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活动的机械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烂的屋顶照进奴隶棚,光线在充满尘土的空气中散开,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般弥漫整个空间。阿木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他的肩膀和背部伤痕累累,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样。这些伤痕是昨晚监工布雷特用鞭子留下的——只因为他在装沙袋时稍慢了一些。
“起来!懒虫们!”布雷特的咆哮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木棒重重地敲打着铁门。阿木用手臂挡住眼睛,试图多争取几秒钟的安静,但布雷特的怒吼很快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他知道再不动就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只得勉强撑起酸痛的身体,和其他奴隶一同起身。
奴隶棚里大概挤了二十多人,男女混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和麻木。大部分奴隶的穿着已经破旧不堪,身上满是尘土和油污,破布的衣物几乎遮不住他们的身体,锁链的金属在每个奴隶的脖子、手腕和脚踝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只有一个绿皮奴隶看上去还有些精神,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绿色,手臂和腿上系着带有粗糙金属涂层的护具,显得格外突兀。他低声咒骂着监工,捏了捏拳头。阿木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在这个地方,反抗者通常死得最快。
每天的工作几乎没有变化。奴隶们被押送到矿场,在烈日下挖掘和筛选铁矿石。每个奴隶都被分配到固定的区域,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使他们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艰难。矿场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味,沉闷的热气让人喘不过气。阿木的双手早已被铁锹磨得血肉模糊,但监工显然并不在意。
“再慢一点试试?”布雷特站在阿木身后,手中的鞭子蠢蠢欲动。阿木低着头,没有回应。他用力将铁锹插进坚硬的地面,心中默默数着挖掘的次数。这是他与疼痛斗争的一种方式——用数字来麻痹自己。
远处传来一阵哭泣声。一个年纪不大的奴隶女孩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泪水混合着汗水在她的脸颊上流淌。布雷特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在她的肋骨上。
“别装死!工作,或者死!”工头恶狠狠地低吼着,挥起鞭子就要抽下去。
“够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绿皮奴隶站了出来。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女孩面前,瞪视着布雷特。身上那件原本单薄破旧的防尘外衣此刻好似厚重的铠甲发出微弱沙沙的响声,衣服上的铭文透露出他并非普通奴隶的身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布雷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
“你这是在挑衅我?很好,很好!”他转身招呼两个守卫过来,将绿皮奴隶拖到一旁的木桩上绑住,然后开始毫不留情地鞭打。
鞭子的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声响,绿皮奴隶的背上很快血肉模糊。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阿木握紧了手中的铁锹,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出手,不仅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只会让自己也成为下一个目标。
夜间是一天中少有的喘息时刻。奴隶们被带回棚屋,分发一小块干硬的面饼和一杯浑浊的水。这些食物勉强能维持生命,却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
阿木正在倚靠着角落的墙壁,双眼疲惫地漫无目的望着地面。今天的工作异常繁重,手指和背部的伤痛让他几乎无法再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奴隶棚内的空气黏腻而浑浊,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心力交瘁。
阿木的视线随着黑暗中一阵奇异的响动缓缓游移,直到他注意到棚内的一个角落,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那道光从破旧的屋顶缝隙中透进来,映照在一块斑驳的金属表面上。起初,阿木以为是某种废弃的工具,或是其他奴隶留下的残骸,但当他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机械体,机械的轮廓笼罩在阴影中,像是某种失去生命的庞然大物,随时可能倒塌。它的外形十分破旧,身体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锈迹和脱落的铁皮,仿佛经历了无数年的风吹日晒。金属板上的锈蚀痕迹和裂缝交错,似乎随时会有零件脱落。每当它微微转动,机械关节处就会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阿木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才注意到这具机械体的面部。头部的一部分已经破损,曾经光滑的金属表面被划出深深的裂痕,暴露出内部凌乱的电路和布满灰尘的零件。一只眼睛已经不见,另一只则用一块破碎的玻璃片代替,残破的玻璃在微弱的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那只眼睛似乎失去了任何情感,仅仅是冰冷的机械反应。阿木愣了好几秒,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它的站姿不稳,肩膀处的一个接头已经松动,似乎随时都会让这具巨大的机器体失去平衡。阿木有些迟疑地朝前迈了一步,紧张地盯着它的每一个微小动作,生怕这庞然大物会突然发作。
就在这时,那个机械体缓缓转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阿木能感受到它的目光尽管冰冷,但似乎也带着某种等待,仿佛那是个失去了所有目的、只剩下活着的残存意志的生命体。
阿木的心跳猛然加快,眼前的景象令他几乎无法辨认——这到底是什么?是某种废弃的战斗机器?还是……某种不同于人类的存在?
他的步伐有些不稳,机械关节发出咔嚓声,仿佛任何一刻都可能完全失去功能。阿木的心跳不禁加速,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惊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骨人么?他曾听说过骨人,但从未见过真正的骨人,尤其是像眼前这样显得如此破旧的个体。
那坨“铁堆”停下了脚步,机械的脖部发出一阵嗡鸣,似乎在调整角度,似乎还在努力调整自己那已经不太灵活的动力系统。他的声音是低沉而机械的,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沙哑:“你就是阿木?”
阿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盯着对方的脸部,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机械体身上散发出的孤独和不安。他的外表已经褪去了曾经的光辉,取而代之的是残破不堪的零件和零星的故障迹象。显然,这个机械体已经在这片废土上挣扎了很久,而它的机械身体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溃。
阿木缓缓站起身,谨慎地回答道:“是的,我是阿木,你……你是骨人?”
对方的头轻微倾斜,那只破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对阿木进行某种检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勉强吐出几个字:“曾经是。现在只是个活着的废物。你好,我是废物库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阿木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这种情绪并非来自于库洛外表的恐怖,而是来自于库洛言语中透露出的深沉绝望——这种对生存的淡漠与麻木,仿佛已经不再对任何事物有所期望。
尽管如此,阿木依然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好奇。他小心地走近了一些,目光在库洛的身体上游走。每一处关节处都生锈、腐蚀,许多地方的机械零件几乎脱离原本的位置。库洛的背部有一块明显的钢板破损,露出了复杂的线路和零件,里面的一部分已经被灰尘和腐蚀的痕迹覆盖。
阿木不禁想,若是这个骨人不再被他人控制,是否就能够自由地行动?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库洛的状态太过不稳定——他显然不再是一个高效的战斗机器,而更像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废弃物,随时可能崩溃。
库洛注意到阿木的注视,缓缓低下头,语气有些许无奈:“别看了,你看到的不过是个即将报废的机器罢了。”
阿木心中一动,低声说道:“你还活着。”
库洛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机械地转动了一下脖部,仿佛有些难以承受自己的状态。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活着,只是为了这一口气。”他的声音又变得有些激动,“但是你,阿木,我看得出来,你不甘心活得如此。”
阿木的心中猛地一震。他没想到这个曾经的战斗机器会有如此的情感波动,甚至隐约感受到他体内那股愈发强烈的求生欲。
库洛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或许,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我挣扎的人。”“今天又是个好日子,不是吗?”库洛用机械般的声音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自嘲。
阿木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如果能多一杯水,也许算得上。”
库洛轻轻转动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哒的声音。
“哈维总是喜欢把我们榨干。这些矿石值几个臭钱?还不如卖掉我们本身更有利润。”
“他会的。”阿木低声回答,目光投向远处。他注意到几个监工正在低声交谈,时不时指向奴隶棚的方向。那时,阿木心中暗想,贩运的路途上,总会有机会的。
深夜,奴隶棚内一片寂静。大部分奴隶都已经进入浅眠状态,只有阿木的眼睛仍然睁着。他静静地观察着房间的布局,以及门外守卫的巡逻规律。棚屋的墙壁上有些地方露出铁锈斑驳的金属板,而棚外偶尔传来机械的踏步声。那是骨人监视员在巡视,金属的脚步声刺耳而冰冷。
不远处,一个人影悄悄靠近。他是那个绿皮奴隶,身上还带着白天被鞭打的伤痕。
“阿木。”
绿皮人点了点头,目光炯炯有神。
“我听说过你,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