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箓骨凶威
随着他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疤痕上狠狠划过,那道一闪而逝的暗金色箓文虚影,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嗡——!”
掉在地上的森白箓骨猛地一颤!其上疯狂涌动的暗红血光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骤然向内收缩、黯淡!
那些扭曲如活物的箓文线条,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斥力,剧烈地扭曲、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烧红的烙铁淬入冷水。
那股几乎要将人灵魂冻结的暴戾怨气,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恶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一顿,然后如同潮水般被强行逼退!
陈青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浓烈腥甜铁锈味的反噬之力,顺着指尖的接触点,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他的右臂,直冲心脉!
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垂下,掌心的疤痕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想要破皮而出!
“噗通!”“噗通!”“噗通!”
巷口冲来的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在箓骨血光被压制的瞬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显然是被那骤然爆发的怨气冲垮了精神,短时间内失去了威胁。
而那个抱着头惨叫的中年男人,在怨气冲击被强行中断的刹那,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七窍流出的血丝更多了,但眼中的疯狂和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丝,只剩下空洞的恐惧和濒死的灰败。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测阴铃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叮铃”声,以及陈青冥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成功了?不,只是暂时的压制!“
陈青冥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反噬,死死盯着地上那截箓骨。暗红的箓文虽然被逼得缩回骨头深处,光芒黯淡,但并未消失,反而像是在积蓄力量,那森白的骨头上,隐隐透出的怨毒和不甘,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就像一头受伤的凶兽,暂时蛰伏,随时准备发出更致命的扑击!
这东西太凶了!爷爷留下的那点微末传承,加上自己半吊子的水平,根本不可能真正“镇”住它!
刚才那一下,完全是借用了自己体内那道“凶箓”封印泄露出来的一丝力量,加上这青冥斋地界上爷爷残留的一点布置(比如那块垫门脚的旧青砖,常年沾染此地阴气,本身就有微弱的镇邪效果),才勉强奏效。代价就是他的右臂暂时废了,体内的封印也变得更加不稳定。
“妈的…惹上大麻烦了…”陈青冥低声咒骂,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壮汉和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头大如斗。报警?警察来了怎么解释?说这里有截会发光的死人骨头,还能让人七窍流血?不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才怪!
而且,谁知道这三个壮汉从哪里冒出来的,背后有什么势力?能追着这种凶物跑的人,能是善茬?
他必须尽快处理现场!尤其是那截要命的箓骨!
就在陈青冥忍着剧痛,准备用脚把那截箓骨重新踢回报纸里,再想办法处理时...
“啧啧啧…小老板,好俊的‘点镇’功夫啊!这年头,能把‘渡厄脉’的‘镇’字箓玩出这点火候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喽!”一个略带沙哑、油滑中透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响起。
陈青冥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巷子深处,棺材铺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不少油渍和泥土的灰色夹克,裤腿卷着,脚蹬一双沾满泥巴的旧胶鞋。
他脸上挂着一种市侩又精明的笑容,手里还拎着半瓶廉价白酒,正眯着一双小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青冥和地上的烂摊子。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陈青冥心中警铃狂响。他刚才全神贯注的对付箓骨,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这人一口便叫破了他的传承——“渡厄脉”!还认出了他刚才用的手段是“点镇”!此人不简单!
“你是谁?”陈青冥强作镇定,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爷爷留下的、刻着简单辟邪符文的旧刻刀。
“嘿嘿,别紧张,小老板。”那人晃悠着走过来,步伐看似随意,却巧妙地避开了地上昏迷的壮汉和那截箓骨。他走到青冥斋门口,目光在测阴铃和陈青冥废掉的右手上扫过,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幸灾乐祸?
“鄙人姓金,行里人给面子,叫声---老金。”他灌了一口白酒,打了个酒嗝,一股劣质酒精混合着土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路过,纯属路过。看这边阴气冲天,怨灵咆哮,还以为是哪位道爷在这做法除妖呢,结果走近一瞧,哟呵,是同行啊!”
同行?陈青冥心中一凛。七门八脉的人?搬山?灵媒?还是…别的阴箓匠支脉?
“金先生是吧?如你所见,一点小麻烦。”陈青冥不动声色,左手握紧了刻刀柄。
“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老金嘿嘿一笑,目光却像钩子一样,精准地落在那截被旧报纸半掩的箓骨上,脸上的市侩笑容收敛了几分,透出一股老江湖的凝重。
“小老板,你这麻烦可一点都不小啊。‘囚魂箓’...还是刻在臂骨上的‘怨骨箓’...啧啧,这手法,够阴损,够邪性的!这玩意儿沾上因果,甩都甩不掉,轻则霉运缠身,重则家破人亡,最后连魂魄都得被它吸进去,永世不得超生!”
陈青冥心中一沉。这老金果然是个懂行的!而且知道的比他还多!
“那依金先生看,该如何处置?”陈青冥试探性问道。
他现在右臂废了,体内力量紊乱,面对这深不可测的老金和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箓骨,硬拼绝非上策。
老金没直接回答,反而蹲下身,凑近那中年男人看了看,又用脚尖小心地拨开一点盖着箓骨的报纸,仔细观察那暗红色的箓文,嘴里啧啧有声:“看这骨头的风化程度和箓文的侵蚀深度,少说也有两百年了...埋的地方也够讲究。
“阴煞聚怨穴?这是生怕里面的魂儿不够凶啊!还有这箓文...啧啧啧,手法老辣,带着点前朝‘炼尸堂’的阴毒劲儿,但又不太纯粹...怪,真怪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陈青冥,小眼睛精光一闪:“小老板,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催命符。
你刚才那一下‘点镇’,只能勉强压住它一时,但反噬也不小吧?看你那右手,没个十天半月别想动弹。而且...”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三个壮汉,“这几个一看就是‘黑虎帮’的打手,干的是挖坟掘墓、销赃灭口的脏活。
他们背后的人,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怨骨箓’,还派人追捕,势力绝对不小!你摊上这事,麻烦才刚刚开始哦!”
陈青冥脸色难看。老金的分析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金先生既然门儿清,想必已经有了解决之道?”陈青冥沉声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嘿嘿,解决之道嘛…”老金搓了搓手指,脸上又堆起那副市侩的笑容,“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吧,小老板?我老金呢,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路子野,认识的人多,处理点‘疑难杂症’还算有点心得。”
陈青冥明白了,这老家伙是来谈条件的。“你想要什么?”
“小老弟说话就是痛快!简单!”老金一指地上那截箓骨,“这东西,你拿着是祸害,我帮你处理掉!保证干干净净,不留后患!至于这三个‘黑虎帮’的杂鱼和地上这位...”他又指了指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我也能帮你料理干净,保证不留尾巴!”
“那条件呢?”陈青冥不为所动。
“条件嘛…”老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贪婪,“我看小老板你这铺子,虽然位置偏了点,但...可是个好地方呢!尤其这地下的‘阴脉节点’,啧啧,养阴物、藏宝贝,简直是绝佳的风水眼!
这样,我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你这青冥斋...借我个角落,让我放点‘小玩意儿’,暂住一段时间,如何?放心,绝对不给你添大麻烦!”
“借地方?放“小玩意儿?”陈青冥心中冷笑。这老金果然不是单纯的“路过”,他是冲着青冥斋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着青冥斋下面可能存在的“阴脉节点”!
爷爷临终前确实提过一嘴,说这铺子底下有东西,让他没事别瞎挖。
这老金,是搬山道人?还是别的专门打地脉主意的家伙?
“金先生好眼力。”陈青冥不动声色,“不过,我这小店庙小,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而且,您要放的东西,怕不是什么‘小玩意儿’吧?”
“嘿嘿,小老板警惕性挺高。”老金也不恼,反而笑了,“放心,绝对合法合规,就是些...嗯...‘土特产’,暂时没地方放,放你这阴气重的地方养养。我老金信誉保证!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你现在这情况,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怨骨箓’最多再压半个时辰,到时候它再炸起来,动静可就大了。巡阴司那帮鼻子比狗还灵的官差,闻着味儿就能摸过来!
你猜他们看到这场景,是先抓这凶物,还是先把你这个‘渡厄脉’的传人带回去‘协助调查’?”
巡阴司!官方隐秘机构!陈青冥心头一紧。爷爷提过这个名字,语气极其忌惮。被他们盯上,绝对没有好事!
老金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现在确实孤立无援,箓骨随时可能失控,还有未知的势力在追查,一旦引来巡阴司,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老金虽然目的不明,油滑市侩,但至少看起来暂时没有直接恶意,而且似乎真有处理眼前麻烦的能力。
时间紧迫,由不得他过多犹豫!
“好!”陈青冥一咬牙,“我答应你!地方可以暂借你,但有三点:第一,你放的东西,不能危害我店里和周围街坊的安全!第二,不能把更大的麻烦引到我这里!第三,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必须处理干净,不留后患!否则...”他扬了扬左手的刻刀,眼神凌厉!
“我陈青冥就算拼着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痛快!”老金一拍大腿,脸上笑容更盛,“小老板爽快人!放心,我老金做事,童叟无欺!这三条,我应了!”
说罢,老金不再废话。他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肃杀的气质。
他先将那半瓶廉价白酒倒在手上,搓了搓,然后走到那三个昏迷的壮汉身边,动作快如闪电,在他们后颈、心口等几处穴位连点数下。壮汉们的抽搐立刻停止,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如同冬眠。
“放心,死不了,就是让他们多睡几天,忘掉不该记得的事。”老金解释一句。接着,他走到那中年男人身边,探了探鼻息,眉头微皱。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腥臭刺鼻的黑色药丸,捏开男人的嘴塞了进去,又在他胸口拍了几下。
“这人被怨气侵蚀太深,魂魄受损,命是暂时吊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看他的造化了。”老金摇摇头。
最后,他看向那截被报纸半掩的箓骨,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脱下那件脏兮兮的夹克,小心翼翼地将箓骨连同报纸一起包裹起来。
在包裹的过程中,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以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轨迹在包裹外凌空划动,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气流牵引,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箓骨散发出的残余怨气。
“好了!”老金将包裹严实的箓骨夹在腋下,动作轻巧得像夹着一块木头。“这东西我先带走处理。这三个人和地上这位,我马上弄走,保证天亮前这里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陈青冥忍不住问,目光盯着那个包裹。
“嘿嘿,这个嘛…”老金神秘一笑,“小老板就别打听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把它送到一个它该去的地方,一个…能彻底‘消化’它的地方。”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兴奋?
陈青冥心中疑虑更重,但事已至此,只能选择相信。
“记住你的承诺。”陈青冥沉声道,让开了门口。
“放心!我老金办事,稳!”老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动作麻利地一手夹着箓骨包裹,一手轻松地拎起那个昏迷的中年男人,然后像拖死狗一样,用脚将三个壮汉拨到一起,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土腥味的油布,手法娴熟地将三人卷了进去,打了个结实的扣,往肩上一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显然是个老手。
“小老板,回见!天亮前我准回来!”老金扛着油布卷,腋下夹着箓骨包裹,身影很快消失在槐树巷更深沉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陈青冥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土腥味、酒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测阴铃的震颤终于平息下来。
死里逃生后的虚脱感和右臂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陈青冥腿一软,背靠着青冥斋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一地狼藉的门口,碎裂的青砖,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来自那中年男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怨气的味道。
麻烦真的解决了吗?
那个神秘的老金,到底是什么人?他真能处理好那截恐怖的箓骨吗?他说的“该去的地方”是哪里?他借青冥斋的地方,到底想藏什么“小玩意儿”?还有“黑虎帮”背后的势力,以及可能被惊动的巡阴司...想的头好痛,最讨厌麻烦了...算了不想了......
陈青冥抬起剧痛的右手,看着掌心那道颜色似乎更深了些的扭曲疤痕,感受着体内那道“凶箓”封印传来的不稳定悸动。
爷爷的警告言犹在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那点勉强维持的、假装普通人的生活,彻底结束了。渡厄脉的宿命,以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和秘密,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正向他汹涌扑来。
而那个自称老金的家伙,究竟是福是祸?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左手费力地关上店门,插上沉重的门栓。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死寂的夜色,陈青冥第一次感到,这座从小长大的、阴气森森的青冥斋,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和...危机四伏。
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掌握“渡厄脉”传承的力量!否则,下一次,他可能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准备上楼处理伤口时,目光扫过柜台角落的阴影,瞳孔猛地一缩!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小片东西——不是碎砖,不是血迹,而是一片...极其微小的、边缘不规则的、仿佛某种木质面具碎裂的残片!
残片呈暗褐色,上面似乎用极其精细的笔触,勾勒着一只眼睛的轮廓,那眼睛空洞、漠然,仿佛在透过虚空凝视着他!
这东西...绝对不是他店里的!也绝对不是老金或者刚才那些人留下的!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什么时候出现的?
陈青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麻烦,似乎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