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盗墓世界的倒霉守墓人:第2章 道外区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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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道外区的黄昏

董冲宵在中央大街的人流里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一个旅游团的大妈撞到他肩膀,才猛地回过神来。

“小伙子,让让啊!”大妈提着印着索菲亚教堂的塑料袋,挤过他身边。

他这才发现自己挡在路中间。周围是游客的喧哗、相机快门声、街头画家招揽生意的吆喝。阳光照在面包石路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马迭尔宾馆门口卖冰棍的小车前排着长队——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可那杯结了冰的茶还在他脑子里晃。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左手手腕。那块青色印记还在,不疼不痒,就是存在感强得吓人。像是有人用最淡的墨水在他皮肤上画了个记号,平时看不见,一旦知道它在那里,就再也无法忽视。

“契约印记。”董振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董冲宵用力甩了甩头,迈开步子往酒店走。脚步很快,几乎是跑。他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行,来证明刚才那半小时是一场荒唐的梦。

员工更衣室里没人。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储物柜的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脸——苍白,冒汗,眼睛瞪得很大。

冷静。他对自己说。要冷静。

第一件事:检查手腕。

他冲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肥皂使劲搓那块皮肤。搓到发红发痛,青色印记却丝毫没变淡,反而在发红的皮肤衬托下更明显了。形状是不规则的,像一片扭曲的叶子,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不是胎记。胎记不会这么有棱角。

第二件事:查照片。

他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掏出那两张照片。黑白的那张,五个穿长衫的男人。他盯着最左边那个年轻面孔——曾祖父董守业。确实,那眉眼、鼻梁,甚至微微抿着的嘴角,都和父亲照片上的样子惊人相似。

父亲董建军只有一张正式照片,是结婚证上的。那张照片放在家里五斗柜最上面的抽屉里,用红布包着。董冲宵每年清明会拿出来擦一擦。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父亲的样子。记忆像蒙了层雾,但轮廓还在:浓眉,方脸,看人时眼神很直。和照片上这个民国年轻人的脸渐渐重叠。

“不可能……”他低声说,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第三件事:查地图。

那张复印件上的手绘地图很粗糙,用钢笔画的线条,标注着歪歪扭扭的字。但他认出了几个地名:亚沟镇、玉泉、平山——都是哈尔滨往阿城方向的地名。地图上画了三个圈,旁边用小字标注“金·小型墓群”“金·疑似贵族墓”“金·祭祀坑”。

金。金代。女真人。阿城是金朝早期都城。

他猛地想起自己笔记本上的记录:“阿城亚沟镇东5公里,石人山南坡,有石碑残块(疑似金代)”。

巧合?

不,不是巧合。

董冲宵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瘫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照片和地图摊在腿上。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还是母亲的短信:“买了排骨,晚上炖豆角。你几点回?”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空中。该怎么回?说“妈,我今天遇见两个自称是守墓人的远房亲戚,他们说咱家世代守墓,我手腕上有个契约印记,如果我不跟他们走去巡墓,你可能会出事”?

他删掉打出来的字,重新输入:“加班,晚点回。别等我吃饭。”

发送。

然后他坐在那里,听着更衣室窗外传来的城市噪音,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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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经理老陈探头进更衣室:“小董?还没走?”

董冲宵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

“陈经理,今天那两个人……”他站起来,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老陈的表情有点复杂。他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压低声音:“小董,我在这酒店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但今天那两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张想拦,说非住客不能进工作区。”老陈搓了搓下巴,“那个男的——董振山是吧?他就看了小张一眼。就一眼,小张就僵那儿了,话都说不出来,乖乖指了我办公室的方向。”

董冲宵想起董振山那双眼睛。很黑,很深,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钉在原地。

“他们给你看的东西……”老陈犹豫了一下,“我瞥见一眼照片。老照片,对吧?”

“嗯。”

“我以前在文物局干过临时工。”老陈突然说,“八十年代末,在阿城那边跟过考古队。见过一些……怪事。”

董冲宵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些家族,确实有守墓的传统。”老陈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尤其是在东北,辽金时期的墓多。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改革开放以后,该上交的上交,该保护的保护,哪还有私人守墓的?”

“除非……”董冲宵接话。

“除非那些墓,不是普通的墓。”老陈说完这句,拍了拍他肩膀,“我就说到这儿。你自己掂量。不过小董,听我一句劝——有些浑水,能不蹚就不蹚。你妈就你一个儿子。”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更衣室里又剩下董冲宵一个人。夕阳的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里面翻滚。

他想起父亲的车祸。2005年冬天,绥满高速。警察说现场很怪——货车撞进隔离带,驾驶室变形不严重,父亲身上也没明显外伤,但就是没了呼吸。死亡证明写的是“心源性猝死”,可父亲从没心脏病史。

母亲当时哭晕过去两次,醒来后只反复说一句话:“他不该跑那趟夜车……我说了别跑夜车……”

现在想来,父亲那趟车的目的地就是阿城方向。

董冲宵猛地站起来,开始换衣服。制服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两颗,他也没管。背上背包冲出门时,差点撞倒门口放清洁工具的铁桶。

“董哥!慌啥呢?”小张在前台喊。

他没理,径直冲出员工通道,冲进傍晚的中央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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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外区北十八道街的老楼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董冲宵一口气跑上五楼,在家门口停住,喘着气,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拧开。

门里传来炖菜的香味,还有母亲轻轻的咳嗽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李淑芬正在厨房里搅动锅里的豆角炖排骨,听见声音回过头:“回来了?不是说加班吗?”

“临时没事了。”董冲宵放下背包,尽量让声音正常,“妈,我问你个事。”

“啥事?”李淑芬关小火,用围裙擦着手走出来。

“爷爷临终前,是不是说过一句话?关于如果有姓董的远亲从外地来找……”

李淑芬的表情凝固了。那种凝固很微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又像是希望他永远别问。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有人来找我。”董冲宵也坐下,盯着母亲的脸,“一男一女,四十多岁。男的叫董振山,女的叫董秀云。说是咱家远房亲戚,从山西来。”

李淑芬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说话。

“妈。”董冲宵往前探身,“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咱家……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炖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响,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楼下传来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谁家的电视在放新闻联播的前奏音乐。

“你爸不让我说。”李淑芬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炖锅的声音盖过,“他说,知道的越少越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妈!”董冲宵急了,“现在有人找上门了!他们说咱家是守墓的,说我得跟他们走三个月去巡墓!还说如果我不去,你会出事!”

李淑芬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了:“他们真这么说?”

“他们还给我看了照片,爷爷的爹,跟我爸长得一模一样!还有地图,阿城那边的古墓——”董冲宵撸起袖子,把左手手腕递到母亲面前,“你看这个!他们说这是契约印记!”

李淑芬抓住他的手腕,拉到眼前。夕阳最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照在那块青色印记上。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片皮肤,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妈?”董冲宵慌了。

“是真的。”李淑芬哽咽着说,“你爸……你爸也是因为这个死的。”

空气好像凝固了。

董冲宵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胸腔里。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爷爷那辈,就已经不怎么提这些事了。”李淑芬抹了把眼泪,手还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腕,“他们从山东闯关东过来,就是想离那些事远远的。到了哈尔滨,你爷爷开了个小杂货铺,娶了本地姑娘,想着就这么安安生生过日子。”

“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爸二十岁那年,你爷爷病重,才把实话说了。说董家祖上是守墓人,跟什么东西签了契约,子孙后代都得守。咱们这一支虽然迁得远,但血脉还在,印记还在,该尽的义务就得尽。”

“所以你爸……?”

“你爸不信邪。”李淑芬苦笑,“他觉得那是封建迷信。那几年刚好改革开放,到处都在搞建设,谁还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他娶了我,进了运输队,想着好好开车赚钱养家,那些老黄历就让它过去。”

“可是1995年,你三岁那年,出事了。”

董冲宵屏住呼吸。

“也是夏天,也是两个远房亲戚找上门。跟你今天见的那俩差不多,风尘仆仆的,说山东那边的主脉发了话,所有支脉都得派人去开会。”李淑芬闭上眼睛,像是回忆让她痛苦,“你爸不想去,但那些人……他们有办法。”

“什么办法?”

“第二天,你就发高烧。”李淑芬睁开眼,眼泪又涌出来,“送到医院,查不出原因,就是烧,烧到说胡话。医生说再烧下去会伤脑子。第三天,其中一个亲戚来医院,摸了摸你的额头,烧就退了。”

董冲宵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你爸没办法,跟着他们走了半个月。”李淑芬继续说,“回来之后像变了个人,话少了,经常半夜惊醒。我问过他到底去干什么了,他只摇头,说‘淑芬,有些事不知道的好’。”

“后来呢?”

“后来就那样。每隔一段时间——有时半年,有时一年——他会消失几天,说是出长途。我知道他是去……去巡那些地方。”李淑芬松开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每次回来都特别累,脸色发青。我劝他别去了,他说不行,契约在,不去的话家里人都会遭殃。”

“所以他车祸……”

“2005年冬天,他本来不该跑那趟车的。”李淑芬的眼泪止不住,“那天他接到一个电话,挂断后脸色很难看。我说要不请假吧,他说不行,必须去。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哭起来。

董冲宵坐在那里,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膀,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厨房的炖锅还在响,豆角和排骨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混合着悲伤和眼泪的气味。

一切都连起来了。

父亲的突然死亡。爷爷的临终嘱咐。手腕上莫名其妙的印记。还有今天那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让我明天给答复。”董冲宵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妈,我该怎么办?”

李淑芬抬起头,眼睛红肿。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动作很轻,像他还是个孩子。

“冲宵。”她说,“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什么事,妈也活不下去了。”

“可是他们说你会有危险——”

“我这病身子,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有什么区别?”李淑芬摇头,“但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岁,路还长。”

“妈!”

“听我说完。”李淑芬握紧他的手,“你爸当年没得选。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去,妈担心;你不去,妈也担心。但妈知道,有些事躲不过。你爷爷躲了,你爸也想躲,都没躲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妈只要求你一件事:不管你怎么选,都要活着回来。妈在家等你,每天等,等到你回来为止。”

董冲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抱住母亲,抱得很紧。母亲瘦弱的肩膀在他怀里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窗外彻底黑了。远处的霓虹灯亮起来,哈尔滨的夜生活开始了。楼下有醉汉在唱歌,跑调的《喀秋莎》,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

在这个平常的、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夏夜,董冲宵知道,他的人生已经走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他松开母亲,擦掉眼泪,站起来走到窗边。街道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虽然隔着很远,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认出来了——是董振山。

那个男人静静地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抬头看着这扇窗户。看见董冲宵出现在窗口,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手手腕的位置。

董冲宵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块青色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像一颗刚刚被唤醒的心脏,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他转身看向母亲。李淑芬坐在桌边,背挺得很直,眼泪已经擦干了,正安静地看着他。

“妈。”董冲宵说,“我明天去见他们。”

李淑芬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她站起来,走向厨房:“排骨炖好了,吃饭吧。”

那一晚,董冲宵吃了三碗饭。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豆角、排骨、土豆,堆得像小山。两人都没再提白天的事,只是聊些琐碎的:楼下王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街口那家包子铺要转让,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但董冲宵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睡前,他站在洗手池前刷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岁的脸,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左手手腕。在卫生间的白炽灯下,那块青色印记清晰可见,边缘有些细微的、类似血管的纹路向四周延伸。

契约印记。守墓人。金代古墓。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像碎玻璃,割得他生疼。

回到卧室,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枚生锈的铜钱。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他闭上眼,试图从中感受到什么——爷爷的温度?父亲的温度?还是更久远的、来自明朝或者民国的温度?

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枚普通的、生锈的铜钱。

他把铜钱握紧,躺到床上。窗外,哈尔滨的夜渐渐深了。远处火车站传来最后一班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他就要给出答案。

而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必须去。为了母亲,也为了搞清楚父亲到底因何而死,自己到底因何而生。

手腕上的印记又轻轻跳动了一下,像在催促,像在提醒。

董冲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黑暗里,他最后想到的是董振山站在路灯下的身影。那个男人像一座山,沉默,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自己,就要跟着这座山,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黑暗的世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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