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曲中别有意
天地间一派宁静,只有热风吹过废墟矮墙,发出呜咽声响。
空地之中,地上人影倏然变大,一具躯体跌落在地,蓝色衣襟上血如泉涌,他抽动半晌,随即气绝身亡。
公孙净面上笑意未减,看着那少年,眼神颇堪玩味。
驼帮众人却都看得呆了,方才倒地之人便是坐在公孙净身旁之人,他用一柄短小飞剑便险些贯穿土墙取了关福亮性命,却在一合之间便被那少年取了性命。
场中众人,却只有何远、公孙净等寥寥几人看清了事情发生经过。
当时那蓝衣人飞身跃起直扑少年,电光火石之间,见到少年脸上泛起诡谲笑容,便已心知不对,情急之下,一掌拍在一旁客商身上,便要横移出去躲避即将到来的危险。
孰料那少年不知何时手上竟擎了一柄锋利短剑,须臾挽出三朵剑花,分刺蓝衣人胸前膻中、关元、期门三穴,同时旁边一道寒光闪过,那蓝衣人握剑的右手已然被削去三指,只剩一根拇指、一根小指。
关福亮与韩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莫名惊骇,他们也算习武之人,但与这两人方才所展露武学来看,实在便与孩童闹剧无异。
何远面色一紧,若是不出人命,让对方将人带走,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如今对方死了一人,看着身份只怕不低,只怕难以善了。
公孙净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地上尸首,笑着对从人群中走出的少年冷笑说道:“辛萍师妹使的好剑法,只是这落雨剑用凝翠匕使将出来,远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你这狗贼,莫要欺人太甚!”那少年愤恨开声,声音却婉转娇柔,浑不如相貌那般粗鄙,此刻听她说话,自然知道她是易钗而弁。
在她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男子也走了出来,方才斩断蓝衣人手指便是他一旁出手所为。
公孙净摇头一笑,说道:“师妹何苦如此执着?我落雨剑派分崩离析沉沦已久,南北二宗合为一家乃是大势所趋,辛师叔冥顽不灵已然驾鹤西游,小师妹你年纪尚轻,倒是不该如此不识大体。”
“你们南宗藏污纳垢,谁和你们合为一家?不是岳王孙那狗贼使奸计下毒,我爹怎么会败给他?”
“住口!”听对方辱及恩师,公孙净赫然暴怒,一直笑意盈盈的脸上泛起怒容,暴喝说道:“不是看在同门份上,单是你辱及恩师,我就要取了你的性命!你且乖乖交出剑谱,我会代你向恩师求情,不但饶你一条性命,将来我落雨剑派江湖显赫,少不了也分你一份好处!”
“你们害我爹爹,擒我娘亲,让我与你们同流合污,简直痴心妄想!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少女辛萍大声嘶吼,十几日下来早已干渴难耐,喊了几声,嗓音已然沙哑起来。
“萍师妹,你快走,我拦着他们!”那浓眉大眼青年上前一步挡在少女身前,低声说道:“尽快找到大师兄,求他为师父报仇!”
“五师兄,我不走!奸贼人多势众,我不能看着你死在这里!今天要生便一起生,要死就一起死!跟他们拼了!”少女性子刚烈,她心里也明白,如果真能拼得过,二人又何苦逃难至此?
落雨剑派创派不过百余年,到了父亲上一辈兄弟分家,至今已有四十余年。父亲辛万里继承北宗剑法,十余年来潜心钻研,武功已是大成。
只是南宗宗主岳王孙天赋也自不弱,更是趋炎附势、擅长经营,十几年来招兵买马扩大实力,便要一统南北二宗,因父亲不肯屈从其下,就暗中使人下毒,后又组织门人夜袭北宗,致使父亲落败身死,自己与五师兄蒋子锐连夜逃亡,才有今日之难。
“若是大师兄还在……”辛萍心中对大师兄面容已然毫无印象,只是总听父母提起,说他天资聪颖,内功剑法都是一学就会,更能触类旁通,事半功倍,每每都用大师兄来教育自己与师兄弟们。
不及她多想,那几名青年已擎了宝剑过来,将二人围在当中。
辛萍怒极反笑,“以多胜少,南宗倒是越发出息了,岳王孙教的好徒弟!”
公孙净朗声长笑,不屑说道:“小师妹何必出言激我?就算不以多胜少,你二人又能接我几招?这一路下来你滑不留手,不围着你若再被你跑了怎么办?”
他看着辛萍身前蒋子锐笑道:“辛师叔自负武功,却教出来这么一帮废物徒弟!但凡你们争点气,也不至于让我连个对手都找不到!”
辛萍闻言面上一红,对方虽是仇敌,所言却也不错,父亲多年来沉溺武学,哪有心思指点徒弟?若非母亲家学渊源,有她一旁管束教导,只怕师兄弟们如今更加不堪。
“也罢!刀剑无眼,我这做师兄的,怎么也要让一让师弟师妹。”公孙净剑不出鞘,手持剑柄向前一步,笔直攻向蒋子锐面门。
蒋子锐抱持宝剑警惕异常,见对方攻来便挥剑格挡,只是剑刃刚碰到那剑鞘,便觉一股沉重劲力压来,他鼓足力气要与对方角力,忽觉身前一空,那剑鞘倏然退去,再来时已到胸前。
蒋子锐未及反应,眼见剑鞘触及衣襟,便觉胸口一麻,四肢酸软跌坐在地,手中长剑把持不住,斜斜坠落刺入沙地之中。
一个起落间便将蒋子锐制服,辛萍看在眼里,心中便如死灰一般。
不算大师兄,她有四位师兄五位师弟,蒋子锐在其中不上不下,论修为比自己高出不少,内力绵长,招数精熟,连他都不是公孙净一合之敌,自己又如何能是对手?
她却不知,公孙净与蒋子锐均都修习落雨剑法,对彼此招数早已心知肚明,与蒋子锐不同,公孙净天赋聪颖,本来就是带艺投师,此消彼长之下,对上本门同辈,自然优势极大。
公孙净毫不停留,剑鞘挥舞直刺辛萍胸前。
辛萍面容一热,娇叱一声“卑鄙”,舞动手上短剑格挡,只是她内力不强,格挡起来极为吃力。
公孙净故技重施,剑鞘一退一进,又刺少女肩井,见辛萍格挡露出胸前空档,便要再取膻中穴。
却见辛萍招数一变,短剑手柄轻点剑鞘前端,随即借势而上,直攻公孙净面门。
“咦?”公孙净出乎意料,此时后退已然不及,手腕一震长剑应声出鞘,飞出剑鞘直奔辛萍丹田要穴,随即剑锷兜转,反手倒持去迎短刃。
他此番攻敌必救,有攻有守已是临机应变果断至极,心中正自得意,却见辛萍竟似毫不在意要穴被袭,手腕一抖,短剑便由刺转挑,直撩他胸腹之间。
公孙净心中暗怪自己大意,浑然忘了对方困兽犹斗,只怕早就动了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心思,此刻势成骑虎,再想攻敌必救围魏救赵已然来不及了,连忙缩腰收腹暗运内功护住胸前要穴,准备硬吃辛萍一剑。
他临阵经验丰富,早知辛萍平素贪玩,武功并不出众,眼下她疲于奔命,手中劲力有限,加上自己有信心在她伤到自己之前先发制人,这才行险施为。
辛萍一心赴死,哪里在意自己受伤,眼见对方招式用老再无转圜余地,心中不由暗喜,只是忽然腹下丹田一阵剧痛,手中短剑骤然失了力气,一挑之威,自然便仅存十之一二。
“刺啦”声响,公孙净长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手腕一转长剑旋转凝出一片光华,将少女辛萍短剑绞落在地,随即一掌拍出击在少女肩头。
他含恨出手,劲力自然极大,辛萍丹田受创,哪里经得起这般重击,惨叫一声跌坐在地,再也直不起身来。
公孙净险些受伤,心中犹有余悸,低头看了眼胸前断裂衣襟,不由恨意渐浓,低声吩咐道:“把两人绑了带到一旁。”
等同行众人将师兄妹二人绑好带走,公孙净才转头走向何远笑道:“何先生请了!小弟已捉到了窃贼,还请墙后众位兄弟出来相见!”
何远离得不远看着几人打斗,早将几人言语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却只能装作懵懂不知,他招呼墙后关福亮等人出来,这才拱手笑道:“公孙公子武艺高强,窃贼袖手被擒,实在大快人心!在下有眼无珠,被此等恶徒混进队伍,心中歉意万分,他日行商归来,定然登门谢罪!”
公孙净又走几步,笑笑摇头说道:“何先生不明究竟受人蒙骗,何来罪过一说?倒是我等冒昧唐突,伤了好几位兄弟!”
何远后退半步,笑着说道:“公子何必客气!本来便是误会,如今说开了便是,等来日我禀明恩师,再与贵派慢慢赔罪不迟!”
两人话里有话,关福亮等人却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公孙净脚步加快,何远竟也转过身飞跑起来,正不明就里的时候,却见公孙净掣出一柄飞剑,笔直射向何远后心!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