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禁止穿裙
玫克发现最近总是把和阿仆的聊天聊死,他讨厌这样。一旦发现自己对阿仆的情感开始出现转变后,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关系的不明确让两人之间开始沉默,没有和阿仆宣泄的日子里玫克不得不一个人面对无聊,他想到阿仆还在外国玩耍,自己还是不宜打扰,所以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这想那。
七八年前也是一场疫情将玫克困在家里,不过那时候的日子还是很快乐的,因为那时候家里来了客人。
玫克的表姐名叫绮萌,因为家里要做生意,被她爸妈带到玫克家住几天。那时候的绮萌和现在的玫克差不多年纪,但那时候她就像个孩子一样每天跟玫克打闹。
“玫克,给姐弹个钢琴听听。”那时候爸爸还在要求玫克练习钢琴,所以爸爸不在的时候就有绮萌监督,实际上绮萌并不是真得为了当玫克他爸的小棉袄,她这么说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听钢琴曲。而且她很不严格,玫克弹错了她听不出来不说,有时候玫克弹着好端端的,她也要找空位装模作样地敲几下琴键,玫克的旋律被扰乱了也不觉得困扰,只是觉得姐姐很搞笑。
玫克之前弹钢琴,爸爸总会在他背后盯着,这样让他很为难,现在经过表姐的几番捣蛋,玫克觉得弹琴的氛围变了,他变得轻松很多。
绮萌还给玫克涂指甲,拿着黑色的水笔在他身上“画纹身”,“纹身”的内容大致是蝴蝶,猪头之类。在绮萌画画的时候,玫克乖乖地一动不动,对于她来讲玫克是极好的“画板”。偶尔爸爸回来的时候会质问玫克指甲上各种颜色是怎么回事,绮萌会挺身而出承认是自己画的,这样爸爸凶巴巴的脸色就会变得和蔼很多。
玫克现在回想起来,表姐顽皮捣蛋的性格,有一点像阿仆。
“姐姐你冬天穿裙子不冷吗?”每次玫克看到绮萌下半身穿着短裙露着大腿就很好奇。
“这个叫光腿神器。”绮萌看着表弟人畜无害的样子觉得好玩,她牵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腿上摸摸,玫克觉得“神器”的质感很像裤子。
“其实像裤子一样,里面带有毛的穿起来很暖。”绮萌从裤脚那翻出来神器的毛给他看。
这样玫克就懂了,他觉得这玩意儿不愧对它的名字。
“那你要不要穿穿这个?”绮萌作势要把神器脱掉,玫克赶紧摇摇头,他觉得穿在自己身上会很滑稽。
实际上绮萌也没有打算让玫克穿上,他的小短腿都不能穿完整,于是她打趣道“那你要穿裙子试试吗?”
“不要。”玫克嘟着小嘴拒绝,实际上内心有点好奇。
绮萌看玫克没有后退就把他拉到身边,然后给他套上自己带来的各种裙子。玫克也不拒绝,腰围不够粗以至于裙子会掉的时候,他的小手还会将裙子抓住。
“玫克转一圈呢。”绮萌哄骗着玫克,偷偷地拍了几张玫克穿着裙子的样子,偷拍成功后还把照片给玫克看,说她要把这些照片带到小学给玫克同学看。气得玫克背对着绮萌,这就算他撒娇的方式了。
“姐姐删掉好吧。”绮萌说删就删,然后再把相册给玫克看,直到确认自己第一次穿裙子没有被记录下来后,玫克才委屈地正脸看她。
本来再住几天,绮萌就要回家上学了,但是疫情通知开学延期,让这大朋友和小朋友又高兴了一段时间。当时绮萌看到学校发布的通知,直接蹦起来高兴地发出一声欢呼,她兴冲冲地跑到玫克房间和他讲这件事情。玫克木讷地看着表姐做出一系列滑稽的庆祝动作,眼睛眨巴眨巴,不明白表姐的意思,但是理解表姐还会和自己待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内心还是开心了一小下。
“玫克啊,姐姐教你化妆怎么样啊。”被延迟的假期里,绮萌突然这么一说,让玫克愣住了,平时一个自己都懒得化妆的人居然会高兴教自己化妆,而且不应该是女生才会化妆吗?
“男孩子也可以稍微学学打扮自己的“像是读出玫克小脑袋瓜里的想法,绮萌摸摸他的头发,“你还小,等你的脸长开了再加上姐姐我的教导,你到时候不要迷倒一片女孩子哦。”说着说着绮萌就开始沾沾自喜,随后她就开始盯着玫克的小脸,观察他的肤质。毕竟玫克还是小孩子,脸嫩得让绮萌嫉妒,她多想在他的小脸上掐出水来。她把玫克带到玫克妈妈的化妆镜前,然后掏出自己的化妆包,将所有化妆品摆在台子上,其中的瓶瓶罐罐有很多,碰撞起来“乒乒乓乓”发出了玻璃特有的声音。小玫克个头还矮,自己看不到镜子,绮萌又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所有寒假作业垫在玫克屁股下面,这是这些寒假作业第一次被拿出来呼吸到外面空气。
绮萌先将隔离挤在手指上,然后在玫克的小脸上点点,然后吩咐道,“玫克啊,你把脸上的东西涂抹开。”
玫克心里有些激动,毕竟是第一次化妆,听到绮萌要求,他的小肉手卖力地在脸上揉搓着,这时候他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白了许多。同时绮萌用小粉刷伸进去沾上白色中带有点黄的粉底,看到镜中玫克的眼神藏不住喜悦,她也按捺不住兴奋。
“涂好了吗?”
“涂好了。”玫克乖乖地坐着。
绮萌得到回复,就用小粉刷将粉底涂到玫克的脸上,再用略带一点点湿漉的美妆蛋将粉底摁得与肌肤服帖,她一边用美妆蛋使劲,一边和玫克说笑,
“脸小就是好啊,不费化妆品。”
玫克想礼貌地微笑回应,但是一咧开嘴就差点吃到一嘴粉便乖乖闭上。然后他看到绮萌掏出三只纤细像笔一样的刷子,对应一个小方盒子里的三块颜色。
“记好了啊,这只头子硬一点小一点的叫眉粉刷,就是涂你眉毛的地方的。”
玫克点点头。
“这个头子是中等大小的,有着较软的毛,名字叫眼影刷,知道什么是眼影吗?”绮萌顿了顿,然后照着镜子,那刷子尾部在玫克的眉毛和眼睛中间指了指,“这个地方就是要涂眼影的地方哦。”
“至于这个最大的刷子,当然相比平时你见到的刷子还是小的,它叫鼻影刷,是用来沿着你的鼻子,涂阴影的。”
“涂阴影?”玫克念叨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化妆还要涂阴影。
“很好,玫克同学有问题就可以提出来,涂阴影是为了让我们的鼻子看起来更立体,所谓立体”,她指着玫克塌着的鼻子,再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这,就叫立体。”
然后她在站到离玫克远一点的地方,原地转了一圈,再挺挺胸部,展示自己的身姿,“这,也叫立体。”
玫克听着更迷糊了,他头歪歪不理解表姐在做什么。
“算了,继续。”绮萌走到玫克面前,先是用眉笔在玫克稀少的眉毛处画出一个轮廓,然后再用棕黑色的眉粉在轮廓内填充涂满。虽然像他这样的年纪的男生,拥有浓密的眉毛看样子很奇怪,但是绮萌还是硬着头皮地反问玫克,“好看吧。”
玫克先是将头凑过去看看,然后摇摇头,可当他瞥见镜子中表姐越发冷峻的表情,他赶紧点点头。
“接下来闭上眼睛嗷,别睁开。”绮萌拿起眼影刷,沾上粉在玫克的眼窝处擦拭着。
玫克觉得刷子的毛刮得他有点痒,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绮萌安慰道,“快了,快好啦,这一步是为了增加你眼珠子的立体感。”
“好了,睁开吧。”绮萌接下来又用眼影笔上的余粉涂抹在山根处,再在眼窝和山根中间刷着,以连接两处。
“看看有没有变得不同。”绮萌觉得自己把玫克的眼睛处理得很好,让玫克的眼睛看上去更深邃了。
玫克仔细盯着自己,然后逐渐贴着镜面再看,还是看不出来效果,“没有。”
绮萌倒也不气,玫克毕竟还是小直男嘛,“呐,姐姐再帮你画下鼻子。”她挑出其中最大最软的毛刷,在玫克小小的鼻子两旁摩擦着。由于还没发育,玫克的鼻子塌塌的看不出什么名堂。玫克忍不住插话道,”姐姐这是在干什么啊?”
“给你的鼻子画点阴影啊。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玫克老实地回答。
绮萌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看来这小家伙刚刚没有认真听课,她将鼻影刷伸进小方盒使劲捣鼓,就好像要让刷毛沾上方盒里面剩下所有的粉,然后蒙头在玫克鼻翼两侧费力地摩擦,直到玫克被刷子刮得喊痛。
“哈,怎么样,这样看得出来了吧。”绮萌低着头看出来玫克的鼻子两旁有着浓郁的黑色,但是再盯着镜子一看——玫克此时也看着镜子,黑色的粉末随着鼻翼形成了两条黑色的长弧就像一对放错位置的八字胡。
“哈哈哈哈。”
绮萌当时就笑岔了气,玫克愣了愣,看到表姐笑弯了腰,也开始傻笑。等绮萌缓了一会后,她扯着玫克的衣角把他带到客厅,想给正给两孩子烧饭的妈妈看。没想到这时候爸爸也在,他刚下班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叔叔你看”,绮萌把玫克带到爸爸面前,爸爸眼睛从屏幕偏过来,看到玫克脸上的杰作,“你画的?”
绮萌点点头。
玫克看到爸爸难得的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微笑,即使后来知道他是在给作为亲戚的绮萌面子才露出这样客气的笑容,那玫克那天也打心底里地快乐。
那时候玫克还没有拥有自己的手机,他没有得到绮萌表姐的联系方式,离别的时候,绮萌留下了一张照片给玫克,是画出八字胡那天拍下来的,照片里玫克露出的脸蛋看上去很滑稽,而绮萌把头枕在他头上笑得很开心。绮萌说这照片只有一张,留给玫克有点不舍,让他要好好保存。她还说以后还来找玫克玩,可是后来她再也没联系上玫克,就这样这段关系渐行渐远了。
自从小玫克见到爸爸开心的样子后,总想着再通过化妆逗他开心。无奈的是爸爸很少在玫克面前出现,等自己会点外卖了之后,妈妈也随着爸爸去上班了。不过好在家里有很多化妆品,有的是妈妈的,有的是来自公司寄来的附赠品,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会拿这些自己练习着化妆。
时过境迁,又是一个被灾害困住在家的寒假,这次是因为暴雪的肆虐,公司停工了几天,玫嘉不得已在家里视频会议。此时的玫克化妆技术已经很高超了,像绮萌以前给自己画重的鼻影这类错误,玫克是不可能犯的。可这次玫克就是想原汁原味地画一次八字胡。
玫克通过镜子,毫不留情地在脸上涂抹黑色,在眼窝处的眼影用力过狠,以至于像是黑眼圈,鼻子两侧的“八字胡”也比上次粗了很多。他看着镜子里滑稽的自己,虽然并没有觉得很好看,但是想到能像上一次让爸爸开心,就足够了。怀着忐忑的心情,玫克走出房间跳到爸爸面前,把自己的脸展示给爸爸看。
玫嘉这时候正通过视频会议,在给下属布置新年期望,可是眼前玫克的出现,打断了会议进程,他的眼神从平板上移到玫克身上。看到玫克滑稽的模样,玫克心里感到不爽,对他而言,傲气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像个跳梁小丑,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要通过这种方式讨好自己。可平板上的人像都在看着他自己的反应,他们看不到他们总裁儿子脸上的鬼画符,正在张牙舞爪地吸引他的注意。
玫嘉顿了顿,调整情绪,然后控制面部表情看着玫克,微微一笑“进房间玩吧,爸爸在开会。”
像是得到爸爸的褒奖,玫克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间,慢慢地,化妆可以讨好爸爸这件事情逐渐在玫克心里形成观念。玫克开始带着妆容进入学校,当时的班主任和身边的男同学都很直男,看不出玫克画好的淡妆,玫嘉平时也不在家也没有留意过玫克对化妆的态度,可是从高中开始,玫克的妆容开始偏向明艳,从玫嘉的观察,和老师的反映,都发现了玫克化妆这件事情。
玫嘉自然是制止痛斥了玫克的行为,他把玫克能接触到的化妆品都带回了公司。对于爸爸反对的行为,玫克理解起来很难。
现在再回想起来,玫克内心感到失落,他认为的是,第一次化妆当作玩乐,爸爸可以接受,但是当作习惯,当作正常的事情爸爸就会反对,难道自己化妆就是一件笑话,就是只能供别人玩乐的吗?
再结合平时爸爸对自己冷漠的态度,玫克对爸爸的思念少了几分,矛盾的情绪让他心烦意乱。为了调节情绪,玫克想去寻找那张照片,绮萌的模样自己的脑海里已经没有映像了。
妈妈喜欢把照片和一些证件收集到她卧室的抽屉了,趁着她去买口罩的时间,玫克决定进入房间找到照片就回去。
父母卧室的床上还是备着两个枕头,明明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一排储衣柜上面都是抽屉,玫克估计着有五个抽屉,他从中间挑了一个抽屉开始翻,里面都是他上高中发生的事情,第一张照片,是妈妈看到自己新生报到的时候拍下来的,还有的就是那时候爸爸公司里的证件,再抽出这个抽屉的左边,第一张照片是自己的初中毕业合照,自己小小的身躯在人群里显得很渺小。这样玫克算是找到了规律,照片和物件是按照时间段从左往右,从过去到现在的方式放置的。他直接来到卧室的最左边,绮萌来的寒假在哪一年,玫克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他明确就在前三个抽屉之间。
玫克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那张合照,照片的边角有些变黄,但是不影响玫克看清出那时候幼稚的自己和童趣的绮萌。玫克与她的记忆,因为这张照片开始具体清晰起来了。玫克拿着照片正准备回房间,路过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抽屉时看到它没被完全推进去,看样子是最近才开过,这让玫克产生了好奇。抽开这个抽屉时,玫克手上感觉到没之前的抽屉有分量,里面只躺着一本红底白字的皮本子,白字的内容是离婚证,离婚日期显示的是去年,正在玫克惊讶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背后,妈妈站在房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事实上公司已经处在亏空状态下了。”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玫嘉在车上和妻子坦白。
“这就是为什么你最近一直喝酒应酬吗?”妻子冷静地问玫嘉。
“这没办法的。”玫嘉有些愧对于妻子,“其实我和你讲这件事是有别的目的。董事会迟早会从我手上夺走这个公司,这些年我的股份一直在被变卖。“
“所以呢?“妻子彻底躺在了车座上。
“所以我们离婚吧。”玫嘉平淡地说出这几个字,可是这让妻子想直接打开车门走人。“我其实愧对于你和玫克,所以如果公司最后破产,那债务会是在我身上,你们还可以过着好日子。”
妻子没有回复,对于玫嘉的要求她向来是服从的,这一次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到之前那样。
“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玫克。“玫嘉趴在方向盘上,盯着油表出神。
“离了婚也不意味着我们完全分离,如果公司没有债务算到我头上,我们还是可以生活在一起的。”玫嘉又抛出一条理由。
妻子侧过头看着玫嘉,她一直是支持玫嘉的,一直都是。
在面对这张红色的证的时候,她面前的儿子竟然和他父亲当初一样出奇地冷静。
玫克把离婚证又放回抽屉,再把抽屉推回原来的位置。他有试图和妈妈解释他只是想找和绮萌的合照,也想问问这张离婚证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闪水市的初春,天气一直很冷,再加上疫情缘故,无论是温度还是人情都会让出行的人觉得冷清。即使在室内,不开空调的情况下,寒冷也会穿过墙壁,让过着棉被的人颤栗。玫克觉得这个寒假和冬天都延长了,枯萎的月季花也是这么觉得,到了该长出花苞的日子也没有显现出丝毫的生机。不过即使它再多的破败,也是这个寒冷春天里玫克唯一的陪伴。
疫情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今年的返校晚了很多,学生们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觉得炎热。按照学校安排,高考也会延期,这意味着暑假也遥远了,高三的学生们听到这消息像是泄了气。
玫克的学校出台了一系列的校规,尤其关注的是卫生形体方面,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经历了这次瘟疫都开始重视起来。
“诶,你看这个女生腿好看。”明明是在夏天,徐亮却像是动物迎来了春天。他欣赏着班级里难得的风景。
“你看那女生,膝盖黑的诶,你说是不是……嘿嘿嘿。“徐亮沉浸在自己的意淫之中。
玫克无奈地笑笑,解释道膝盖黑只是因为每个人皮肤不一样,并叮嘱他,如果他再这么猥琐地看着别的女孩子甚至揣测人家是永远找不到女朋友的。
徐亮装作无辜的“哦”了一身,换个话题问玫克假期做了什么。
玫克就坦白在家里做完作业就看书,看完书就发呆。
“你最近,妆化得很淡啊,哈?”徐亮发现玫克最近的妆容少了几分艳丽,脑袋凑近玫克的脸细细观察。
玫克面对离自己这么近的徐亮又好笑又害羞,“你还看得出来的,明明你这么直男。”
“我哪直男了,你口红都不红了,脸蛋变白了,这我还是懂点的。”徐亮像是被冤枉了,赶忙解释。
玫克别过头不让徐亮看,在徐亮眼里玫克就像一个娇羞的小姑娘。
班主任在教室里存在好一会了,似乎没有人在意到她的存在。有人在吵闹时注意到班主任正盯着自己,然而班主任并没有对自己做出下一步制止行动,那大家普遍当作她默认了班级的吵闹继续胡作非为。班主任放任他们享受疫情结束最后的快乐时光,随后“咳咳“两声开始宣誓自己的主权。
“明天开始,学校就要实行新的校规了,相信大家都已经看了。“班主任站到了讲台上,像是处在班级里的C位。
徐亮诚实地摇了摇头,但幅度保持在班主任注意不到。
“我就想强调里面三点。首先公共卫生要做好,高考本来还剩两个半月,算上延期的那就是三个月。希望大家能注意好身体健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到考试前再请什么病假。“
徐亮就身体健康这点表示认同注意,但是对课表上彻底没了体育课的安排保留疑问。
“然后就是教室纪律,有些同学不想高考,或者是有出国啊别的什么安排,那老师理解,但不要影响别的想通过高考考上一所好的大学的同学。你们不要学,别人要学!”
“最后,你们的高中奋斗就剩这一个学期了,坚持下。有一条校规是针对下爱美的女孩子的,以后学校不允许再穿短裙,包括长裙,统一穿裤子。”班主任说出这话时,几个穿着裙子的女生一阵哗然,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学生,学业是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你们穿裙子,有些男生定气不足会影响到学习。”
徐亮小声顶嘴,说他就不会,而玫克觉得班主任说的影响男生学习,重点照顾对象就是徐亮这种。
“不止女生,男生女生统一的妆容都要注意,要符合一个当代高中生。烫头发的染头发的,学校接下来也会严查。”看着讲台下面的学生抵触情绪强烈,班主任硬着头皮这么说,相信其他班的同学也会如此。
“老师,可是我们热怎么办。”马瑞淑没举手便插嘴反驳。虽然今天她没穿裙子,但是上半身是吊带加上薄款西装,在班主任眼里看起来很清凉。
“你们热男生也热,男生怎么就没穿裙子?对了,穿中裤也要穿超过膝盖,男女生一样。“班主任知道班上要讨论,她给他们机会,临走前她说:“这事情我会短信通知给家长,不要抱侥幸心理。”
事实上班主任的想法是对的,班级里确实是吵起来了,但没想到班级达成了共识出乎她的意料。
“班主任什么意思,意思是如果男生觉得热穿了裙子,那女生也都能穿咯。”徐亮自以为抓住了盲点。
“我的想法倒是大家一起穿裙子,这样班主任就没有话讲了。如果我们班都穿裙子,别的班看着也会效仿起来。”如此发言的是马瑞淑。
贾南敲敲桌子吸引过来大家的注意力,“临近高考,我们最大,法不责众。”
“对,法不责众。”有人强调这一点。
“那就这样,我们明天都穿裙子吧。”艾赛思咳嗽着,“如果男生同意的话,我让家里人接我的时候带一些裙子,不知道你们穿不穿得下。”
男生们都点点头,徐亮环顾四周也照做。
后来放学的时候,管家来接艾赛思,车上真带了两袋短裙。艾赛思由于咳嗽得厉害,管家让她留在了车上,然后亲自来教室给同学发。玫克拿到了腰围最紧的一条裙子,就他而言一开始拿到的时候,他还是很害羞的,毕竟是女生的裙子。而徐亮真实地闻着分配到的裙子,赞叹少女的体香。
“我们穿你的裙子不好吧,你以后还穿吗?”玫克掏出手机发信息给艾赛思。
“没事,这些裙子我买来反正也不穿,如果你们喜欢的话可以收藏。”信息后面是两个笑脸。
“注意身体啊,多喝点热水。”
“好的,明天见。”
“没穿过啊,这裙子。”玫克的拘谨少了一些,“那这徐亮哪来闻得到女生的体香。”玫克看着徐亮花痴的模样有些无言。总的来说,事情太过顺利。玫克开始犹豫,大家一开始都陷进在抵触校规的情绪里,难免冲动违抗老师,甚至男生也穿上裙子,这样真的好吗?玫克的担心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玫克起床看到班级群消息是贾南最后在确认,男生确定要穿裙子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表示哪个男生不穿裙子就请客吃饭。还有的消息是艾赛思发来的,她说她咳嗽太严重了,她的家长担心是染上了流感,留在家里检查了。玫克安慰她后便穿上裙子准备去上学。
街上没什么行人,但是等到公交车停车的时候,玫克还是感受到了紧张和害羞的压迫。首先是公交车司机的眼神从关注路况到关注他的下肢,玫克投了一块硬币,而这硬币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掉进去,发出了钢镚和铁器碰撞的声音。随后玫克步履蹒跚地走向空位,司机回头确认玫克的性别,而其他乘客也都上下扫视,确认头与下装的符合与否。玫克挑了最后的位置,他感受到这一路上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凝聚。他安慰自己,到学校就好了,班里有一群人陪着他穿裙子,互相之间就不会再以这样诧异的目光审视自己了。然而,座位前方的乘客,频频回头确认玫克位置的所在,玫克如坐针毡。
车站到校园口的人变多了,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玫克的下装,有的人掏出手机准备拍照,玫克从下车时的漫步,变成碎步,直至小跑冲进,他的心情从禁止害怕,变成期待开心,他确信同学们会等他,他跑到教室门口,往教室门口一看。
没有人穿裙子,也没有任何人正视他,所有人都低着头,以做事为掩护偷看着玫克。玫克愣住了,说好的帮助女生呢,男生没有,女生也没有穿裙子吗?他一直误以为丢掉的羞耻终于追赶,从下肢,从艾赛思送的裙子,蔓延,直至冲击他的大脑,他有感受到他的大脑一块区域的麻痹。他的身体开始发热,是紧张的表现,头脑,胸口,都开始分泌汗液,而下腿光露露却受到寒意。他想冲到贾南面前,想看他穿得是不是裤子,他想问那些女生你们穿裤子难道不热吗?他放弃了这权利,保留了一点冷静,他站在门口开始颤抖,他觉得大概是门口冷,裙子不保暖吧。他的窘迫让他像一个不灵活的机器人一样支配自己的身体走到自己的座位,他也从期待课桌能帮忙挡住他的下装变成自我放弃。他趴在桌子上盯着黑板开始发呆。
同学陆续地进来了,默契地都观察对方有没有穿裙子,即使他们做着违背约定的事,即使他们没有穿裙子,他们仍是会心一笑,避免了解释,像是约定俗成地完成了这次计划。但是其他早已入座的同学用眼神向他们暗示,直到他们瞥见玫克光滑裸露的大腿,他们的笑容凝固了。在玫克眼里看来所有人都这样。
玫克观察着每个进来的人,无一例外。他好奇为什么每个人都当他空气,他们没有对自己道歉他可以理解,因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而为什么贾南他们不来嘲笑我,哪怕是徐亮也不回头调侃我一句,我今天可是穿裙子了啊!整个学校唯一一个穿着裙子的人啊!那些说自己娘的人从来没有抓到一次很好的机会诋毁自己,倒是隔壁班级传阅着他穿裙子的照片而闻风而来。他们在窗边议论,指认哪一个是玫克,甚至还想从门口进来。班级里异常地保持着沉默,好像他们犯了错。
铃声前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佳韵,就连她今天穿得也是长裤。玫克的期待破灭了,他可以看到艾赛思和她同桌马瑞淑的位置一直空着。
佳韵是班主任拜托来教室早读的,当班主任接到马瑞淑家长的电话后,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她家长说孩子闹着脾气不穿裙子就不上学。而办公室里又有老师和她反应玫克穿着裙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她想玫克的情绪一定很低落,可是自己并不适合做那个安慰他的人。佳韵和玫克关系还是可以的,所以先让佳韵去教室处理下。
“你们现在应该干什么呢。”经过佳韵的提醒,周围的人慢慢开始发出读书声。
佳韵穿过课桌,来到玫克旁边,半蹲着好让自己和玫克平视。
“艾赛思生病了,也来不了学校,不然玫克你至少有个伴了。”佳韵贴着玫克的耳朵说。
“玫克,你要回家先换个衣服吗。我给你开请假条。”佳韵的声音轻轻的,即使徐亮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
玫克不动。
“要不这样你穿我的裤子,我换上你的裙子。”
委屈。
玫克感受到鼻子的酸楚,眼睛开始湿润,他努力憋着。
“读书声音大一点!”不同于对玫克的态度,佳韵厉声要求其他人完成早读该做的事情。所有人都开始瓜啦瓜啦朗读背书。他们用了吃奶的劲大声读着课文,仿佛他们念得越大声越是听不到心里的歉意。
玫克最后还是崩溃了,他趴在课桌上开始痛哭,声音被读书声掩盖着。他再也忍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佳韵都能像同学那样无视自己,他还不至于觉得委屈,可偏偏她要出现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心。
在早读课还在继续的时候,佳韵领着玫克走了,隔壁班的同学有站起身看热闹的,被任课老师的一声“坐下”吓软了腿,然后乖乖坐下,头别向黑板上课。
后来没有人再看到玫克,佳韵是开着自己的车送他回家的。
“你要在家里休息几天再来吗。”佳韵转着方向盘,纠结好久才问玫克。
车子慢慢摇晃,玫克不说话。只有佳韵确认玫克家的方向的时候,玫克才会“嗯”的回复。
“要我和你爸妈说吗?”
玫克摇摇头。他感觉这个早上过了很久,天比今早出门的时候还要黑一点。小区里,树枝上的鸟一直在叫,可能是夏天来了的缘故。他和佳韵告别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他裙子都没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