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初动
忘川酒吧那晚之后,苏铭像是换了个人。
他扔掉了出租屋里所有的空酒瓶,请了专业的理疗师和营养师调理被酒精摧残多年的身体。
剪短了头发,剃净了胡茬,订做了新的西装。
当镜子里那个轮廓分明、眼神锐利,虽略显清瘦却脊梁挺直的男人再次出现时,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李佳佳看着他的变化,眼眶时常湿润,却不再轻易落泪。
她知道,那个她曾经仰望的男人,正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归来。
她不再只是那个在酒吧里照顾醉汉的守护者,而是成为了他最坚定、也是最了解他内心伤痛的盟友。
“佳佳,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苏铭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更深邃,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涌动着暗流。
“你说。”李佳佳拿出随身携带的电子记事本,神情专注。
“第一,全面调查苏氏集团目前的核心业务、股权结构、董事会成员动态,特别是苏明哲(大堂兄)和苏曼(二姐)近两年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的商业活动、资金流向。要绝对保密。”
“第二,梳理‘佳铭科技’的所有资产、负债、核心技术及客户资源。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干净、可控的起点。”
“第三,”苏铭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星州林立的高楼,那是苏氏集团总部所在的方向,“联系阿杰,让他筛选一批信得过、身手好、背景干净的人,组建一个直属的安保团队。规模不用大,但要精。”
李佳佳迅速记录着,心中凛然。苏铭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过去的沉沦只是一场漫长的蛰伏。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明白。苏氏内部的资料,我可以通过一些以前的投资关系侧面打听。佳铭科技的账目是干净的,只是最近流动资金有些紧张。阿杰那边,我马上联系。”
行动迅速展开。阿杰带来的第一批六个人,都是他曾服役时的战友,眼神锐利,纪律严明,对苏铭有一种基于过往恩义和此刻气场的天然敬畏。苏铭亲自见了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跟着我,危险不会少。钱,不会亏待你们。忠诚,是唯一的底线。”为首的黑壮汉子,代号“铁砧”,只是重重捶了下胸口,代表承诺。
与此同时,苏铭开始低调地接触一些过去的“关系”。他首先拜访的,是一位早已退休在家的原星州经济署副署长,姓陈,是他父亲苏侵的旧友,也是当年少数对苏铭表示过欣赏的长辈。
陈老住在星州一个老式小区,见到苏铭时,他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看到苏铭,他扶了扶老花镜,叹了口气:“孩子,你终于来了。”
书房里,茶香袅袅。
“你父亲……走得太冤。”陈老摇头,“苏氏现在,表面风光,内里早已被掏空了大半。明哲和曼丫头,手段太急,吃相难看。
他们和星州议会副议长赵立仁走得很近,通过赵的关系,拿下了不少政府补贴项目,但很多项目都是左手倒右手,资金去向成谜。”
苏铭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还有,”陈老压低了声音,“你妹妹婷婷的事……我听到一些风声,和赵立仁脱不了干系。那晚的酒会,是曼丫头亲自带婷婷去的。事后,赵立仁的秘书出面,压下了所有消息。”
苏铭的眼神瞬间结冰,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陈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能做的不多了,”陈老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人脉,还能用。你需要的时候,打个招呼。小心赵立仁,他背后,可能不止是星州这么简单。”
离开陈老家,苏铭坐在车里,久久不语。李佳佳坐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压抑的愤怒。
“去‘佳铭科技’。”苏铭忽然开口。
佳铭科技的主营业务是精密金属加工和新材料研发,有几个核心专利在细分领域很有竞争力,这也是李佳佳能撑到现在的原因。工厂规模不算大,但管理井然有序。
苏铭在车间里慢慢走着,看着精密的机床和忙碌的工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锐利。
“流动资金紧张,是因为上个月一笔到期的短期贷款,以及宏远集团那笔迟迟不结的货款吧?”苏铭问道。
李佳佳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苏铭没有回答,反问道:“宏远集团的老板,是不是和王经理有点亲戚关系?”
李佳佳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那次在仓库……不是偶然?”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偶然。”苏铭冷笑,“阿杰,‘请’走王经理那几个人时,问出点什么了吗?”
副驾驶座的阿杰回过头:“铭哥,问了。是宏远的少东家指使的,想通过骚扰李总,逼迫她在货款上让步,或者……有更龌龊的心思。另外,他们提到,苏氏集团的苏明哲先生,似乎和宏远有私下接触。”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堂兄苏明哲,已经开始将触角伸向他身边仅存的人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回到佳铭科技的办公室,苏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厂区。
“佳佳,把那笔宏远的应收账款资料给我。”
李佳佳很快拿来文件。苏铭快速翻阅着,目光锁定在几个条款上。
“通知法务,以‘佳铭科技’的名义,明天一早向法院申请对宏远集团的资产保全,理由是恶意拖欠货款,可能转移资产。
同时,把我们掌握的王经理试图胁迫商业合作的录音(李佳佳习惯性开启的录音笔录下的)片段,匿名发给宏远的竞争对手和几家媒体。”
李佳佳眼睛一亮:“这样可以施加压力,逼他们尽快付款?”
“不,”苏铭转过身,眼神冰冷,“我要的不是钱。我要宏远集团乱,要它的股价下跌,要它背后的股东坐不住。”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画起了关系图:“宏远是星州老牌制造企业,体量不小,但近年转型不力,内部派系林立。
苏明哲想利用它来对付我们,或者通过它进行某些灰色操作。我们就从他这个外围棋子开始,敲山震虎。”
他的笔在“宏远集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打了个叉。
“铁砧,带两个人,今晚开始,24小时轮班,保护李总和她父亲的安全。有任何异常,直接处理,事后汇报。”
“是,铭哥!”铁砧沉声应道。
“阿杰,想办法渗透进宏远的中层管理,我需要知道他们最近和苏明哲有什么具体交易,资金往来渠道。”
“明白!”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沉稳、精准,带着久违的杀伐决断。李佳佳看着此刻的苏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复仇火焰,但也看到了那火焰之下,冷静到可怕的算计和掌控力。这不是那个在酒吧里颓废绝望的男人,这是一个即将搅动星州风云的枭雄。
消息很快传出。宏远集团被申请资产保全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加上那段语焉不详却引人遐想的录音片段在小范围流传,宏远的股价应声下跌。
宏远的老板气急败坏,打电话给苏明哲求助,却被苏明哲以“商业纠纷自行处理”为由敷衍了过去。
星州,苏氏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苏明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脸色阴沉。他年近四十,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略微下垂的嘴角透露出长期的算计和压力。
“他醒了?”苏明哲对着身后阴影里的人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是,大少爷。苏铭最近动作不少,接触了陈老头,整顿了李佳佳的工厂,还对宏远动了手。”阴影里的人回道,声音嘶哑。
“四年了,还以为他彻底废了。”苏明哲冷哼一声,“看来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婉因的死,苏临那个蠢货的自杀,都没能让他彻底崩溃吗?”
“需要给他加点料吗?”阴影问道。
“不急。”苏明哲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游戏刚刚开始。他既然选择回来,那就让他再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这次,连那个姓李的女人,一起收拾掉。去,给赵议长递个话,就说……他感兴趣的那只‘小鸟’,似乎有回巢的迹象了。”
星州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乌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苏铭的回归,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暗流,开始汹涌地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