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韬碧血图：第9章 神秘少女

二人转身走向那口樟木箱。

叶孤鸿手腕轻抖，青冥剑化作一道青光，“铮铮铮”七声脆响，七条拇指粗的铁链应声而断。掀开箱盖的刹那，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中蜷缩着个瘦小的身影，乍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粗布衣衫沾满泥污，发髻散乱地扎着男子发式，脸上还刻意抹了几道煤灰。手脚被牛筋索捆得发紫，嘴里塞着浸满麻药的布团。

叶孤鸿将少年小心地横放在马背上，萧无痕脱下外袍轻轻盖住他瘦弱的身躯。三人趁着月色返回驿栈。

回到驿站，萧无痕正欲取来干净衣衫，方清雪却抿嘴一笑，伸手拦住：“萧大哥且慢。”

她凑近细看那“少年”的喉结与手腕，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位……恐怕要穿我的衣裙才合适呢。”

赵玉闻言也凑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少年”耳垂上几乎不可见的耳洞痕迹，不由莞尔：“好个俊俏的姑娘家。”

叶孤鸿和萧无痕闻言，顿觉尴尬至极，悄然退出房间。

萧无痕心中暗道：我早觉得这‘少年’骨架太过纤细，她果然是女子。

方清雪轻叹一声，从行囊取出自己的素罗衣裙，她与赵玉合力为少女更衣时，发现其肩背处有一个紫黑色掌印。

方清雪取出一枚雪参丸，以银针挑开蜡封。药丸遇空气即化作缕缕白雾，她以金针引导药气，先点“膻中”稳住心脉，再刺“神阙”化开淤血。七枚金针在少女周身大穴颤动。

“这是……丐帮‘七煞掌’！”方清雪突然低呼，指着少女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黑色指痕，“此人与丐帮有何深仇大恨？竟然用这么歹毒的武功对付她！”

话音未落，榻上少女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方清雪急忙再加三针，分别刺入“人中”“涌泉”“劳宫”三处急救大穴。

约莫半个时辰后，少女睫毛轻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虚弱地环视周围，嘴唇微微颤动：

“谢谢……两位姑娘……”

方清雪推开房门，朝门外轻唤道：“萧大哥、叶大哥，可以进来了。”

萧无痕与叶孤鸿这才重新入内。

方清雪将少女的伤势细细说明，尤其着重那几处“七煞掌”留下的瘀痕。

萧无痕眉头微蹙，温声问道：“姑娘为何会遭丐帮毒手？又为何被童贯的人押送？”

少女闻言，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小女子途中遇到劫匪……其他的……实在不知情……”声音细若蚊蝇，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被角。

萧无痕见她神色闪躲，心知必有隐情。但见她气色虚弱，也不便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赵玉见状，柔声岔开话题：“姑娘接下来要去何处？”

“我……”少女抬起泪眼，“打算去太原府投奔表哥。”

“如此甚好！”赵玉眼前一亮，“我们正要去太原，姑娘不妨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方清雪轻轻按住：“你经脉受损，不可妄动。”

“你们唤我小雨即可，各位恩公的大恩大德……”少女哽咽道，“小女子无以为报……”

这日已至八月二十八，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上。

经过四日悉心休养与治疗，萧无痕惊喜地发现，宗泽的咯血症已有明显好转，而那少女的身体状况也大为改善。

众人商议后，决定启程前往太原。

赵玉特意吩咐驿丞购置了两辆马车。马车外观虽显朴素，内里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方清雪轻轻搀扶着小雨，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马车躺好。小雨眼中满是感激之情，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赵玉来到宗泽面前，眼眸中流露出诚挚之意，轻声说道：“此去太原路途遥远，宗大人身体尚未痊愈，还是乘坐马车更为妥当。一路上难免颠簸，马车多少能让大人舒适一些。”

宗泽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湿润。

他颤抖着双手捂住脸，老泪纵横：“老臣何德何能啊！公主竟如此待我。老臣本是戴罪之身，被圣上猜忌，被奸臣排挤，已自知穷途末路。不想公主竟如此厚爱，老臣……老臣定当将自己这条老命献于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玉赶忙轻轻扶起宗泽，动作轻柔却坚定：“宗大人乃蒙尘之明珠，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我曾听许多人说起大人往昔的功绩，心中便对大人钦佩有加。”

“只叹我赵玉没有早生二十年，不然有我在朝堂之上，定不会让宗大人如此埋没。我更是常常悔恨自己只是女儿之身，空有一腔热血，不能像男儿一样披甲上阵杀敌，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

宗泽双手颤抖着双手说道：“公主之才，比之当今朝堂上的许多官员都要出众，老臣甚是佩服。老臣一生经历诸多，见惯了那些趋炎附势、碌碌无为之人，如燕雀般只知贪恋眼前安乐。”

“而公主您，却有冲天之志，犹如翱翔九天之上的大鹏，心怀天下，志在千里。老臣早已看清局势，如今圣上如有公主这般贤能之人相助，大宋定能繁荣昌盛。”

赵玉微微侧身，避开宗泽炽热的目光，她怕这一身女儿装扮在此时显得太过柔弱，但在宗泽面前，她的敬意发自肺腑，不容置疑：“公主之名，不过是父母的期许罢了。我能做的，实在有限。”

“但若能得宗大人相助，我想我可以为大宋做更多的事情。大人您的谋略和才华，如同一盏明灯，若能在太原军营发挥作用，那对我大宋的边境安定，乃至天下大同都意义非凡。”

宗泽深深鞠了一躬，那佝偻的身躯在这动作下仿佛承受了千斤重担，但他的脊梁却从未弯曲：“公主放心，老臣这条命，如今就是公主您的了。”

“老臣愿跟随公主前往太原，将自己的本事都使出来，哪怕只有一点余光，也要为大宋的江山社稷添砖加瓦。”

赵玉赶忙扶起宗泽，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周围的叶孤鸿、萧无痕等人也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们心中对这个弱女子充满了敬意，也对宗泽的真心臣服感到钦佩。

黄河故道上，晨雾如轻纱般弥漫，尚未完全散尽，叶孤鸿一行人便已迎着熹微的晨光，踏上了前往太原的路途。

宗泽独自乘坐一辆马车，方清雪则与少女小雨同乘一车，叶孤鸿、萧无痕和赵玉三人骑着骏马，紧紧跟在车队身后。

马车的车厢内，布置得颇为温馨。少女小雨斜倚在柔软的软垫上，透过精美的雕花车窗，凝望着外面那渐行渐远的烽燧台。

车辕处，黄璧乖巧地趴着，身上的金毛在朝阳的映照下，泛出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姑娘，此番行程可还适应？”方清雪在一旁贴心地照顾着，她那温柔的声音宛如春日的微风。

说着，她随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鎏金手炉，微笑着解释道，“这手炉里用的可是太行山的药石煨制而成，最能温养肺经，姑娘拿着暖暖手。”

少女小雨感激地正要开口道谢，谁知，马车却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起来，车身猛地一晃。

此时，萧无痕正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之后。

察觉到异样，他立刻眼神一凛，双腿轻夹马腹，策马如疾风般迅速上前。紧接着，他手持玉箫，动作行云流水，分别轻点车厢四角。

瞬间，一股柔和却又强劲的内力，顺着玉箫传递而出，巧妙地将这颠簸之力一一卸去，马车也随之恢复了平稳。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条干涸的支流旁休整。

叶孤鸿猎来两只野兔，黄璧兴奋地围着篝火打转。

赵玉亲自为宗泽盛了碗肉羹：“这是加了黄芪的，最能补气。”

“使不得！”宗泽慌忙要跪，却被萧无痕轻轻扶住。老者捧着陶碗的手微微发抖，肉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独目中的泪光。

午后路过一片胡杨林。

金黄的落叶铺满古道，车轮碾过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宗泽忽然指着窗外：“看那棵树！”只见一株半边焦枯的胡杨上，新生的枝丫正顽强地指向苍穹，“就像我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