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玉镇骨
沉重的敲门声、老金破锣般的呼喊、体内凶箓狂暴的嘶吼、灵魂撕裂的剧痛...所有声音和感觉在陈青冥沉入黑暗的意识里搅成了一团混沌的漩涡。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破布,正在被名为“凶箓”的烈焰和名为“反噬”的寒冰反复撕扯、煅烧、冻结。
“小老板...!陈青冥!你他妈给老子挺住!”
“要压不住了...这鬼东西疯了!”
“傩巫气...源头在楼上...妈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水层的石子,模糊地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店门被强行撞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和一股更加浓郁的土腥气混合着酒味,伴随着一股骤然爆发的、令人窒息的怨煞之气,猛地冲了进来!
楼下!
是箓骨!那截被老金带走的“怨骨箓”,失控了!它爆发出的怨气比在青冥斋门口时更加狂暴、更加绝望!仿佛积压了两百年的所有痛苦和诅咒,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青冥斋的墙壁、门窗都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吼!”
仿佛是受到了楼下怨气的挑衅和滋养,盘踞在陈青冥识海中的暗金色凶箓,发出了更加暴戾的咆哮!它贪婪地吞噬着这股涌进来的怨煞之气,体积再次膨胀,逸散出的血金色“烟气”更加浓烈,疯狂地侵蚀着他仅存的意识空间,加速榨取他的生命力!右臂上,那道开裂的疤痕处,暗金色的箓文虚影已经透皮而出,如同一条扭动的、细小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
“不好!楼上楼下一起炸锅了!”老金的惊呼声在楼下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老板!撑住!我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快速冲上楼梯,伴随着老金急促的喘息和咒骂。
“吱呀”房门被猛地推开。
老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腋下死死夹着一个剧烈震颤、不断发出“咔咔”怪响的油布包裹!包裹缝隙里,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血光疯狂溢出,将整个昏暗的房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那包裹正是箓骨所在!
而老金此刻的形象也颇为狼狈,灰夹克被撕裂了几道口子,脸上沾着尘土,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压制这失控的箓骨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一进门,目光瞬间锁定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陈青冥身上。尤其是看到陈青冥右臂上那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蔓延、掌心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暗金箓文虚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与楼下怨气截然不同却更加凶戾狂暴的气息时,老金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嘶...我的个亲娘姥姥!”老金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剧变。
“这...这他娘的是‘噬身’入髓,凶箓反噬快压不住了?!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我这刚走了一天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还有这股子凶气...比那截破骨头还邪门百倍!”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腋下的油布包裹震动得更加剧烈,包裹皮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与箓骨上同源的暗红色箓文,怨毒的尖啸声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妈的!还是得先解决这个!”老金眼神一厉,猛地将腋下的油布包裹往房间中央的空地狠狠一甩!
“砰!”包裹落地,瞬间散开!
那截森白的臂骨箓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此刻的它,再也不是之前那副“蛰伏”的模样!整根骨头变成了暗红色,如同浸透了鲜血!其上刻画的“囚魂箓”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地扭动、闪耀,散发出滔天的怨煞之气!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怨气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房间内,所有轻小的物件——药罐、刻刀、散落的纸片——被瞬间掀飞!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陈青冥床头那盏老旧的煤油灯,“噗”地一声直接熄灭!
“吼!”箓骨发出无声的咆哮,悬浮而起,骨尖直指床上气息奄奄的陈青冥!它似乎感应到了陈青冥体内那道更加强大、更加美味的“凶箓”气息,贪婪地想要将其吞噬!
“孽障!休想!”老金怒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质地温润细腻的玉镯!那玉镯一出,一股清冷、浩瀚、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邪祟的浩然正气瞬间弥漫开来,竟将箓骨散发的怨煞之气强行逼退了一尺!
“镇!”老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玉镯上!玉镯血光大盛,上面天然形成的、如同云纹般的细微纹路瞬间亮起,化作一道道流动的赤金色光符!他手腕一抖,血玉镯脱手飞出,精准地套向那截悬浮的箓骨!
“滋啦!”
如同烧红的铁块丢入冰水!血玉镯套中箓骨的瞬间,赤金光符与暗红箓文猛烈碰撞!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剧烈的能量波动炸开!暗红色的怨气如同遇到克星,疯狂地消融、退缩!箓骨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哀鸣,悬浮的高度猛地下降!
“好宝贝!”老金见状,精神一振,双手赶忙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全力催动血玉镯的力量压制箓骨。
然而,那箓骨上的“囚魂箓”毕竟积攒了两百年的怨力,凶戾异常!虽然被血玉镯克制,却并未被彻底镇压!它如同陷入绝境的凶兽,拼命挣扎,暗红箓文疯狂闪烁,试图侵蚀血玉镯的赤金光符!两者陷入了短暂的僵持,房间内赤金与暗红两色光芒交织碰撞,能量乱流四溢,将本就狼藉的房间摧残得更加破败。
就在老金全力压制箓骨,无暇他顾之际。
“呃啊...”床上的陈青冥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呻吟。体内凶箓失去了楼下怨气的“滋养”,又感受到血玉镯的“正道”气息,变得更加狂躁不安!它疯狂地反噬宿主,试图彻底挣脱束缚!那道透出掌心的暗金箓文虚影猛地拉长、扭曲,如同一条真正的毒蛇,昂起头,张开无形的口,狠狠噬向陈青冥的心口!
陈青冥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七窍之中,开始渗出带着淡淡金芒的血丝!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小老板!!!”老金目眦欲裂!他正全力催动血玉镯,根本抽不出手去救陈青冥!眼看陈青冥就要被体内凶箓彻底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的铃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声音空灵、纯净,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
紧接着,一股冰冷、苍茫、带着古老祭祀韵律的气息,如同月华般悄然在房间弥漫开来。这股气息瞬间压过了箓骨的怨煞、血玉镯的正气,甚至短暂地抚平了凶箓带来的狂暴凶戾!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陈青冥在意识幻境,惊鸿一瞥中看到的那个少女!
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古老的靛蓝色粗布衣裙,裙摆和袖口绣着意义不明的暗红色神秘纹饰。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张完整的、古朴的木质傩面。那傩面造型奇异,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透着一股原始的神性威严。
傩面的眉心位置,镶嵌着一小块暗褐色的木质残片——正是陈青冥之前发现的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