微光复现，且较前更为急促。
俄而，一线细光自上而落，陆川目视之，直落入岩池深处。
池面之上，因光点之坠，细纹涟漪轻漾开来。
陆川凝眸注视微光没入岩池之处，随即咽喉微动。
光点坠落之际，彼隐约窥见，其内似含一滴深红之液。
彼液与先前陆川滴血之后所见浅红之泽，乃无异也！
“观此，秘密当藏于其上…”
陆川目中光芒愈发明亮，仰首望向岩池之顶，低语自言。
陆川费尽心力攀至岩池之顶，终自隐匿裂隙间觅得一物。
“此为何物？”
陆川一脸惑然，手中持物审视。
看似不过三指宽之玉珠，色呈淡灰白。
握于掌中，却有异样之柔，此触感非石质所有，亦非玉，更非木所能及。
似石而非常石，类玉而非真玉，肖木而非实木。
观先前液滴之所源，殆为此宝无疑。
“此物诚异哉。”
陆川低语，于指大玉上，隐约可见斑驳纹路，状若神妙符箓。
符箓遍布玉体，使之愈显神秘，犹如古奥菩提珠圆。
此刻观之，玉菩提除却一见之下便感玄奥难解之符箓外，并无他奇。
然陆川心知肚明，适才所见红光液滴，非幻象也。
“岩池之所以能有此神效，盖因此玉菩提所致耶…？”
陆川稚颜凝重，思索之际，忆及光点落池之景，唯有此说能解岩池何以具此奇效。
正当陆川沉思之时，穴外忽传石滚之声，遂急将玉菩提纳入贴身衣袋，紧贴胸前。
“兄长，吾知君必在此。”
陆川方毕收玉菩提，俄而蝶影翩跹，现于洞口，乃一年约十三四女童也。
女童衣素色素衫，简朴无华，然清灵之气，不因此减焉。
其容颜虽稚，而精致非常，明眸善睐，闪烁间愈显娇俏可人。
陆川窥之，心下稍宽，知此女童非陆氏族人。
彼乃王嫣昔年自雪域中拾得之遗孤，时陆川甫诞未久，较之稍幼，二人青梅竹马，情同手足。
因孤苦无依，未从陆姓，王嫣遂赐以雅名曰“清琳”，其人亦如其名，清逸若兰，灵韵自生。
“兄长，日已西沉，娘呼唤多时矣。”
清琳笑靥如花，近身而来，纤手自然而然环于陆川臂弯，牵引之向洞外行，且行且语：
“夜幕垂落，石径难辨，莫非兄长欲重蹈覆辙，再宿荒岩耶？”
陆川侧目视之，清琳喋喋如春雀，不禁莞尔。
旋以掌轻抚胸前，贴肤之玉菩提，似有微凉意渗心田。
玉菩提之由来，陆川虽懵懂未解，然心感其必非俗物也。
夜幕低垂，覆苍穹以幽邃，清辉皓月，洒落尘世，涤尽白日之余温。
室之内，陆川瞑目酣眠。
窗棂隙间，月光缕缕透入，部分光华，恰映其身。
忽尔月色波动，涟漪微起，奇景乍现。
寒凉月华，丝丝向陆川胸前汇聚，微光渐盛，隐约中，可见光华核心，乃一枚古朴玉菩提，透着淡淡沧桑。
适逢玉菩提放光之际，本沉睡之陆川双眸微启，未及全睁。
脑海中突遭晕眩侵袭，继而惊骇察觉，自身竟置身于一片漆黑虚空之中，周遭无光，脚下寒水镜潭，死寂且寒彻骨髓。
此变故陡生，使陆川心生惧意，毕竟，彼仅一介十四龄稚童耳。
陆川方惊惧间，忽闻细微之音，于脚下幽暗静谧之镜潭袅袅而生。
瞬息，水质光团一抹蓦然升起，现于陆川目前。
凝神细审，此光之形，竟与其貌酷肖无异，唯其面庞，了无生气，惟余木然。
“此何故哉！？”
陆川瞠目结舌，直视彼类己之光影，心神为斯诡谲景象所惑，惶恐不已。
正当陆川愣神之际，彼光影忽尔动作，身姿闪转，双拳开合，一套陆川稔熟之拳术，流畅展于其手。
“此乃岩碎拳欤?”
观光影所施之拳，陆川目不暇接，继而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其所悟者，此光影所演岩碎拳，似较陆天更为挥洒自如，乃至…圆满无缺！
暗沉沉之空间内，光与影交错疾行，双拳舞动之时，宛若猿猴之姿，舒展自如，较之陆天施展时，更显灵动之气。
陆川目含震撼，注视与其无异之光影，其演岩碎拳，可清晰闻九声清越之震！
正当陆川惊诧之际，光影拳法甫毕，身形突生奇妙震颤，此颤之下，光影臂间竟又起微弱沉闷之声震！
声细如丝，若非空间寂寥且陆川心神专注，此声恐难入耳。
陆川瞠目结舌，视向光影，仅九震之岩碎拳，何以至其手，竟能出第十震！？
陆川敢断言，此第十震，即便其父陆天亲为，亦未必能施展。
“何故如此？”
陆川忽陷木然，良久始渐回神，蹙眉深思。
虽仅观一遭，心生异感，光影所展岩碎拳，较之陆天白日所为，似更自然灵动，乃至圆满。
至于光像何以有此奇能，非陆川所能悟也。
然隐约间，自觉此次或遇至宝矣。
念转瞬息，光影一套拳毕，并未消散，复又身形闪动，再启一套同宗岩碎拳，自始而终。
望其若猿猴灵动之姿，陆川略显痴醉，初时惊惧不觉已逝。
心神聚敛，目不转睛，凝视灵动光影，稚颜上思索愈浓。
反复揣摩光影拳式，细微曲直皆铭记于心。
审视既久，陆川终分腿站定，摆出架式，仿效光影，缓展岩碎拳。
暗室之中，陆川身伴光影，不厌其烦，拳法连环施展而开，拳震不绝于耳，然其间震声，十之八九皆出自光影。
于斯情状，陆川非但未露气沮之色，其幼面乃盈认真。
演拳之际，不自觉随光影之拳势而微调焉。
此调虽微，然效若点睛，细处之改，竟致意外之获。
拳展掌舒，臂似猿猴灵动翻飞，四声清震连发，陆川之拳风，于此带风声而起！
陆川目瞳此刻愈发明亮，未曾料想，区区微调，使岩碎拳修习竟如臂使指，顺心应手！
其感犹如蒙受无上良师亲授，且此师之造诣，诚骇人听闻！
此等进境，令陆川心悦狂喜。
设若陆天知其仅一日之功，岩碎拳已达四震，恐惊落颚矣。
彼昔修行近月，方勉力至此，而陆川，则远超其数十倍也！
既获此等造化，陆川神采焕然。
非但未感倦怠，反躬身续练，复展拳路，周而复始，期令彼之岩碎拳，能与斯光影所施一般无二。
漆黑空间，似脱凡尘岁月之缚，陆川痴迷仿光影，不辍练习。
虽无汗如雨下之况，然拳法渐进，与光影之姿，愈见合拍。
漆黑之域，光影与人影交错闪烁，犹如二猿灵动机巧，于拳掌开阖之际，裂风声声，生动非常。
室之内，陆川懵懂启目，日光已泼洒其面。
目张而望室内之辉，忽如鲤鱼跃波，床沿一落，方欲踏步，极度酸楚感骤至周身，陆川几乎膝软仆地。
“此何为哉…”
突来之酸楚，令陆川愕然，犹如历经彻夜苦训之感。
“非梦欤！？”
忽焉，陆川若有所忆，震撼之色浮面。
随即，牙关紧咬，勉力起身，岩碎拳之式流畅展开，熟练若经千锤百炼。
而实则，此拳法乃昨日始自陆天处习得，唯彼心知肚明。
室中少年，神色庄严，一套拳术行云流水施展而开，继而臂动劲发，声震连连不绝。
五震清脆，拳法既终，陆川身形顿住，面上异色交织，惊愕、狂喜兼有微惧。
“何以修炼如此神速…！？”
陆川凝视双掌，自言自语，心觉五震似非目前之极，倘若有心，乃至七震亦非难事矣！
如此进境，令陆川惊叹莫名。
陆氏幼辈习练岩碎拳者众，然能于斯龄达七震之境者，盖寥若晨星。
“此事究为何哉？”
陆川眉峰紧蹙，沉思片晌，忽以手探胸，取出贴身内衣囊中之神秘玉菩提，乃昨日穴中所得之物也。
若论陆川身怀何物堪疑，此玉菩提必居首位。
“此物竟有如此神妙乎？”
陆川握玉菩提于手，微温凉意自掌心渗入，似可稍解体肤劳乏之苦。
按捺心绪起伏，陆川复又谨慎将玉菩提贴身藏好。
彼隐约感知此玉菩提非同小可，若其事外泄，必致纷扰。
是以，此事宜秘，勿使第二人知之为上。
藏妥玉菩提，陆川遂推门而出，先乃随意品酌王嫣备之晨食，继而疾如流星，没入山穴之中。
盖其身今酸楚过甚，倘复施激烈之修练，恐致肉身受损。
然幸甚至哉，此境遇于岩池妙用偶得之陆川而言，实非难事一桩。
于岩池内滴血，陆川怡然浸泡半时辰，方自其中起身。
不仅体内酸楚霍然而逝，且体态似亦回复至最佳之态。
抚其肤，觉坚硬更甚从前，陆川稚颜上不禁欣色洋溢。
以此速计，十数日间，其或可正式步入锻体四重矣！
出岩池，陆川复演练岩碎拳一套，此次全力以赴，无所保留。
七声连震，拳既落，身亦止，陆川面赤激动。
凭此七震岩碎拳，彼自信满满，倘再逢陆牛彼辈，必不复前次之狼狈，任人拳脚加身而无力还手矣！
良久，陆川始稍定，嘿然一笑，遂出幽穴，复行日课之苦修。
虽则岩池神效于身，然陆川心明一理：
修行之道，本乎自身。
外力虽能顺修行之路，然欲登修途之巅，终赖己力。
是以，岩池之助岂可代勤勉之力？
一日苦修毕，薄暮时分，陆天面沉如水，至以验陆川之进境。
于陆川修行，陆天素以严苛名之。
然严苛如彼，见陆川岩碎拳一轮功成，竟发三震，虽强抑之，然舒眉间亦难掩惊悦与惬意。
陆川见状，心稍宽，暗自窃笑。
倘陆天知其岩碎拳已修达七震，不知面色何其精彩矣！
酷暑当下，陆氏小辈竭力苦修，盖皆知半载之后，陆氏种子试炼将至。
此种子试炼于彼等，意义非凡。
陆氏非豪族巨擘，实力未臻鼎盛，故难以令族内众人皆享极优之遇。
欲得家族灵药秘籍之育，必先展露其卓尔不群之姿。
是以所谓种子试炼，实乃脱颖而出之比武，虽或为人生首场正规较量，然于彼等未来之成就，影响甚巨，不可小觑。
家族倾力栽培者，其进境自当远胜孤身修行之辈，特异情形自不在此论焉。
众人皆忙于种子试炼筹备，是以近时少有人扰陆川，彼亦乐得清幽。
获神秘玉菩提后旬日间，陆川夜夜梦回，皆入幽暗之界，其中有师，至善至美，无可挑剔。
岩碎拳之九震，愈后者愈难习，尤以过七震后，难度倍增。
陆川虽苦练十日，仅能勉强发第九震，且需状态上佳，至于第十震，则全无头绪可言。
然陆川未感气馁，盖心知肚明，十日之内使岩碎拳达九震之境，速度已甚惊人，非常人所能及也。
此端倪，于平昔陆天察陆川进境时已可窥斑，彼仅出六震，陆天视之目光，已渐露奇异。
盖其昔日习岩碎拳，亦费两月光阴，方至六震之境，然陆川则于旬日间达成，此速也，即严苛如陆天，亦无辞可责。
且于勤练岩碎拳之际，于身之锻炼，陆川未尝辍止，反是借岩池之殊效，悄然增陆天所定课业数倍。
由是，虽每入岩池，状若疲犬，然待半时辰后出，旋即精神焕发，肌体酸楚，尽皆消逝。
如此刻苦修行，虽备尝艰辛，然成效却彰明较著。
逾数日，肤转坚厚，时或能以拳击石而不伤，施岩碎拳之时，力道倍增，非止一星半点之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