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小短文：第22章 《遥远的风声》上
第22章 《遥远的风声》上
1
“给我一盏灯吧。”
下雪了，冬天的夜晚，老木匠的家门口站着一个赤脚的小男孩。
“给我一盏灯吧。”他站在雪地里，穿着灰色的短裤和黄色的棉袄。
老木匠看到门口这孩子的时候差点大声笑出来，多么好笑的衣服搭配呀！
但是老木匠笑不出来，小男孩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轻轻地对他说道：“请给我一盏灯吧。”
赤脚站在冰冷的雪地里，一定难受极了呀。
“你先进屋里来。”老木匠伸出温暖的手，把小男孩牵进了屋里，坐到燃烧的暖炉旁。
“哇。”小男孩容光焕发，欣喜地看着炉里的火焰。
“火真好呀。”他说。
“是呀，有火就不会冷了。”老木匠答道。
“我喜欢火。”小男孩说，“你能送给我一盏灯吗？”
“夜那么黑那么冷，你想到哪里去呀？”老木匠说，“天亮了雪停的时候再走吧。”
“不，并不是要去哪里，我只是想拥有一盏闪着火光的灯，请你送给我吧。”小男孩恳求说，“在送给我灯之前，我想要一个木盒子，不用太大，能够装下我…不，比能装下我的木盒子小十倍，你帮我做一个吧。”
“等天亮了再做吧。”老木匠说，“晚上可是休息时间呀。”
“我可以去把窗打开吗？”小男孩问道。
“只要你喜欢就好。”老木匠说。
小男孩走到窗边打开窗，窗外雪安静地下着。
“没有风的夜是忧伤的。”小男孩说，“老爷爷喜欢风吗？”
“嗯，很喜欢。”老木匠回答。
“如果是冰冷的风呢？也喜欢吗？”小男孩再次问道。
“也喜欢。”老木匠微笑说。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关着窗呢？”小男孩说，“下雪了，风能让雪飘起来，没有风的雪夜是忧伤的。”
“关着窗是因为我对风的感情还不够深。”老木匠说，“这个冬天已经到来两个月了，没有一阵风从我窗前吹过，兴许是风厌倦了这里，吹到别的地方去了。如果此时吹起风来，我一定会开着窗的，我要拥抱它，即使它会把桌上的灯吹灭。”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温暖的话。”小男孩开心地笑了，“谢谢你！”
“那个木盒子，等你帮我做好的时候，我要用它来装一阵风。”小男孩说，“那阵风，它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国家……”
“很遥远的国家？是哪里呀？”老木匠问道。
“一个长满黄菊花的花之国，不是人类居住的国家。”小男孩说，“我愿意把那阵风的故事告诉你，如果你喜欢听的话。”
“在这个无风的雪夜，我很想听听风的故事。”老木匠说。
“其实，风并没有厌倦这里，在这个冬天里，风一直都没有离去……”
2
“在我来到人类居住的世界第三天的时候，我有了一个与别的风不同的名字，我叫爱比塞思。”风说，“爱比塞思是一个开着很好的木棉花的城镇，当我从那个城镇吹过的时候，我爱上了它，于是爱比塞思就成为了我的名字。在此之前我并没有一个让自己感到喜欢的名字，和别的风一样被人们称为春风、东风或轻风之类的。”
“在来到人类国的第一天，我去拜访了这个国家的国王。我是刚刚到来的客人，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拜访这里的主人。”爱比塞思说，“然而，这里的国王好像并不喜欢我，他的银色的城堡成天关着门窗，我在窗外等了很久，时而轻轻地敲一下，黑夜降临的时候月光抚摸我的身体，国王的城堡里依然关着门窗。我想，我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因为不知道国王什么时候才愿意为我敞开他的门窗。”
3
那是发生在我来到人类国第二天的事。
一个犯人在被士兵带去处刑的途中经过一条热闹的街道，街道上的人们一个个都凶神恶煞地朝着犯人扔东西，他们用尽了难听的语言来骂那个他们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的犯人。
犯人一边流泪一边被带上了处刑台，台下的人们都等着看对这个犯人的惩罚。
我很同情他，他只是偷了某个贵族人的手链，用那条手链换了些食物吃了。
当处刑开始的时候，一位佩戴着银剑穿着黑色长袍的骑士冲上了处刑台，他挥剑斩断了犯人身上的绳索。
“我是该死的，除了偷手链我曾经还做过更坏的事。”犯人的额头有一道伤口，缓缓地流着血。
“连我曾经最忠实的朋友都认为我该死。”额头上的伤口是台下的他曾经的一个朋友朝他扔来的小石子造成的。
他突然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没有希望的眼泪和哭声。
黑袍骑士张开双手朝犯人拥抱过去，然后他说：“你希望得到原谅吗？”
“不，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原谅我了，我不再希望有人拯救一个该死的生命。”犯人痛苦地说。
“你不觉得牵着我的手兴许能够找到通往光明的道路吗？”骑士微笑说。
士兵们没有阻拦这个骑士，因为他们知道阻拦不了他强大的决心。
骑士拥抱了犯人，我则拥抱了这名骑士。
4
“风是有使命的。”我的一个朋友曾经这样说过，它是一阵黑色的暴风。
“我的使命是搅乱森林的宁静，吹翻海洋中航行的船只，让人们听到大自然的咆哮……”它说，“那是我的使命，我不得不那样做，即使有时候它是残忍的。”
于是我想，我的使命是什么呢？
去让挂在窗边的风铃响起来，是一个很好的使命呢！我打算去有风铃的窗边。
在人类国的第三天，我来到一个开着很好的木棉花的城镇。那里有一座白色的教堂，教堂周围的木棉树开满了红色的花朵。教堂的窗边挂着一串透明的玻璃风铃，当我从窗边吹过的时候，风铃发出了非常悦耳的声音。
春天的风是很受欢迎的，在从教堂里跑出来的那些孩子快乐的笑容里，我可以感受到他们对我的感情。
能吹响窗边的风铃真好呀！
“起风了。”他们开心地说道。
“你们好！”我向他们打招呼，我知道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但是，我却听到有人回应说：“你好！”
这个充满魔力的声音是从教堂里传来的。
我从窗子进去，那是为阳光开启的窗口，金色的阳光从窗口进去照在白发的老牧师身上。
“欢迎来到爱比塞思，这里开着美丽的木棉花，是个很好的地方呀。”老牧师亲切地说。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诧异地问这个老牧师。
“是的，我是一个魔法师，是这座教堂里的牧师。”他回答说，“风，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爱比塞思吧，因为我爱上了这里。”我说。
“爱比塞思是个相当好的名字哩！”老牧师笑着说，“我叫拉伯格，你可以叫我拉伯，也可以叫我伯格，或者叫我的全名拉伯格，我不会介意。”
“你知道风都有着怎样的使命吗？”我问他。
“风的使命就是寻找它存在的意义，意义是什么呢？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老牧师说，“在白天，我的使命是教来到这里的人祈祷，有时候是讲故事给小孩听。到了黑夜，我的使命就是在教堂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熄灭灯火，尽量在黑暗中走进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梦境。”
“意义是什么呢？”老牧师说，“我反复地想反复地想，可是想不出来，现在我不愿再去想它了。你认为祈祷算不算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祈祷过。”我答道。
“给孩子们讲能让他们感到高兴的故事算不算有意义的事情呢？”老牧师又问道。
“算吧。”我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意义”这个词的意思，我吹过窗边的时候，风铃响了，那是一种让人舒服的声音，这里面有“意义”的存在吗？
“风的一生并不长，每一阵风在吹到世界的尽头的时候就会消失。”老牧师说，“风的生命的意义，风需要自己去寻找。”
“世界有尽头的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到世界的尽头去。”我说。
“世界的尽头是一个很遥远的传说，传说只是传说，我并不知道它的真实性。”老牧师说，“风是自由的，说不定哪天到处飘的时候就飘到了世界的尽头，然后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我是跟着一个骑士来到爱比塞思的，他带着一个犯人，现在他已经离开了这里到草原上去了。我一路跟着他，不断地对他说话，可是他一句也没听懂。”我告诉老牧师说。
“我认识他，他可是一个有名的骑士呀。他来教堂里找过我，但是当时我带着一群小孩到远方的山坡游荡去了，他没有找到我，于是离开了。”老牧师说，“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事，但是他现在已经走远了，我是没有办法追上他了，你是风，只要你想，很快就能去到他身边。正好，去到他身边顺便帮我问问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
“可是他听不懂风说话的呀！”我说。
“我可是魔法师哦！”老牧师说，“让我把你变成一个风精灵吧。”
他拿出一个灰色的木盒，拍去盒子上面的灰尘，打开盖，从里面拿出来一块红色的魔法石，被火焰包围住的魔法石。
“吃掉它的火焰，你就能变成精灵了。”老牧师说。
吃掉魔法石的火焰，真的很神奇，我变成了一个精灵，一个长得和人类的小男孩一样的精灵，我有着和火焰一样颜色的衣服。
这是我来到人类国遇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我居然变成了精灵呀。
“快去找那个骑士吧，找到他，并把你的名字告诉他。”老牧师说。
于是我飞出了窗外，我发现天空是非常清澈的蓝。用精灵的眼睛看世界，用精灵的身体感受风，这还是第一次呢。
我曾经是风，但不曾感受过风。
“我是风精灵，我叫爱比塞思！”我对地上的小孩们说，但是当他们诧异地四处张望时，我已经飞远了，没有一个小孩看见我。
5
在下午的时候，我来到一片绿色的草原上，在这里，我见到了被骑士救下的那个男青年，他躺在草地上，安静地望着天空。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呢？”我问他
“我现在是这里的守卫。”男青年告诉我说，“我被任命守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
“骑士呢？他去了哪里？”我继续问他。
“骑士去了远方那座黑色的山，本来我想跟着他去的，我想做他的随从永远跟随他，但是他拒绝了。”男青年说，“他任命我守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从这里出去到外界人们居住的地方去，也不能让任何人进去到远方那座黑色的山去。”
“我想过去，去找骑士。”我说，“即使你想阻止我你也是无法阻止我的，因为我会飞。”
“小孩子不应该在草原上乱转，你快离开吧。”他没有相信我的话，笑着说。
“我说真的，我真的可以从这里飞过去，你阻止不了我的。”我说。
“你必须离开这里。”他认真地对我说，“我有责任让你离开这里。”
这个时候，有一只白鹤飞过，掉落了一片羽毛，白色的羽毛缓缓飘落，就在他注视着那片羽毛飘落的那段时间里，我飞了起来，超过白鹤，朝着远方那座黑色的山飞去。
白色的羽毛飘落在他的额头，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四处张望，他诧异极了，但是别想知道我去了哪里。
……
黑色的山上有一座黑色的城池，骑士就在黑色的城池中。
吹着轻风的夜里，他站在城楼上仰望星空的时候，我飞落在他的面前。
没有给他诧异的时间，我告诉他：“我是风精灵，拉伯格的魔法石让我从风变成了精灵，我叫爱比塞思。”
“爱比塞思，很好的一个名字。”骑士笑着说。
“请你记住这个名字，我吃了火焰变成精灵只能维持一天时间，过完一天我就会变回风，当我变回风，只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才可以听懂我说的话。”我说，“你看，我的衣服在慢慢褪色，当火焰的颜色消失，我就会变成一阵风了。”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同样，你也必须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凯修。”骑士说，“爱比塞思，说吧，拉伯格要你传达些什么？”
“他想知道你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回答。
“告诉拉伯格，‘黑球’将要入侵人类国，需要马上召集世界各地的骑士和魔法师准备战斗。”骑士说。
“我会帮你转告他，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告诉我黑球是什么。”我说。
黑球居住在黑色国度里，是一种强大的生物，他们和人类一样有着很高的智商——这是我从骑士那里得知的。
当我飞着回去爱比塞思经过草原的时候，我对着草原里的火光说：“我叫爱比塞思，请记住我的名字。”
想必草原上的那个守卫又在诧异地四处张望了。
……
当我再次从爱比塞思去到黑色的城池时，骑士站在城外，在他面前的是有着球形身体的黑色的庞大生物，那是黑球。
黑球身上长满尖长的刺，他的尾巴柔软而锋利，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回去！回到你的国家去！”骑士怒吼说。
黑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同样，骑士也听不懂黑球的语言。
“让你倒下，我就可以从这里过去了，是这样吧？”黑球说。
深夜里，骑士和黑球在月光下进行了战斗。银色的长剑划过月光一一
当骑士遍体鳞伤、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的时候，战斗结束了，黑夜也即将消逝。黑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满地的黑色断刺。
我的衣服上火焰的颜色几乎要消失完了，我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了。
“战斗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战斗呢？”我实在想不明白，于是问骑士。
“我只是想守住这里，不让任何一个黑球从这里过去。”骑士说，“这座山是人类国和黑色国度的唯一一个连接口，以这座山为界，一边是人类国，一边是黑色国度。人类不会到黑色国度去，同样，也不能让黑球到人类国来。”
骑士肩负着他的责任，他只是守护着他想守护并认为应该守护的东西。
“骑士，我希望你告诉我，残酷的战斗也是有意义的吗？”我说。
“那是我的使命。”骑士说，“因为要守护，所以战斗。战斗也只是为了守护。”
“现在，我想到很远的一个地方去，也许要很久才能和你见面了。”我告诉骑士。
“爱比塞思，下次见面时我希望你叫我凯修，因为我叫你时一直都是叫你的名字的。”
再见了，凯修。
6
那是我从人类国来到黑色国度的第一天。
奇怪极了，我并没有变成一阵风，飞落在黑色国度的黑色土地上的时候，我的衣服又变回了火焰的颜色。
后来我知道了，在这个国家我永远都不会变成风——我不知道原因。
黑色国度的白天只有人类国一半那么亮，这里的太阳被一层黑色的薄雾笼罩着。在黑色国度的第一天，我来到了一个海边花园。花园中有一座亮着灯火的黑色石屋，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那里都必须亮着灯，因为里面实在太暗啦。
“为什么不种些黄菊花呢？”走进花园的时候我说了这样一句话，恰好被花园的主人听见了，他高傲地说：“我还没见过谁家的花园里有黄菊花呢！那种丑陋而又难闻的花在我们的这片黑色的土地上几乎见不到了。种那种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当他从黑色石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简直把眼睛瞪到了最大，他震惊极了：“人…类！”
“啊！人类怎么会来到这里呀？！”他赶紧从地上捡起黑色石子，然后朝我扔过来。
他可是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呀！
我急忙告诉他：“我不是人类，我是风精灵。”
“你可跟人类长得一模一样啊！”他不相信我，仍不断地朝我扔石子。直到我在他面前飞起来，他才停止了对我的猛烈攻击。
“我叫爱比塞思，如果你愿意，就把我的名字记下来吧。”我说，“你是一个极其讨厌黄菊花的黑球吗？”
“那倒不是，谈不上讨厌，只是完全不喜欢。你不觉的黄菊花的味道很难闻吗？而且它长得难看极了，是所有黑球公认的低级花种，作为一名花匠去种植黄菊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说。“对了，爱比塞思，忘了告诉你，我叫科利达。”
在花之国，黄菊花可是最受欢迎的花儿呀，然而在这里它却成了一无是处。我是非常喜欢黄菊花的，并不认为种植它毫无意义，无论是在我的国家还是在他们的国家，黄菊花都会在我心中盛开着，永不凋零。
“你们的国王，请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我说。
“你想去见国王吗？我们的国王她是一个非常喜欢幽默的人，如果你能在她面前说些幽默的话让她开心，她会很好地招待你的。”科利达说，“我去尝试了好多次，每次都是被罚在地上打滚，然后赶出国王的宫殿，可见我是一个不懂幽默的黑球啊。”
我则是一个不懂幽默的精灵。
“国王会允许不幽默的我进入她的宫殿，完全是因为每次去到她面前我都会送花给她。”科利达说，“国王的宫殿在海的另一边，你是风精灵，很快就可以飞到那里去。会飞可是一件很好的事啊，不如你教教我怎样飞吧？”
“虽然你很希望能够学会飞，但是我完全没有信心教会你呀。”我说。
黑球如果真的飞了起来，想必国王都会震惊。
7
海的对岸是一片黑色的森林，国王的黑色宫殿在森林里。
我来到黑色宫殿的大门前，没有风，黑色的叶子轻轻地掉落着。
守卫是一个名字叫做芬奇恩的黑球，如果我能说一句让他笑的幽默的话，他就放我进去宫殿面见国王，可那对我来说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呀！
“你之所以渺小，因为你身后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巨大的宫殿之所以渺小，因为它在一片广阔的森林里；广阔的森林之所以渺小，因为它在黑色国度上；黑色国度之所以渺小，因为它在黑球国王的心中。黑球国王的心却也是渺小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说。
芬奇恩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黑球国王的心在她的肚子里。”我说。
哈哈哈……我本以为芬奇恩会哈哈大笑的，然而他却表现得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说：“你这个不懂幽默的家伙。”
接着我从芬奇恩的话中得知了一件事情——黑球国王的心早就被叫做莱德勒的火精灵夺走啦！这里所说的夺走，仅仅指黑球国王不能自拔地爱上了火精灵而已。
“打扰国王可不是什么好事，不懂幽默的家伙是进不了国王的宫殿的。”芬奇恩说。
即使我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国王，他也只是说：“只有懂得幽默的家伙才配对国王讲重要的事情。”
一般的幽默看来是过不了关了。于是我又认真地想了想能让芬奇恩觉得幽默的话——毫无灵感。
“有一天我从天空往下掉，你知道我掉到哪里了吗？”我随便说了一句。
“哪里？”芬奇恩问。
“你猜猜。”我笑着说。
“不知道。”芬奇恩说。
“你再猜猜。”我说。
“还是不知道。”他说。
“猜最后一次。”我说。
“猜不到！”他不耐烦了，“等等，我想你是掉到国王的宫殿大门上倒挂着了吧。”
“你真是太棒了！”我笑着鼓了鼓掌，“正是那样。你知道倒挂在国王宫殿的大门上的时候我看见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别再叫我猜了。”他已经很讨厌我的问题了。
“真是不聪明！”我说，“我看见了你呀！门前的守卫芬奇恩。”
“确实，我有点笨，这可是很容易想到的问题呀。”他说，“当时我在做着什么？”
“你可以试着猜想一下。”我说。
“一定是在一边用手抓着头一边很认真地想着可以让国王开怀大笑的幽默的话吧，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我最近开始有了这个习惯。”他欣喜地说。
“说对了一半。”我说，“你一边用手抓着头没有错，至于另一边呢……当时你可是正在打瞌睡呀！守门的时候打瞌睡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呀！”
“是啊，守门的时候打瞌睡真的很糟糕的呀！”他信以为真了，“那个时候一定是因为太累了，但是，即使累，守门的时候打瞌睡也是不允许的！”
他很认真地说着：“敬爱的国王，请您务必原谅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你放我进去吧，我保证不会向国王提起那件糟糕的事。”我说。
“那不行，我对国王是绝对忠诚的，不懂幽默的家伙不能进入宫殿。”芬奇恩认真地说。
我突然钦佩起这个守门的黑球来了。
“有一次，我把很大一片白云吃进了肚子。”我说。
“吃了一大片云，你可真厉害啊！”芬奇恩即佩服，又惊讶。
“那时候我可是一阵风呀。”我说，“你知道吗？我吃了那片云之后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啊！太难受了！那片云在我的肚子里一点都没有消化，于是我想办法把那片云吐了出来，被我吐出来的云都是黑色的，一大片黑色的云把天空覆盖了，然后有了黑夜。”
“黑夜原来是这样开始的吗？”芬奇恩惊奇地说。
“一点也没错。”我说，“是我创造了黑夜。”
“被乌云覆盖的天空怎么能看到月亮和星星的呀？”芬奇恩疑惑地说。
“听我说下去。”我说，“在那之后下了一场大雨，黑色的云也都消散了，云消散了，黑色却没有消失，于是黑夜被永远地留存了下来，可以看到月亮和星星都是因为那场雨让云消失了呀。”
“天空已经变成了黑色，为什么白昼还会降临呢？”芬奇恩不解地问。
“黑色只是天空的外衣，睡觉的时候天空都会把这件外衣脱去，然后黑夜就消失了。白昼是天空睡觉的时间，蓝色是天空的内心。”我认真地对芬奇恩解释。
但是，显然芬奇恩还是非常地疑惑：“你说的有点复杂了。”
接着，他又说：“而且，我不知道你说了那么多究竟跟幽默有什么关系。”
“黑夜的天空塌下来你怕不怕？”我问。
芬奇恩却反问说：“天空为什么会塌？”
“我也不知道，塌了就塌了，不需要知道它塌下来的原因。”我说。
“我非常害怕，天空塌下来可会把国王的宫殿压得粉碎啊！”芬奇恩说。
“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告诉芬奇恩说，“因为黑夜是我创造出来的，黑夜的天空掉下来我可以把它顶住。”我说。
“哇！那样的事能办到吗？”芬奇恩感到难以置信，“如果白昼的天空掉了下来你该怎么办？”
“赶紧吃一大片白云，然后再把它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它会变成乌云把天空覆盖，也就形成了黑夜。”我说。
这样的话题持续了很久，但是他没有感觉到我的任何一点幽默，我得承认自己是个不懂幽默的精灵。
“有一次，我在一棵树下乱跳乱跳，跳了很久。”我说。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芬奇恩好奇地问。
“当时我烦恼极了，来到树下踢了一脚那棵树好让自己发泄发泄。发泄时找错对象只会让自己痛苦，那时我的脚痛了很久，所以我跳了很久。”我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我绞尽脑汁毫无灵感之后随便说句话，意想不到的，芬奇恩居然会捧腹大笑起来。
“就是这个！”他激动地说，“这次我是彻底地感觉到你的幽默了！”
我终于知道——普通的幽默是应付不了芬奇恩的。他仅仅是觉得我的倒霉事好笑罢了，我可算是知道了这就是他心中的“幽默”，对他来说，说了可以让他哈哈大笑的话就是幽默。
“进去吧。”芬奇恩推开黑色宫殿的大门，让开路。
“快去用你的幽默让国王也开心开心吧。”他说。
那个国王，听说她可是个真正喜欢幽默的黑球呀！
不懂幽默的人去到她面前，会得到她的原谅吗？我只能祈祷，这是我第一次祈祷，我没有想祈祷是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只是想祈祷，就这么简单。
8
火精灵莱德勒是照亮黑球国王的宫殿的灯火，他几乎长得跟黑球一样，唯一和黑球不同的是他的皮肤——火焰的颜色，和我的衣服是一样的颜色呀。
我走进宫殿的时候，莱徳勒正坐在国王的黑色石座旁边的一座很高的灯台上，散发着耀眼的火焰光芒，黑色的墙壁铺着一层温暖的金黄。
黑球国王，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走进来一个幽默的人类呀！”国王惊讶地说。
“不，并不是，我是风精灵。”我告诉她说，“我祈祷过了，希望能够很好地和你交谈。”
“我的国家是一个没有风的国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风精灵呢！原来风精灵长得跟人类一样的呀，是因为风精灵喜欢人类吗？”国王说。
“在我还是一阵风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人类居住的某个城镇。”我说，“是一个人类魔法师让我变成风精灵的，我得感谢他，我应该把他当成我的朋友。因此，我想我是喜欢人类的。”
“如果你是一个人类，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杀死。你应该知道，人类和黑球的关系可是糟糕透顶的呀！不过很高兴，你仅仅是一个喜欢着人类的风精灵而已，并不是人类。虽然在我的国家所有的黑球都不喜欢人类，包括莱徳勒，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黑球会因为风精灵喜欢人类而不喜欢风精灵。”国王笑着说，“风精灵，接下来，我希望你向我展示一下你的幽默。”
“其实，爱比塞思并不是一个幽默的风精灵，他只是想见到黑球的国王，希望黑球和人类之间不会发生战争。上面提到的爱比塞思是我的名字。”我说。
“你喜欢人类，但是你不能阻止我们入侵人类国。”国王说，“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尤黛尔，你不是黑色国度的黑球，可以和莱徳勒一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如果你希望能够再次和我谈话，你必须恳求莱徳勒让他教你学习幽默。他是一个特别幽默的火精灵。”
在这以后的几天里，我没有再见到过国王，我是在国王的宫殿外度过的，因为不懂幽默的人不允许去到国王的宫殿里。
芬奇恩因为放了一个不懂幽默的风精灵进入国王的宫殿而深深自责，他写了一封给国王的信，信的内容我都看过了。他趴在地上写信的时候，我正站在他的身旁呢！
芬奇恩写给国王尤黛尔的信：敬爱的国王，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您了，我一直都希望您在宫殿里过得很快乐，希望幽默的莱徳勒先生每天都令您开怀大笑。
昨天，我让并不幽默的风精灵去到您面前，希望没有让您生气。我知道我很笨，请原谅我的笨拙吧！原谅我的不幽默。我只能在您宫殿的大门外为您守门，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守门的时候打瞌睡那种糟糕的事情了，就原谅我吧！
……
很快，芬奇恩收到了国王的回信：每一天，我都很快乐，幽默的莱徳勒确实每天都令我开怀大笑。你是最让我欣慰的守护者，我的宫殿将永远交由你来守护。不用请求我原谅，我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你。
9
我恳求过了，莱徳勒也答应了教我学习幽默。在深夜里，国王尤黛尔熟睡之后，莱徳勒来到了宫殿外，这是我们在宫殿外的第一次见面。
我坐在一棵黑色高大的树上，莱徳勒来到宫殿外的时候，整片黑色的森林瞬间被照亮了。
火光照亮的黑夜森林，是这片黑色的土地上最美的景。
“很像一个灿烂的梦，对吧？”莱徳勒说，“第一次和尤黛尔在黑夜里到这里散步的时候，她说被火光照亮的森林是一个灿烂的梦。”
“我有很多本幽默的书，我打算把书都给你，因为那些书我都看过了。”他说，“但是我并不认为书中的幽默你都能学会，就算学会，那些幽默也为必能令尤黛尔开怀大笑。”
“为什么？”我问他。
“我说了那么多话，你应该完全没有感觉到我的幽默——是的，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幽默的火精灵。”莱徳勒说，“尤黛尔之所以感觉我特别幽默，是因为她对我的感情，那种感情可以让我很简单地就令尤黛尔开怀大笑。真正的幽默，我并不认为那是轻易可以学得的本领。所以，你想令尤黛尔认为你特别幽默，最好的办法是让尤黛尔喜欢上你。”
“我该怎么做？”我问。
“我没有任何建议给你，你需要自己去想。”莱徳勒说，“曾经，尤黛尔的宫殿是没有灯火的，尤黛尔只能在有月光的夜里开着门窗，让宫殿里借助月光稍微变亮一点。直到我来到这个国家的那一天，尤黛尔的宫殿亮起了灯火，接着，灯火开始在这个国家蔓延开来，居住在黑色石屋里的黑球们都拥有了灯光。尤黛尔喜欢我，因为我是火精灵，为她带来了火焰的光芒。”
……
清晨，森林里多了许多落叶，因为昨夜这片森林里吹来了许多风。
尤黛尔站在窗边的时候，很快乐地笑了。我在她的窗前挂了两串玻璃风铃，是我昨夜飞回人类国向那里的朋友借的。这片森林里吹着的风，是我从人类国呼唤而来的。
果然，尤黛尔允许了我住进她的宫殿里，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风和风铃。
当我再次提起关于人类和黑球的战争的时候，尤黛尔很不高兴。
尤黛尔很认真地告诉我说：“人类国有木棉树，而在黑色国度没有，木棉树的树叶是黑球最爱的食物，我们需要到人类国去，去吃那里的木棉树叶。但是去人类国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人类的骑士和魔法师在两国交界的那座山上建造了城池，不允许任何一个黑球到他们的国家去。战争是不可避免的，黑球和人类没有相通的语言，我们永远都不会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会明白我们。”
人类和黑球的战争已经将要开始了，上次我回到人类国去借风铃的时候，拉伯格已经召集了许多骑士和魔法师。而在黑色国度这边，尤黛尔宫殿所在的森林聚满了黑球士兵，随时等待尤黛尔的命令。
“如果战争开始了，你会站在哪一边？”莱徳勒问我。
“我不选择，我不希望有那样一天。”我说。
“黑球和人类的战争并不仅仅是因为木棉树的关系，你知道吗？黑色国度是不存在春夏秋冬的，在你来到之前从来没有风从这个国家吹过，天空是灰蓝色的，海洋和大地是黑色的，阳光是朦胧的。黑球们想去感受人类国有的而他们国家没有的东西。”莱徳勒说。
因为有所追求，所以战斗。——黑球
因为要守护，所以战斗。——人类的骑士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一起追求，一起守护……
10
有一天夜里，莱徳勒身上的火焰变小了很多，尤黛尔的宫殿里也变得昏暗一片。
“是因为太久没有吃食物了。”莱徳勒告诉我说，“能让我的火焰旺盛起来的只有人类国的湖水，‘卡里萨德之湖’传说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叫做卡里萨德的魔法师用魔法变成的湖，那里的湖水有着让精灵们充满力量的魔力。我想喝卡里萨德之湖的湖水，但是我去不到人类国。”
莱徳勒还告诉了我，很久以前，他曾经用自己的火焰创造了一块魔法石，现在那块魔法石已经遗失了。
尤黛尔想刻不容缓进军人类国，她说：“让我命令士兵们立刻前往人类国去取卡里萨德之湖的湖水。”
如果她真的那样做了，战争必定会爆发的，于是我说：“让我去人类国把湖水带回来吧！”
“爱比塞思，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莱徳勒很乐意接受我的帮助。
“尽快把湖水带回来，我不希望下一个黑夜我的宫殿里还是这种颜色。”尤黛尔说，“爱比塞思，现在就出发，出发的时候，顺便把宫殿外那个假冒黑球的人类带走。”
“为什么放走一个来刺杀你的人类？”我问她，在她叫我把那个人类带走之前，我并不知道有人来到黑色国度，想要杀害黑球国王。
“因为你曾经说过你喜欢人类，我将接受你的帮助，我想我应该让你得到拯救你所喜欢的人类的机会。”尤黛尔说。
在我心中，尤黛尔是一个很好的黑球国王。人类骑士凯修，当我还是一阵风的时候我拥抱过他，因为那时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骑士。
现在，我拥抱了尤黛尔：“请允许我这样做。”
风与风精灵的拥抱是截然不同的。风的拥抱是温柔的，而风精灵的拥抱是温暖的。
“爱比塞思，我想提醒你，你需要快点带着那个人类离开这里，因为当我的士兵们发现他是人类假冒的黑球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死的。”尤黛尔认真地说，“当我的士兵识破那个人类的身份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我的士兵处决一个令他们痛恨的人类。”
……
我在黑夜里的森林找了很久，月亮的光很微弱。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我踩着树叶轻轻地走着的时候，有个声音呼唤了我的名字。
“爱比塞思！”那个熟悉的声音是从某棵树上传来的，接着我看到凯修从茂盛的树叶里探出头来看我，他小声地说：“是我。”
森林虽然很暗，但是我能分辨出人类和黑球。
后来我知道了，拉伯格用魔法把凯修变成了黑球的模样，然后凯修来到黑色国度，用了一天时间找到国王的宫殿，接着混入黑球士兵中，等待机会刺杀黑球国王——在等待中，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魔法效果仅仅能维持三天而已。变回人类模样的凯修为了不让黑球士兵们发现他而爬到树上躲了起来。
“我已经沉默了三天了，因为和黑球的语言不同，我一声都不敢吱。”凯修说，“我现在饿极了，黑球居然天天都吃树叶，我在饿得难受的时候试着吃过了，还没有嚼碎就全都吐了出来。”
我对于他的处境表示深切同情：“凯修，我能帮助你的是带你离开这里，黑球国王早就知道了你的到来，继续待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
但是人类的骑士是很难了解的，他们的坚持是难以理解的。
“我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是我不会离开的，就在今夜，我会偷偷潜入黑球国王的宫殿，完成我的任务。”凯修说，“坚持到最后，也许任务就完成了。选择离去，任务永远都不会完结。”
“离去会活着，留下也许会死。”我说。
“我已经有觉悟了。”凯修说，“战争很残酷，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结束黑球国王的生命，是不让战争发生最好的办法了。”
突然，在我和凯修的背后，有个黑球点亮了一盏灯，她是个懂得人类语言的黑球——黑球魔法师。
“你想得有点天真了，要知道黑球追求的脚步永远都不会停止，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向人类国奔腾而去。只要人类还守在黑色的城池里，战争就永远都是存在的。”黑球魔法师说。
这让凯修诧异极了，黑球居然会说人类的语言。
“刚才我一直沉默地站在你们身后，人类的骑士，现在的你很危险，因为你是无法从我面前逃离这里的。”黑球魔法师说。
凯修握着银色长剑，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势。
刹那间！黑球魔法师提着的那盏灯的火焰瞬间高涨并迅速涌向凯修，银色的长剑挥出去，但是无法斩开火焰。
从天边轰然降落的暴风吹灭了黑球魔法师的火焰，森林变成了完全的黑暗，月亮被云层遮挡了。
那阵暴风，他是我的朋友，听到我的呼唤而赶来这里的。
趁着魔法师还没有点亮灯，我背起凯修朝天空飞去，凯修并没有受伤，只是黑色的长袍被烧得破破烂烂了。
森林里的灯亮起来了，我的朋友已经离去。
忽然，森林里的灯火朝着天空升起来，在灯火升起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无法逃离的！”
黑球魔法师变成了一只老鹰，嘴里叼着一盏灯的老鹰。她不是风精灵，夜里没有灯无法飞翔。
叼着灯的老鹰飞得很快，跟在我们身后飞了很久……老鹰飞得很快，但是别想能够追上风精灵。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许是黑球魔法师飞累了，跟在我们身后的灯火消失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凯修问我。
“卡里萨德之湖。”我回答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回答会令凯修大笑起来。直到他笑完之后，才慢慢告诉我：“很明显，你飞的是反方向。”
卡里萨德之湖在东方，而我朝着西方飞了很长一段路程——这不能怪我，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湖所在的方向。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要到哪里去。”凯修又笑了。
云层之上，月光温暖而美丽，星空像一个灿烂的梦。谁会想到，和风精灵一起做这个梦的竟是一个人类的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