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韬碧血图：第17章 假扮匠人

赵玉回到梅轩之内，将在府衙前堂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

“哼，打着修缮寺庙的幌子，实则是为了寻找《易龙图》。”叶孤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来，《易龙图》的隐藏之处，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被他们知晓了消息。”

萧无痕微微皱眉，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手中的玉箫，发出有节奏的闷响，那声音犹如更漏嘀嗒，在寂静的梅轩中清晰可闻。

他心中暗自思忖：“从我们离开洛阳算起，依照正常行程，抵达太原本该需要十日。”说到此处，手中的玉箫突然一顿，“偏偏又在《武经总要》那件事上耽搁了三日……”

“这也太过巧合了。”萧无痕心中的愤恨如潮水般翻涌，手中的玉箫在地上用力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我们迟到的这三日，刚刚好让他们有时间毒杀僧人。”

他猛地站起身来，衣袂随风翻飞，“消息的传递必然需要时间，而能够如此精准预判我们行程的……”

“少林慧字辈的高僧，个个都是德高望重的得道之人，况且若是要泄露消息，早就泄露了，又何必等到今日。”萧无痕越说越激动，手中的玉箫在地上重重一顿，只听得“咔”的一声，青砖应声裂开几道细纹，“除非……是那人所为！”

此时，那个名字在他心中反复翻腾，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难道果真是他……”

萧无痕缓缓抬眸，悠悠说道：“既然他们一心要演这出戏……”他眼中精光一闪，“那我们不妨就扮作泥瓦匠人。”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玉箫，“三日后工程开工，这正是我们混入回銮寺打探的绝佳时机。”

赵玉兴奋地一拍桌子，赞道：“师弟，此计甚妙！”

三更梆子的余音刚刚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中，张孝纯便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然无声地来到了梅轩。

他那身平日里庄重威严的官袍之下，竟套着一件粗布短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手中提着的包袱，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沉甸甸的心事。

“匠籍文书都在这里了。”张孝纯轻声说着，缓缓解开包袱，里面露出几套浆洗得硬邦邦的葛布衣衫。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手指下意识地在“太原府匠作监”那鲜红的朱印上轻轻摩挲，似是心中有着无尽的纠结与无奈。

赵玉伸手接过文书，在摇曳的烛光下，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墨迹还泛着新鲜的光泽，不禁赞叹道：“舅舅果然好手段！”

“老臣连夜提审了三个即将秋决的匠人。”张孝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他们……重新录入了匠籍。”

此时，方清雪早已将易容物件准备妥当，那拜月教易容之术，独步天下，方清雪更是个中高手，早已深得她母亲的真传。

她先将蜂蜜与赭石细心地调成膏体，而后轻轻蘸取少许，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指尖轻柔地点在叶孤鸿的眉骨上，轻声说道：“叶大哥，稍微忍一忍。”

叶孤鸿闻言，缓缓闭上双眼，安静地端坐，感受着那冰凉的膏体在脸上缓缓游走。

方清雪手持银针，蘸着特制药汁，专注地在他眼角勾勒出一道道细密的皱纹。随着褐黄的药汁渐渐渗入皮肤，原本英俊潇洒、俊朗不凡的面容，竟如同被岁月的利刃瞬间雕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沧桑起来。

“抬头。”方清雪轻声说道，取出一把灰白的鬃毛，熟练地用鱼胶仔细黏在他的下颌。

她手法娴熟而迅速，眨眼间，那位风度翩翩的剑客，便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满脸风霜、饱经岁月磨砺的木匠，就连指甲缝里，都精心填进了细细的木屑粉，看上去毫无破绽。

随后，方清雪又拿起特制的人皮面具，轻轻覆盖在萧无痕的脸上。当最后一道黏合线完美地消失在发际时，镜子中已然出现了一个面色蜡黄、神情质朴的中年匠人。

“妙啊！”张孝纯忍不住拊掌称赞，“萧兄弟扮作描金先生，叶兄弟充作大木匠，真是惟妙惟肖。”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明日辰时，会有二十名真正的工匠与你们一同前去。”

叶孤鸿正在试戴帷帽，听到这话，猛地转身，急切地问道：“大人如何确保他们……”

“都是哑巴。”张孝纯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微微叹了口气，“十年前黄河决堤时，老臣救下的聋哑灾民。”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图纸，“这是回銮寺改建的样图。”

三日后，九月初十，辰时初刻，回銮寺前已然是一片沸腾景象。

数百名工匠如蚁群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此，铁器相互撞击发出的声响此起彼伏，犹如一阵又一阵杂乱却又极具冲击力的战鼓擂动声，在这清晨的空气中不断地回荡着。

叶孤鸿扛着刨木工具，身形灵活地隐于人群之中。

他头戴粗布头巾，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恰似能穿透人群的利箭，迅速地从人群上方掠过全场，进行着细致的观察。

只见寺前广场的青砖已全被撬起，宛如一片被推倒的积木残骸。

数十名匠人正手持铁钎，正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敲击着地基，每一次金石相击的声音都清脆响亮，好似骤雨打落在新荷之上，发出的声响在这清晨的空间里持续地盘旋、回荡。

“新来的？”一名监工如同嗅到异味的猎犬，挥舞着蛇皮鞭，气势汹汹地朝着叶孤鸿逼近过来。

紧接着，他猛地伸手扯开叶孤鸿的衣领，粗糙且坚硬的手指在叶孤鸿的锁骨上无情地划过。

那监工眯起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叶孤鸿，怪声怪气地说道：“哟，瞧这腱子肉，倒像是练过把式的。”

叶孤鸿见状，赶忙像只受惊的虾米一般佝偻起身子，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啊啊”两声难听的声音，就如同老鸦嘶鸣。

身侧的聋哑匠人见此情形，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手腕间的青筋根根暴起，好似相互盘结的蚯蚓，急切又慌乱地向监工解释着。

那监工却满脸嫌恶，啐出半口黄痰后，骂骂咧咧地说道：“晦气！又是一群哑巴牲口！”

在偏殿廊下，萧无痕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般半蹲着，手中的描金笔在椽木上看似随意却实则精心地虚画着游龙。

他看似全神贯注于手头这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工作，可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敏锐的猎鹰一般紧紧锁住中庭的那个中年道人。

只见这中年道人头戴混元巾，帽檐之下是一张蜡黄的面孔，仿若久未被光照之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他腰间别着的判官笔无疑暴露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