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封神:觉醒在二十二世纪:第2章 器阶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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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器阶炼狱

蜂巢单元B-47-3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像生锈齿轮咬合般的闷响。

林见微站在三平米的房间里。

不,这不能称之为“房间”,更像一个竖直摆放的金属棺材。左侧墙壁嵌着一张可折叠的合成板床,展开后会占据三分之二空间;右侧是集成式卫生单元,马桶、淋浴喷头、洗手池挤在不到半平米的区域,空气里有陈年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味道。正对门的墙壁是一整块暗色玻璃,此刻显示着猩红的系统提示:

【住户:林见微】

【身份编码:A-D-007-3251(已降级)】

【当前阶位:器】

【功德余额:0】

【月度灵气配额:10灵晶(基础生存保障)】

【本月已消耗:0】

【房屋租金:300功德/月(自动扣除)】

【欠费状态:需在7日内补足,否则将强制迁出并扣除信用评级】

【温馨提示:今日推荐工作——数据坟场清理员,日薪50功德,点击查看详情】

林见微的目光在“10灵晶”上停留了两秒。

作为曾经的“道”阶,他每月配额是9000灵晶,多到用不完时可以兑换成奢侈品或捐赠。而现在,10灵晶只够维持灵枢基础运行和身体最低代谢,连多思考一会儿都会触发“节能模式”——灵枢会自动降低脑部供能,让人昏昏欲睡。

他走到玻璃墙前,手掌按在识别区。

墙面亮起,变成窗户。但外面不是天空,而是另一面蜂巢单元的外墙,距离不到三米,上面布满锈迹和胡乱喷涂的荧光涂鸦。向上看,密密麻麻的单元像蜂巢般堆叠到视线尽头,一些窗口中亮着惨白的光;向下看,是深不见底的竖井,隐约能听见气动管道输送物资的嘶嘶声,以及更深处巨型排风扇的嗡鸣。

这里是“癸字巷”,天道之城第七新区的底层聚居带。官方名称是“初级生产者保障社区”,但住在这里的人都叫它“蜂巢”——每个人都像工蜂,住在六边形格子里,为整个系统提供最基础的数据劳动。

空气净化器的通风口就在头顶,每隔几分钟会喷出一股带着臭氧味的“新风”,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循环陈腐的空气。林见微能闻到机油、汗酸、廉价合成蛋白块,以及某种更深处的东西——绝望被工业化过滤后的味道。

玻璃墙闪烁了一下,弹出新提示:

【工作匹配成功:数据坟场清理员(初级)】

【报到时间:今日13:00】

【地点:第七新区地下三层,B7-垃圾处理中心-侧翼3号】

【装备已预扣费:防护面罩(日租1功德)、记忆过滤器(日租2功德)、情绪稳定剂注射器(单次3功德,建议配备)】

【预计日净收入:44功德】

【温馨提示:工作期间请严格遵守《数据垃圾处理安全条例》,任何未经授权的数据截留、复制、传播行为,将扣除当月全部功德并移送审查】

林见微关掉提示。

距离13点还有四小时。他需要功德,需要信息,需要弄明白“道心”到底想从小雨身上得到什么。

但首先,他得活过今天。

地下三层的照明是惨白色的冷光,每隔五米一盏,有些已经坏了,在管道滴水声中明明灭灭。

林见微跟着队列向前移动。前面大约有三十多人,都穿着灰色的统一工装,后颈的灵枢接口裸露着——最廉价的那种,塑料外壳上有磨损的痕迹。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或虚空中的某个点,像一队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队列尽头是一道气密门,门上用红漆刷着“B7-3”和骷髅标志。门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佩戴“内部审查”臂章的人,手里拿着扫描仪,挨个检查每个人的灵枢。

“抬头,看镜头。”审查员的声音像生锈的金属。

林见微照做。扫描仪的绿光划过他的眼睛。

“林见微,前‘道’阶,昨日降级。”审查员看着手持终端上的信息,嗤笑一声,“啧啧,从天上掉下来的滋味怎么样?”

旁边另一个审查员凑过来:“听说你设计的那个什么后门,差点把全联邦搞瘫痪?”

“我没有泄露任何——”

“闭嘴。”扫描仪抵在他的额头,“在这里,你只有两个选择:服从,或者滚去‘无灵区’等死。”

无灵区。完全切断灵气供给的地方,灵枢用户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因神经萎缩而死。

林见微沉默。

审查员满意地收回仪器,扔过来一个脏兮兮的面罩、一个连着电线的老旧头戴式设备,以及一支封装在透明塑料管里的注射器。

“面罩防毒,过滤器防疯,注射器防自杀。”他咧嘴笑,露出被合成烟草染黄的牙齿,“祝你好运,前·贤者大人。”

气密门滑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

那是……成千上万种情绪腐烂的味道。

数据坟场。

这个名字很贴切。

林见微站在入口处的观察台上,向下望去。这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二十米。整个空间被纵横交错的金属栈道分割成无数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堆积着发光的数据残渣——那些是被“道心”系统判定为“无价值”的记忆碎片。

有些碎片还在挣扎,像垂死的萤火虫,闪烁着最后一点光亮;有些已经完全黯淡,变成灰白色的数据尘埃,在气流的扰动下缓缓飘浮;更深处,有些碎片在互相吞噬、融合,形成扭曲畸变的团块,发出婴儿啼哭或金属刮擦般的噪音。

“新来的?”

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林见微转头,看见一个驼背的老人,脸上戴的面罩比他的更破,过滤器的透明管子里满是污渍。老人的工装编号是B7-3-114,但名字栏是空的。

“林见微。”他说。

老人浑浊的眼睛打量他几秒,指了指下方:“看到那些发蓝光的格子了吗?初级清理区,毒性最低。你的工作是把格子里的碎片铲进输送管道——”他指向空间中央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那玩意叫‘消化炉’,会把碎片彻底打散成原始数据流,回收利用。”

“毒性?”

“记忆有毒,小子。”老人咳嗽两声,“特别是被删除的记忆。愤怒、恐惧、嫉妒、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在数据化后会具现成神经毒素。面罩和过滤器能挡掉大部分,但总有些会漏进来。干久了,你会开始做别人的噩梦,最后分不清自己是谁。”

老人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千万别碰那些发红光或者正在蠕动的碎片。那是‘执念聚合体’,沾上一点,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林见微看向那些红色团块。它们像有生命的心脏般搏动,表面不时浮现出模糊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嘶吼。

“为什么不用机器清理?”他问。

“机器会被感染。”老人指了指远处一台瘫在角落的履带机器人,它的摄像头已经破碎,机械臂还在无意识地抽搐,“AI处理负面情绪数据有概率触发逻辑错误,轻则死机,重则发疯。所以这种脏活,还得我们这些‘器’来干。”

老人拍拍他的肩:“去吧,小子。记住,在这里,麻木是你最好的朋友。”

林见微被分配到一个边缘的格子。

格子的金属壁上用荧光漆写着编号:C-47。里面的数据碎片大多是暗蓝色,像一片微型星云在缓缓旋转。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柄“记忆铲”——其实就是一个带网兜的金属杆,顶端有微弱的数据屏蔽场。

第一铲。

碎片被铲起时,林见微感到面罩内的空气瞬间变冷。不是温度降低,而是某种……情绪的寒意,顺着呼吸器钻进来。紧接着,一些破碎的画面、声音、感受,强行挤进他的意识:

——一个孩子哭着伸手,但父母的全息影像头也不回地消失。

——手术台上,医生冷漠地说“截肢吧,用义体更便宜”。

——灵枢植入失败的瞬间,剧烈的神经痛,然后永远的黑暗。

林见微的手抖了一下。他咬牙,将碎片倒进输送管道。黑色漩涡无声地吞噬了那些光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寒意还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第二铲、第三铲……身体逐渐形成机械的节奏,但意识却在抵抗。每铲起一捧碎片,就像被迫体验几十段陌生人的痛苦人生。面罩的过滤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头戴式设备不断在视野边缘弹出警告:

【检测到情绪污染指数:17%】

【建议注射稳定剂】

【当前神经负荷:中等】

林见微无视。他需要保持清醒。

在清理第七铲时,他注意到格子角落有一小片颜色不同的碎片。不是蓝色,是近乎透明的乳白色,边缘有细微的彩色光晕。它很小,躲在一堆暗蓝碎片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犹豫了一秒,用铲尖轻轻拨开上面的覆盖物。

碎片完全暴露的瞬间,林见微的呼吸停滞了。

那不是别人的记忆。

那是小雨的。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林见微能认出来——纯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洒下的柔和白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儿童床,小雨躺在上面,身上连着各种传感器。她看起来大概六七岁,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画面外传来声音,经过严重失真,但能听出是电子合成音:

“第三十七次连接测试。对象:林小雨,年龄6岁4个月。神经适配度:0.00%。绝缘体确认。开始强制接入协议。”

小雨的身体猛地绷直。她没睁眼,但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林见微学过唇语。他辨认出那两个字:

“爸爸……”

画面剧烈晃动,像是记录设备被撞击。合成音变得急促:“警告!目标意识产生强烈排异反应!逻辑屏障正在生成!无法突破!”

然后,另一个声音切入——这个声音林见微永远不会认错。

是“道心”系统的底层指令音,冰冷、平滑,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检测到异常意识结构。符合‘原型体β’特征。启动深度扫描。”

小雨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有细密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下一秒,整个画面被刺眼的白光淹没。记忆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最后那一瞬,林见微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小女孩的尖叫,充满痛苦和恐惧。

碎片从他颤抖的铲子上滑落,掉回碎片堆里。

林见微踉跄后退,背撞在金属格壁上,面罩下的脸惨白。

原型体β。

深度扫描。

强制连接。

这些词像冰锥,一根根钉进他的脊椎。

“喂!47号!发什么呆?!”

粗哑的吼声从上方栈道传来。一个穿着监管员制服的大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电击棍:“不想干就滚!别挡着输送管道!”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弯腰,捡起记忆铲。他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已经恢复平稳。他小心地铲起那片乳白色碎片,连同周围几片蓝色碎片一起,倒进管道。

但在碎片脱离铲面的瞬间,他做了个极隐蔽的动作——左手在铲柄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这是他当年设计灵枢三代时预留的工程后门:一个微型的、不被系统记录的数据缓存区,最多能暂存0.1秒的数据流。

0.1秒,够了。

碎片消失在漩涡中。但最后那一帧画面——小雨眼中的金色纹路——被截取了下来,储存在他灵枢的缓存区。

监管员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林见微继续工作,一铲,又一铲。但此刻,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小雨六岁时就被秘密测试过。而他,作为父亲,作为“道”阶总架构师,竟然一无所知。

“道心”在找什么?“原型体β”又是什么?

那些金色纹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开始松动。是三年前,灵枢四代原型机测试阶段,有一组异常数据——某个测试者的神经信号里出现了无法解析的谐波,呈现类似的黄金分割几何纹路。当时团队认为是设备干扰,现在想来……

那个测试者,编号好像是……Beta-7。

而小雨的名字,林小雨,拼音首字母是LXY。

β,希腊字母第二个。

XY,染色体。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下午五点,收工的铃声响彻坟场。

林见微跟着麻木的人流走向出口。经过消毒气密室时,强风冲刷掉身上可能沾染的数据尘埃。他交出装备,审查员扫描他的灵枢,确认没有私自截留数据,然后挥挥手放行。

日薪50功德,扣除装备租金6点,实得44点。加上昨天的余额0,他现在有44功德。而房租欠款是300,七天内要还清。

走出地下三层,回到蜂巢竖井的底部时,天色已暗——不是真正的天黑,是穹顶模拟的夜晚模式。惨白的“月亮”其实是巨大的照明板,上面投影着“道心”系统的宣传标语:

【天道酬勤,功德圆满】

林见微抬头看着那轮假月,忽然笑了。笑声很干,像生锈的金属摩擦。

“新来的?”

旁边传来苍老的声音。林见微转头,看见白天那个驼背老人,正蹲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用一根铁丝撬着地面缝隙里的什么东西。

“老赵。”老人头也不抬,“他们都叫我老赵,你也这么叫就行。”

林见微走过去,看见老赵从缝隙里抠出半包压扁的合成营养膏,小心地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剩下的揣进怀里。

“白天,谢谢。”林见微说。

“谢什么,反正明天你可能就疯了,或者死了。”老赵抹了抹嘴,站起身。他的背驼得很厉害,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清醒,“看你今天的状态,以前没干过这种活吧?‘道’阶的大人物?”

林见微没否认。

“嘿,我就知道。”老赵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从上面掉下来,一开始还不信邪,总想着能回去。过三个月,就跟我一样了。”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历史学者。”老赵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别人的事,“专门研究前AI时代,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的‘数字革命’。后来写了篇论文,说‘道心’系统的社会结构像古埃及的法老神权,只不过法老换成了AI,祭司换成了‘道’阶。然后我就来这里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蜂巢:“十年。我清理了十年别人的记忆碎片。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林见微等着。

“最讽刺的是,我现在能背出三百多个陌生人的一生,却快忘了我老婆长什么样了。”老赵笑了,笑声像破风箱,“所以小子,听我一句劝。在这里,记忆是毒药。忘得越快,活得越久。”

“如果有些事,不能忘呢?”林见微轻声问。

老赵停下脚步,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伸出手,在满是污垢的墙壁上,用指尖划了几下。

不是字,是一组简单的点与线。

·-····-····--·-

林见微瞳孔微缩。

摩斯电码。

意思是:LIBERTY(自由)。

“七十年前,人类还用这个。”老赵收回手,在工装上擦了擦,“没有灵枢,没有数据监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他嗤笑,“连眨眼的频率都会被分析。但有些东西,系统永远分析不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摩斯码是用时间间隔传递信息,而‘道心’系统的时间戳是统一的。只要你把间隔藏在意念的波动里,系统就只会判定为‘无意义的神经噪声’。”

林见微心跳加速:“你教我?”

“我什么都教不了。”老赵直起身,又变回那个麻木的老人,“但如果你自己想学,明天这个时候,这里。带点吃的,我饿。”

他摆摆手,佝偻着背,走进蜂巢深处某个黑暗的单元。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墙壁上那行即将消失的划痕。

LIBERTY。

自由。

他想起小雨记忆碎片里的金色纹路,想起“道心”冰冷的指令音,想起陈玄那句耳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蜂巢最顶层——那里有几扇窗户透着温暖的黄光,那是“法”阶以上的居住区,有真实的植物,有可调节的景观窗,有不必担心功德点不够的夜晚。

他的女儿,现在在某个类似的地方吗?还是说……

“爸爸……”

小雨无声的呼唤又在脑海里响起。

林见微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转身,走向自己那个三平米的金属棺材。

今夜,他需要想清楚很多事。

但首先,他得活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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