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隐尘烟:第22章 此剑可观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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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此剑可观风雨

厅中众人无不惊骇莫名,谁能想到,那男子既然得手了,为何还要痛下杀手,屠戮一群无辜民众?

那男子却毫不在意,拎着铁锏朝另一人走去,那人年纪不小,刚才数他咒骂文承业声音最高,此刻眼见必死,跪地又是磕头又是哀求,要多卑微就多卑微。

男子笑着说道:“文堡主其实是为了你们好,他不交出地契来,你们虽然也会死,但总是会死得慢些……”

“怪只怪你们寿元尽了,好死不死非要在这文家堡讨生活,文堡主这人好是好,只是武艺实在低微得不像话,护不了你们周全!”男子手起锏落,又砸死一人,接着说道:“黄泉路上别怨恨我,我也是混口饭吃,要怪你们就怪文堡主,谁让他是好人呢!”

厅中惨叫之声不绝,不过片刻之间,原本被圈在厅里的堡民死了大半,有几个受了重伤没有立即死掉的,挣扎着想要往外爬,却被男子手下追上,一刀砍死在门口。

男子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打开来对着油灯看了看,笑着对文承业说道:“我要是早点把这个信念出来,怕是大家就不会这么对你了?他们要是知道你背景深厚,我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把消息流露出去,是不是会对你好些?”

文承业胡须微抖,仍是闭目不语。

对方如此明抢豪夺,怎么可能留下一个活口?若是自己宁死也不交出地契,多少还能拖延一二,只要还活着,自然就还有希望,一旦真的得手,他们哪里还会手下留情?

世人愚妄,尽皆如此。

文承业心如死灰,如今木已成舟,他已是生无可恋,只求速死。

男子惆怅不已,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文堡主一生光风霁月,小弟也很佩服,黄泉路远,还请堡主早些上路吧!”

言罢,他举起铁锏,就要砸死文承业。

只是铁锏刚要落下,忽而一阵尖锐破风之声呼啸而来,男子反应极快,铁锏回手猛扫,身形随之翻转,险之又险避开袭来暗器。

他铁锏拨了个空,却因为不敢托大,身形随之躲避,动作行云流水,后背却已吓出冷汗。

对方暗器如此细小却能破风出声,显然劲力极大;自己挥击不中,自然速度奇快,不是自己久在江湖,时时刻刻谨慎小心,只怕这一下就要着了道。

一念至此,他收摄心神,双手保持铁锏护住面门,朗声喝道:“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

一道身影穿窗而入,轻飘飘落在阶前,自然便是莫为。

男子细细打量许久,见莫为一身灰布长袍,相貌不凡,却是一头短发,加上黝黑面庞,便知道他是自关外而来,只是看莫为年纪如此之轻,自然有些难以置信,“方才石子,便是尊驾所发?”

莫为刚才爬窗偷看,屋中昏暗,男子又一直低头,却一直没看清男子容貌,此时对面相见,他也打量起对方来。

男子四十出头年纪,皮肤惨白,面上无须,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几乎就是毫无特点,他手持铁锏姿势怪异,显然不是平常惯用兵刃,行走间步履沉凝,内功修为却是不俗。

莫为轻轻点头,笑着说道:“文堡主当年于在下有一粥一饭之恩,说不得,今日要管管闲事,若是阁下肯网开一面,莫某感激不尽。”

男子转头看了一眼,哈哈笑道:“尊驾莫名其妙插手进来,一句话就要屠某网开一面,你凭什么!”

莫为一抖手中铁尺,“嗡”然声响中,尺上布条崩成碎块,激起地上阵阵轻尘,他游目四顾,轻声笑道:“就凭我手中铁尺,就凭我方才看了你们十七个人的出手!”

他之前一直在窗外偷窥,直到确认对方十七人中并无绝顶高手,这才露面相救。

辛萍蒋子锐若是在此,一定会对他的做法嗤之以鼻,因为见死不救,实在有违侠义之道。

莫为心里却从来不这么想,自从他在影墟顿悟,便只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救人当然是应该的,但也要量力而行,如果不知道对方深浅就冒昧跳出来说“你给我住手”,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连着自己一起玩完。

正义和真理,都是需要实力来保证的。保全自己,消灭敌人,这些才是莫为心中的信条。

屠姓男子看着莫为手中“铁尺”,只见那兵刃又宽又厚,说是铁尺,只怕比自己的铁锏还要厚重,上面黝黑一片,毫无精雕细琢之意,看着古朴自然,要么是废铜烂铁,要么就是绝世神兵。

他不敢大意,后退几步扔了铁锏,从石椅旁边拿起一柄厚背长刀,长声笑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屠姓男子猛然跃起,手中厚背长刀势大力沉,刀风激荡,发出尖锐异响。

莫为双目一缩,发觉自己计算失误,对方方才所用铁锏不是趁手兵器,所以格挡自己石子时便短了寸许,如今看来,对方刀法精湛内力雄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明许多。

他丝毫不敢大意,双脚错步拧身,手中铁尺横陈,单手挥击而上,便要与对方硬拼一记。

“呵!”屠姓男子哂笑一声,人在半空刀势已老,却诡异变幻招式,长刀蓦然加速,于空中划出一道半月,横扫莫为腰腹。

这一刀若被斩中,莫为必然要断成两截,死得不能再死,他心中暗自凛然,告诫自己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手上铁尺变扫为刺,直点对方持刀虎口。

屠姓男子未曾料到对方手持如此厚重铁尺竟能用出这般巧妙剑招,身在半空无从躲避,无奈之下只能收招回手,与莫为硬拼一记。

“当!”一声脆响,两人兵刃一触即分,随即你来我往斗在一处。

对方刀势雄浑,招数又精妙至极,尤其功力精深,不似寻常江湖人士,莫为沉着应对,铁尺左接右挡,守得极是狼狈。

一旁众人齐声喝彩,那文承业也睁开眼来看二人打斗,眼中此前现出一抹希冀,见莫为如此狼狈,却又重新失望起来。

那屠姓男子却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用尽全力,每每以为就要将对方击败,却总能被对方以一个古怪的招式挽救回来,一来二去,将他那股必胜之气都给泄了。

莫为连接对方二十余刀,终于看透对方刀法路数,手中铁尺一抖,瞬间转守为攻,接连五招落雨剑法,剑意绵延不绝倾泻而出。

屠姓男子吃力格挡,手上厚背长刀不断迎接那怪异铁尺,叮叮当当发出无数声响。

那长刀重达二十三斤,那铁尺只怕还要更重一些,被它不住击打,屠姓男子心中叫苦不迭,对方用的哪是什么剑法,如此势大力沉,却又挥挥洒洒无边无际,根本防不胜防。

莫为一改颓势,铁尺倏忽来去,瞬间便是十几招连续用出,眼见对方再无还手之力,他纵声长啸,手中铁尺轻抖,落雨剑法最后一招蓬勃使出。

“小,楼,一,夜,听,春,雨!”

屠姓男子双眼一花,只觉身前身后绽放出无数黝黑花朵,接着耳中响起细微响声,仿佛早春时节,漫天春雨袭来,挥挥洒洒滴落窗扉之上。

他忽然想起那年那月一处青楼楚馆,他与那位妙龄女子长夜缱绻,那时窗外便是这样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从来就没停过……

他低头去看,那万千黑色花朵最终合二为一,变成眼前黝黑铁尺,而之前那万千雨打窗棂之声,却是那铁尺击打在自己身体上所发。

若那铁尺尖端锋利些,只怕自己身上已有无数破洞,只是那铁尺虽然愚钝,却沉重至极,屠姓男子只觉周身要穴无不剧痛,瞬间心神失守,疼的昏死过去。

莫为毫不停留,铁尺挥舞不休,将那屋中其余十几人一一击倒在地,又出门去将门口守卫两人制住,这才进来扶起文承业问道:“文堡主,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公子仗义出手,文某感激不尽!且容我调息片刻!”文承业闭目调息,良久之后猛然睁眼,起身捡起那屠姓男子长刀,手起刀落,便砍下屠姓男子头颅。

他依法施为,接连砍了十九颗人头,这才拄着长刀喘息半晌,转头对莫为说道:“公子救命之恩,文某不敢言谢,还请公子留下名姓,文某日后定然结草衔环以报!”

莫为轻轻摇头,笑着说道:“文堡主言重了,在下莫为,当年流落在此,堡主有一粥一饭之恩,今日恰逢其会,正好报恩而已!”

“莫……为?”文承业嘀咕一声,细看莫为面庞,半晌豁然开朗,笑着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是——八年前?对,八年前!那时公子可比现在落魄的多,也没有今日这般高明本领!”

莫为轻笑点头,“在下当时浑浑噩噩,若非堡主收留,只怕就已饿死在半路上了……”

“是啊,当时公子衣衫褴褛,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仍然不断向前行走,若不是我将你叫住,只怕你会一直走死!”

莫为轻轻点头,不愿再说起当年旧事,便转移话题问道:“却不知堡主眼下如何打算?”

文承业提起长刀,取了屠姓男子头颅在手,这才愤恨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姓屠的,本是恶魂谷一个堂主,受万马堂驱使,来夺我关南马场!如今对方摆明车马,文某既然侥幸不死,说不得要为这堡中惨死的无辜百姓讨个说法!”

莫为一时默然不语,不知文承业为何有此底气要寻对方晦气。

文承业不知他心中想法,忽而皱眉问道:“莫少侠可知,为何那万马堂和恶魂谷,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这时候动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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