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株州棋局
株州的空气里弥漫着工业粉尘和紧张的气息。与星州那种精致而冷酷的繁华不同,株州更像一个肌肉虬结的巨人,粗糙,直接,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更加赤裸。
李正国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李母在一旁低声啜泣,李正国则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眼神浑浊,反复摩挲着那份如同催命符的借款合同。
“苏铭,这……这分明是个死局啊。”李正国声音沙哑,“八千万,三天,就算把佳铭科技和我这老厂都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他们就是冲着我这块地来的!”
苏铭站在窗边,看着厂区内略显陈旧的设施和脸上带着不安的工人们,目光沉静。
他没有回应李正国的绝望,而是对李佳佳说:“佳佳,把你父亲当时签署的所有文件,包括对方提供的合同范本、沟通记录,全部找出来,哪怕是碎片化的信息。”
李佳佳立刻行动起来,她知道苏铭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来寻找破绽。
阿杰的调查结果在午夜时分传来,效率极高。“铭哥,查清楚了。鼎泰投资表面上的老板叫周鼎天,株州本地人,靠拆迁和放贷起家,手下养着一批打手,在株州名声很臭。但鼎泰近两年资金流向很异常,有大笔资金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入,操作手法很专业,不像周鼎天这种土鳖能玩转的。
“继续。”苏铭对着电话说道,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更关键的是,我们监听到苏明哲的一个备用号码,在李家出事前一天,与一个归属地为株州的号码有过短暂通话。那个号码,经过交叉比对,属于鼎泰投资的法律顾问,一个叫钱铭的律师。而这个钱铭,曾经是苏氏集团法务部的外聘律师,专门处理一些……不那么合规的业务。”
线索清晰地指向了苏明哲。这是他布下的局,目的不仅是吞掉李家的厂子,更是要将苏铭引到株州,在他不熟悉的地盘上,利用本地恶势力进行“合法”的剿杀。
“周鼎天……”苏铭沉吟着,“阿杰,我要这个周鼎天所有的资料,他的家庭住址,情妇,常去的场所,最重要的是,他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铭做出了一个让李佳佳父女心惊肉跳的决定。他让铁砧带着人留守保护李家,自己则只带着阿杰,直接前往鼎泰投资。
鼎泰投资坐落在一栋外表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写字楼里,但内部装修却透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庸俗和金碧辉煌。
前台小姐看到苏铭和阿杰,尤其是感受到阿杰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有些紧张。“我找周鼎天。”苏铭语气平淡。“有……有预约吗?”
“没有。告诉他,星州苏铭,来谈李正国那八千万的生意。”苏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很快,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正是昨天在工厂门口那个光头。他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哟,还真敢来?我们老板在楼上等你,请吧。”
办公室极大,红木老板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肥胖,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硕大的金戒指,正是周鼎天。他叼着雪茄,眯着眼睛打量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苏铭?苏家那个死了老婆,跑了几年,现在又蹦跶起来的废物?”周鼎天开口就极尽侮辱,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阿杰眼神一厉,上前半步,却被苏铭抬手拦住。
苏铭脸上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他甚至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
“周老板,废话就不用多说了。”苏铭开门见山,“李正国的合同,我看过了。八千万,没有。”
周鼎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铭这么直接和强硬,他猛地一拍桌子:“没有?那就拿厂子抵债!或者,让你身边那个李佳佳来陪老子几天,利息说不定可以免了!”
污言秽语再次袭来。
苏铭依旧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按了几下,然后放在茶几上。
“周老板,先别急着动怒。听听这个,或许能让你冷静一下。”
手机里传出一段清晰的录音,是周鼎天和一个心腹在某个私人会所的对话:
“……星州那边的苏大少说了,这事办成了,李家那块地,我们三七分账,他七,我们三。另外,他还会通过海外账户,再给我们补足地价差额的两成……”
“……老板,这苏铭听说不好惹啊,当年在星州也是个人物……”
“怕个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株州,是龙得给我盘着!苏大少安排好了,赵议长那边也会打招呼,株州官府不会插手。等搞垮了李家,再把苏铭这小子弄残废,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录音放到这里,周鼎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苏铭:“你……你他妈敢阴我?!”
这段录音,是阿杰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虽然不足以作为法庭证据,但足以成为敲山震虎的利器。
苏铭收起手机,目光如刀,直刺周鼎天:“阴你?比起周老板和李老板签的这份‘阴阳合同’,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周鼎天。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拿着这段录音,去找苏明哲。你猜,他是会保你这条听话的狗,还是会为了撇清关系,让你和你的鼎泰投资,彻底消失?”
周鼎天肥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深知苏明哲的手段。
“第二,”苏铭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立刻、无条件解除与李正国的借款合同,所有原始文件交还。之前李正国支付的本金和利息,我可以当做喂了狗,不再追究。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休想!”周鼎天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强硬,“这里是株州!老子……”
“株州?”苏铭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老板,你儿子在澳洲留学,住址是悉尼XXX区XX号,你那个藏在碧水湾小区3栋1802的情妇,最近好像看中了一款新出的跑车,对吧?”
周鼎天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对方不仅掌握了他勾结苏明哲的证据,连他最隐秘的私事都一清二楚!这种被人彻底看穿、拿捏住软肋的感觉,让他通体冰寒。
苏铭不再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给你24小时考虑。选择第一条路,我保证苏明哲会比我先找到你。选择第二条路,把合同送到李正国工厂。过时不候。”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
“另外,管好你的嘴,还有你手下的嘴。再让我听到任何一句关于李佳佳的污言秽语,我不介意让株州少一个叫周鼎天的渣滓。”
苏铭和阿杰离开了鼎泰投资。周鼎天瘫坐在老板椅上,雪茄早已熄灭,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惹到了一个远比苏明哲更可怕的敌人。
回到车上,阿杰忍不住问道:“铭哥,他会就范吗?”
苏铭看着窗外株州灰蒙蒙的天空,淡淡道:“他是个欺软怕硬的蠢货,惜命,更惜财。他知道该怎么选。”
“那苏明哲和赵立仁那边?”
“这只是开始。”苏铭眼神深邃,“敲掉了周鼎天这颗棋子,下一个,就该轮到下棋的人了。通知我们在星州的人,可以开始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