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计时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被那两名不速之客的目光冻住了。
姓秦的男人眼神像两枚冰冷的探针,刮擦着我的骨膜。
他旁边那位沉默的记录员,指尖悬在平板电脑上,像等待指令。
“陈星,”
我的导师张教授声音干涩,侧身让开:
“这两位……是上级部门派来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他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这比他平时的严厉更让人心头发沉。
“秦同志。”
我强迫自己冷静,侧身让开房门:
“请进,地方简陋。”
两人走进来,动作协调得像精密仪器。
他们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我刚才仓促合上、笔记本电脑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必麻烦。”
秦同志摆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今天在发掘现场注意到,你对K7祭祀坑新出土的那件玉器,有不同寻常的反应。”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我头皮微微发麻。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在真正的专业面前,任何细微的异常都无所遁形。
“不同寻常?”
我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甚至扯出一个略带困惑的痞笑:
“我就是……有点震撼。那东西太特别了。可能看入神了,有点低血糖。”
秦同志盯着我,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能解析我皮下毛细血管的每一次收缩。
“仅仅是震撼和低血糖?”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致命的细节:
“根据我们的记录,你离场时,曾多次下意识抚摸胸口。能解释一下吗?”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胸口的玉扣似乎又传来一阵微弱的热意。
绝对不能暴露玉扣!
这是太爷爷留下的,是唯一可能与那“文明债契”直接相关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自嘲和尴尬的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年轻人的窘迫:
“咳……让您见笑了。是我女朋友送的小玩意儿,当时……可能是有点想她了,下意识就……”
我适时地停顿,留下一个充满想象空间、且难以考证的私人理由。
这个借口很私人,甚至有点上不了台面,但在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烟雾弹。
秦同志和他身边的记录员对视一眼,眼神交换着难以解读的信息。
房间里的压力似乎稍减。
“理解。”
秦同志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那件玉器,已被列为最高机密。所有接触人员,都需要接受更深入的背景审查和……谈话。”
他刻意加重了“谈话”二字。
“我们查过你的背景,陈星同学。”
秦同志继续道,像翻阅一份冰冷的档案:
“陈玄道老先生的重孙,家学渊源。根据记录,陈老先生……似乎一直对一些非传统的领域,有独特的见解?”
果然绕不开太爷爷!
官方不仅注意到了玉器,更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我们陈家!
那些被当作“癔症”的呓语,在官方眼里,恐怕也不是无的放矢!
“我太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阿尔兹海默症,有时候会说些……不太清醒的话。”
我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像一个维护长辈的、无奈的晚辈:
“我们做小辈的,听着就是了。”
“不太清醒的话……”
秦同志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
他忽然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转向我。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那件玉器,而是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样式古朴、布满绿锈的青铜盒子。
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纹饰,那纹饰的风格……
与今天出土的玉器上的星图,有着惊人的神似!
“这个盒子,”
秦同志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你太爷爷陈玄道先生,在一次对西北某处的私人探险中带回的。它一直被保存在最高级别的档案室里。直到今天,那件玉器出土……我们才重新调阅了它的资料。”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
太爷爷……私人探险……青铜盒子……关联星图
比我想象的更传奇,也更早!
“我们想知道,”
秦同志的目光,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陈老先生,是否留下过关于这个盒子的只言片语?或者,关于‘钥匙’,关于‘星图’,关于……‘债’?”
“债”字一出,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他们也知道“债”!
他们甚至可能知道那“倒计时”!
胸口的玉扣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脑海中那声悲怆的龙吟再次隐隐回响!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找到“同类”的兴奋感交织,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正站在坦白与隐瞒的悬崖边缘。
就在我嘴唇翕动,即将做出抉择的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又一次敲门声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像一阵风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房间内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秦同志迅速收起平板,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年轻记录者无声地移动到门边,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腰部衣物的轮廓下,隐藏着硬物的形状。
张教授紧张地看向秦同志,得到后者一个微微的颔首后,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
“谁?”
“考古2队顾问,苏婉。”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找陈星核对今天K7区域的发掘记录数据,他的记录有几处存疑,影响到后续的器物定名和报告撰写。”
苏婉!
那个理性到极致、像一台人形自走测量仪、对我这种“学术痞子”向来不屑一顾的女博士!
她怎么会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用如此蹩脚的理由来找我?
她是那颗突然投入死水的石子,意图不明,却瞬间改变了这屋里的压抑味道。
秦同志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脸上,带着更深的审视与探究,仿佛要重新评估我的价值与等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
目光迎上秦同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超越年龄的、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冷静:
“秦同志,看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拥挤的房间里:
“想找我‘谈话’的,似乎不止你们。”
水,已经被搅浑了。
门开了。
苏婉就站在那里,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冰针。
她没穿考古队的工装,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在张教授惶恐的脸上停顿半秒,掠过那两名气场冰冷的陌生男子,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一件刚出土、需要定性的文物。
“苏博士?”
张教授的声音有些发干,试图挡在她面前:
“我们这里正在谈重要的事情,数据核对能不能……”
“不能。”
苏婉的声音清冽,不容置疑:
“器物定名和初步报告明天一早必须上报省厅。陈星的记录涉及关键纹饰的朝向和尺寸,误差超过三毫米,会影响整个器型的分类判断。”
她抬了抬手中的文件夹:
“给我五分钟,核实完就走。”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甚至带着学术上的不近人情。、
那个姓秦的男人,目光在我和苏婉之间逡巡。
房间里的压力转移了部分到她身上。
他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苏婉这个变数,打破了他的节奏。
“这位同志,我们是……”
他试图开口,维持着掌控感。
“我不关心你们的身份。”
苏婉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在心里忍不住给她鼓掌:
“不愧是苏师姐!”
不管她此时到来的目的为何,打破突如其来的僵局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