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绕口令风波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化,街口茶馆的老槐树却撑出一片凉荫,树下摆着张八仙桌,桌旁围了一圈伸长脖子的茶客,全盯着桌中央那个唾沫横飞的瘦高个——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是这条街有名的“碎嘴子”,别的本事没有,就爱练绕口令,练得半吊子,还总爱找人比试。今儿个他又扯着嗓子显摆,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合:“听好了啊!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他说得摇头晃脑,舌头却打了好几个结,“奔北坡”说成了“奔被窝”,逗得茶客们哈哈大笑。隔壁包子铺的老板娘张翠花端着一屉热包子路过,闻言笑得直拍大腿:“王二麻子,你这哪是奔北坡啊,是奔炕头睡觉去吧!”
王二麻子的脸唰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你懂啥!这叫接地气!有本事你上来试试?”
张翠花也是个泼辣性子,当即把包子屉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试就试!我不光能说,还能编!”
茶客们顿时来了兴致,拍着桌子叫好。张翠花清了清嗓子,亮开嗓门:“扁担长,板凳宽,扁担没有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扁担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
她口齿伶俐,说得又快又准,王二麻子的脸更红了。他眼珠一转,想起个压箱底的,清了清嗓子喊:“山前有只白脸狼,山后有只黄脸狼,白脸狼咬黄脸狼,黄脸狼咬白脸狼,不知是白脸狼……”
这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舌头打结,把“白脸狼”说成了“白脸羊”,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众人扭头一看,是卖糖葫芦的小栓子,这孩子才十二岁,平时不爱说话,今儿个却破天荒地插了句嘴:“王叔,你这狼都变羊了,还咬啥啊?”
王二麻子面子挂不住了,指着小栓子:“你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说个难的!”
小栓子咧嘴一笑,放下糖葫芦担子,脆生生地开口:“打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拉着五斤鳎目。打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着个喇叭。南边提拉鳎目的喇嘛要拿鳎目换北边别喇叭的哑巴的喇叭,哑巴不愿意拿喇叭换喇嘛的鳎目,喇嘛非要换哑巴的喇叭……”
他一口气说完,连气都没喘,口齿清晰得像崩豆子。茶客们都看呆了,半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二麻子彻底蔫了,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嘟囔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张翠花笑得直不起腰,抓起两个包子塞给小栓子:“好孩子,真给咱长脸!”
这事没过半天,就传遍了整条街。王二麻子不服气,回家翻遍了书,找了个最难的绕口令,第二天一早又跑到茶馆叫阵。这回他学聪明了,先喝了三大碗凉茶润嗓子,然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听好了!粉红墙上画凤凰,凤凰画在粉红墙。红凤凰,粉凤凰,红粉凤凰,花凤凰!”
他说得一字一顿,总算没出错。正得意呢,张翠花领着几个街坊大妈来了,为首的李大妈手里还拎着个收音机。李大妈清了清嗓子,按下收音机开关,里面传出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王二麻子一听,脑袋都大了。这绕口令他练了仨月,舌头都快练打结了,还是说不利索。他硬着头皮跟着念,结果把“黑化肥”说成了“黑花费”,把“灰化肥”说成了“回花费”,逗得大妈们笑得前仰后合。
更要命的是,小栓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个快板,噼里啪啦一打,张口就来:“喇嘛和哑巴的故事还没完,喇嘛回家炖鳎目,哑巴回家吹喇叭。喇嘛炖鳎目烫了嘴,哑巴吹喇叭吹跑了调……”
这一改编,更逗了。茶客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二麻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索性把折扇一扔,认输道:“服了服了!你们都是高手,我甘拜下风!”
众人笑得更欢了。张翠花提议:“不如咱们成立个绕口令协会吧!每天下午都来茶馆比试,输了的请大家吃包子!”
“好!”众人齐声叫好。王二麻子苦着脸:“那我岂不是要天天请吃包子?”
小栓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王叔,多练练,下回你就能赢了!比如这句——门口吊刀,刀倒吊着。门口吊刀,刀倒吊着!”
他故意说得又快又急,王二麻子跟着念,结果说成了“门口叼刀,刀叼吊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太阳渐渐偏西,老槐树下的笑声却没停。茶客们喝着茶,啃着包子,听着此起彼伏的绕口令,连毒辣的日头,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王二麻子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突然觉得,输了也挺好。毕竟,这满街的笑声,可比赢了比试,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