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但，熟了！：第2章 怕离婚

思聪是60后，学医的出身，老本行是大夫。但是，就在刚刚结婚后，丈夫对她说：“你别上班了，在家吧。”丈夫和她在同一个大学，在另外一家医院工作。于是，思聪想都没想，也没问“为什么”，就在单位告了长假，回家了。

思聪从小在娘家时，过的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就是从家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家。思聪娘家有一姐一弟，在那个重男轻女年代的家庭中，老大是女孩，老二还是女孩，老三是男孩，生在中间的那个女孩能够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爱护，包括精神的和物质的，究竟能有多少？你懂得！思聪就是老二。但是，思聪的父母，除了让他们的大女儿帮着做少量的家务以外，并不需要二女儿做这些事，这或许是因为父母亲的工作单位离家特别近，下班后可以早早到家吧，母亲的单位就在家所在小院的马路对面。思聪的母亲每天中午都是回家的，孩子们中午放学也回家，母亲热了前一日的剩饭，或者在单位食堂买一些饭菜回来，一家人很从容地解决了午饭问题。

思聪是个听话的孩子，因为她必须听话，父母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孩子该做什么。小学三年级时，上海的一个杂技学校来小学招生，老师告诉同学，谁愿意学习杂技，转天就带着户口本来上学，以便报名，思聪异常兴奋，回家就跟父母说了这件事，其实思聪并没有接触过杂技，甚至也不知道学习杂技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就是兴奋得想要去。她的兴奋被父母的拒绝给灭掉了，但是，她不懂得究竟是因为什么。

初中毕业时，思聪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区重点中学读高中，回家后她兴奋地对父母说了此事，没想的，父母亲的脸色一沉，谁都没理睬她，她只好默默走到一边去了。她已经很习惯了这样，父母亲不理睬她时，她总是默默走到一边去，从不多问，也不再说什么，慢慢就养成了习惯，于是，“听话”似乎就成了思聪性格中的一部分。直到考上大学填写志愿学校时，她才明白原因，原来她的姐姐初中毕业后就进了工厂上班，就开始给家里赚钱了。

高考结束填写报考学校时，思聪再一次遭到父母亲的拒绝，因为思聪想报考外地的大学。这一次，思聪弄明白了父母亲为什么不让她去外地上学。思聪似乎也隐隐感觉到自己为什么在小学三年级时就对去上海杂技学校上学感到兴奋。

思聪已经长成了18岁的姑娘了，比起小时候的她，变得敢跟父母讲讲自己的理由了。但是，父母似乎依然认为孩子没有权利为自己辩解。因为填写报名志愿学校的事，思聪有生以来第一次跟父母争吵了一次。父母的理由是：去外地上大学，会产生假期往返的路费，他们不想再额外花钱。不论思聪怎样辩解，父母都不松口。

思聪着急地说：“我就去外地上学，反正报名表得我自己填写！”

父母亲厉声说到：“你如果去外地上学，就一分钱都不给你！”

那个年代的孩子，多数自己手里是没有钱的，思聪就属于这个多数。

那个年代的孩子，没有自己赚钱读书的意识，因为那时的社会不是那样运作的。

争吵就这样结束了，思聪乖乖地按照父母亲的意愿填写了本地的学校。

思聪难过极了，她始终记得当时她最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开学后尽快搬到学校的集体宿舍去住。

思聪想起小学三年级时的那件事，想起要报考外地大学，其实并不是因为外地的大学比家乡的大学有多好，但她就是总想去外地，也不是因为外地的城市比家乡有多好，她生活的城市就是直辖市。她明白了，她并不是非得想要去外地，她的内心其实是想离开她生活的家。但是，离开家去哪里，她却没有想清楚。依照她当时的年龄，她其实是想不清楚的，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去哪里这件事。直到很多年以后，思聪才明白：“离开”跟“去哪”，在逻辑上是不同的两件事，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大学毕业工作了几年后，思聪跟一位同校的学长恋爱了。那时的她就想着尽快结婚。男友家的老房子因拆迁而给新房子，男友的父母决定将此房给儿子当婚房用，但是，需要等两年才能给到手。思聪不想等，她想结婚，结婚就能离开她自己原来的家了。

结婚后的思聪变成了以家为一个点的生活，原来的从家到单位，再从单位到家的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了。没有了同事，没有了同学，没有了老友，只剩下丈夫了。然而丈夫却有同事，有同学，有老友，不仅仅有妻子。

丈夫很忙，应酬很多。思聪很闲，没有应酬。

思聪想：如此无所事事，真是浪费时间。但是，时间那么多，做点什么好呢？还没等她想好填充时间的内容，她发现怀孕了。

儿子到来了，填充了思聪大把的时间。丈夫更忙了，但忙的不是儿子的事。

有一天，丈夫说：“离婚吧。”

思聪问：“为什么？”

丈夫说：“不想吵架了。”

思聪说：“吵架都怨我吗？”

丈夫说：“我就是要离婚。”

思聪说：“我不离。”

丈夫说：“你如果不离，咱们就分居，法律规定，分居四年的，算自动离婚。”

思聪不言语了，她听着这句话，感觉耳熟。是的，她想起来了，高考填写志愿学校时，也是这样被将了一军的。

协议离婚手续总共用了半个小时就办理好了，思聪带着儿子住在当年因拆迁给的那个独单房子里，丈夫搬走了。

离婚已经一个多月了，思聪收拾出自己的所有首饰，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她把首饰包好，约出她的丈夫，哦，不，是前夫。她把这些首饰交给前夫，说：“房子我住了，可是家里也没有什么现金给你，只有这些首饰了，就都给你吧。”丈夫接过首饰包，说：“好吧！”，之后就离去了。思聪独自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她望了好久好久。

很多年以后，思聪打算给自己再找个伴侣时，对方总是会问“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婚的”，思聪总是试图找一个恰当的理由回答对方的问题，但是每次回答完以后，她都觉得那个理由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因为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离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