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起
1999年5月底,周四,傍晚。农村的时光总是很静谧,晚上更显得安静甚至寂静。偶尔的狗叫显得非常刺耳。傍晚时分,大约七点半,家里已经烧水安排洗浴,再闲聊一会,就会安排关灯睡觉。那时候的农村才通电不久,也没有什么夜生活。大概都是早早安排睡觉以节约电费,孩子们夜里学习并不能使这些老一辈的家长欣喜,反而是要挨骂的。大家的作息基本是这样,早睡早起。我这个上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早被安排去睡觉了,只好去厕所小解准备睡觉。
外面的天已经大半黑了。农村里稀少的灯光并不足以照明,天空昏暗,看得到黑色的树的轮廓。在这个寂静的村里,我并不能明确地看到是否还有人在屋外。夏建军家新堆起来的麦草堆边上就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我还是决定去看一下,好奇。
他家的房门还开着,大堂的灯光照射出来。其他的两家已经关门,看来也是准备睡觉了。
我站在那灯光下向草堆南方的边上张望。果然,那麦草堆边上果然有人。他们是夏建军的小儿子夏小胖和周叔的小儿子周小高,这两个才八岁的熊孩子。夏小胖的手上还有一个并不昂贵的防风打火机。这在那时的农村还是一个稀罕物件,有一次见到夏建军耍帅点烟时用过。这两个熊孩子怕是在玩火,或者夏小胖在炫耀的玩着这个防风打火机。农村孩子可以玩的事物太少了,打弹珠,爬树,放野火,摸鱼,钓虾……
除了这两个孩子以外,还有一人。夏小胖的爷爷夏老爷子独自一人坐在那第二间房的屋檐下。屋里也没有开灯,所以之前是没有看到这位老爷子的。这位老人之前大病一场,中风了,送到了乡人民医院治疗,好在人救回来了。只是腿脚没有以前方便,平时都是拄着拐杖在艰难移动。虽然他独自住在那里,好在三个儿子的家都很近,他的老婆也住在二儿子夏建设的家里,身体也要好些。这位固执的老人家怕是也在守着这老房子。只是不知道在这黑乎乎的傍晚,老人家独自坐在门前,屋里还没有开灯,这位老人家有什么感想。
我看着这位老人良久。对我而言,前面的情况像极了一个圈套,如果这两个熊孩子真把草堆点了,这位老人家就是我重要的人证。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决定还是不要靠近这个草堆和那两个熊孩子了。我需要在老人家地注视下。
我站在门口的灯光下高声和两个八岁的孩子说话。我需要让这位老爷子听见。他可不一定知道这两个娃的存在,他坐在那里是看不到的。
“你们两个莫不是在那里玩火吧。”
老爷子做了一个身体前倾,手拄拐杖的动作,大概是想起来看看情况。显然,对于老爷子而言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快他也就坐了回去。这些麦草就是在老爷子一句话下弄回来的。他老人家可不想两个熊孩子把草堆给点了,依着这位以前的性格,怕是早爬起来骂人赶走这两个娃了。
这两个孩子并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看着我。我在那灯下稍微移动,稍微靠近了一些。
“我都已经洗澡准备睡觉了,你们也早早回去洗洗睡吧。”
“快些回去吧,别玩了,当心真把草堆给点了。”
这两个孩子依然没有听话回去,也不出声回答,怕是在躲着老爷子。
我只好在主路上向草堆正南边移动,只是依然离草堆和两个孩子远远的三米以上的距离。直到在麦草堆边上和低矮稻草堆的中间再次找到老爷子的视线。这里我可以看到他,他必然也可以看到我。
我依然没有靠近麦草堆和这两个孩子。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说得清楚,这种时候某些例如:撒谎,胡说…一类的词汇总是表现出了巨大的威力。即使说这些词语的人对事实一无所知。
我在老人的视线下离两个孩子约三米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继续劝说他们。
“回去吧,别玩了,万一点着了怎么办!”
“好了,回去吧!夏小胖你爷爷知道你们在这里。再不回去,担心他来打你,”
于是二个熊孩子向外走,准备回去了。我也准备回去,才走出两步远,两个孩子还没有走到主路上,当我回头看时,却看到了升起的火苗,一米高,十厘米宽,很快就爬到了两米高。我需要在这里说明,我并没有看到是谁点的火。
我大声叫道“着火了。”
两个孩子观望了一秒,我又叫道:“快灭火啊。”
两个孩子硬着头皮去灭火。他们直接用手拍打火苗。我在一旁观望,难以下定决心。我并没有去帮忙。如果我有一身烟熏火燎的痕迹,那这火便就是我点的了,灭火也只是畏罪灭火。这两个孩子兴许会抵赖,老爷子也不一定会帮我说话。
我终于还是没有去帮忙。好在火还是给灭了。两个孩子烟熏火燎的成了小花猫,满脸侥幸的样子走到了主路上。
但是灭火只是暂时的。干的麦草中心是空的,保持了良好的圆柱形结构。农村孩子吹泡泡玩,在麦草里能轻易找到需要的管子。这使得麦草堆里是有充足的氧气保障燃烧。这使得麦草是非常易燃的,也非常容易老化腐烂。稻草中心会被压得扁平。几乎找不到圆柱形的干的稻草秸秆。捆扎结实的稻草,是不容易燃烧的,除非将它充分打散以接触空气。当然,缓慢地燃烧着慢慢地总是会烧没的。
这两个孩子才走到主路上,火就又烧起来了。
“唉-,火又着了,快去灭火啊!”
想来直接用手拍打火,手还是很疼痛的。他们在那里张望着,任那火在那里越烧越大,并没有行动。
夏老爷子行动不便,空在那里捉急。我说话的声音他是听得到的。
而我依然没有决心去灭火,我可不想被污蔑成为纵火犯。
于是这火便烧了起来,没有了扑灭的可能。
无所谓了,这只是一个八元钱的不被需要的草堆而已,也没有那冒险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