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断魂崖决战
林青阳背着人事不省的苏沉舟撞开云梦阁沉重殿门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便如同黏稠的实质,猛地糊了他一脸。他脚步踉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哪里还是昔日清修的圣地?
大殿之内,已是人间炼狱。
昔日同门的身影,此刻如同被狂风摧折的草木,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殷红的血泊肆意蔓延、交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光。破碎的玉瓶、撕裂的经幡、断裂的兵刃……狼藉遍地,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直冲肺腑。
“师父!”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破了死寂。苏雨晴如离弦之箭般扑到林青阳身侧,跪倒在昏迷的苏沉舟面前。她颤抖的手想去触碰,却又不敢落下,泪水瞬间决堤,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肆意流淌。
苏沉舟仰躺在林青阳臂弯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前,一柄乌黑锃亮、淬着诡异幽蓝的匕首,深深没入心口附近,只余一截狰狞的柄端,毒血正沿着衣襟边缘缓缓洇开。
仿佛被女儿的呼唤牵引,苏沉舟紧闭的眼睑剧烈颤动了几下,竟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苏雨晴脸上,那只曾握剑抚琴的手,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着抬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温润却沾着血污的玉佩,死死摁进苏雨晴冰冷的掌心。
“玄…苦…”破碎嘶哑的气音从他染血的唇齿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他残余的生命,“就…在…断…魂…崖…”话音未落,那只抬起的手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猛地一沉,重重跌落在染血的衣袍上,再无动静。
死寂。
苏雨晴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佩,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呆滞地望着父亲骤然失去所有生气的脸。
林青阳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他缓缓将师父的躯体小心平放于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骨的沉重。当他再次直起身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冰冷杀意和决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穿透殿内弥漫的死亡气息,投向门外未知的黑暗。
“我们走!”
断魂崖巅,罡风如刀,卷起碎石砂砾,抽打得人脸颊生疼。凄厉的风啸仿佛万千怨魂在深渊中哭号,将崖边几棵虬劲的古松吹得几乎贴地。
玄苦背对深渊,猩红的袈裟在狂风中疯狂鼓荡,如同展开一面染血的旌旗。他身后,数十名黑衣杀手静默矗立,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嵌入崖壁的石雕,散发着冰冷的死气,与这呼啸的绝地融为一体。
“终于来了。”玄苦缓缓转身,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透着残忍,“把《玄天秘典》交出来,”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啸,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阴鸷,“我或许能大发慈悲,让你们死得…痛快些。”最后几个字,如同毒蛇吐信。
林青阳一步踏前,将苏雨晴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却比崖底的寒冰更冷:“二十年前,你弑师叛门,血债累累!今日,我林青阳便代师门,替天行道,要你——血债血偿!”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铁钉,狠狠砸在崖石上。
“就凭你们两个?”玄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夜枭般的嘶哑怪笑,“不知死活!”笑声未落,他枯爪般的手猛然一拍!
“唰!”
数十名黑衣杀手如同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裹挟着寒光闪闪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朝着崖边渺小的两人汹涌扑杀而来!
苏雨晴面若寒霜,玉腕一抖,长剑清吟出鞘!一道森冷如月华的青色匹练骤然亮起,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匹练过处,空气仿佛被冻结,留下淡淡的霜痕。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杀手身形骤然僵直,咽喉处一道极细的血线无声绽开,下一刻,头颅竟被凛冽的剑气带着冲天飞起!
与此同时,林青阳动了!他手中那柄断剑,此刻爆发出令人心悸的青芒!“青冥破空!”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断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狂暴的青色风暴,万千道凝若实质的凌厉剑影,如同骤然绽放的青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四周怒放!
“叮叮当当——噗嗤——!”
金铁交鸣与血肉撕裂声密集响起!冲近的杀手如遭重锤,手中兵刃或被震飞,或被斩断,更有数人被那无孔不入的剑气瞬间洞穿要害,惨叫着倒飞出去,血雾在狂风中迅速消散。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玄苦眼中厉色一闪,枯瘦的身形纹丝不动,双掌却如推山岳般缓缓平推而出!一股粘稠、腥甜、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轰然爆发!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暗红色巨大掌印,凭空凝现!掌印纹理清晰,掌心仿佛有粘稠的血浆在翻涌,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和刺鼻的腥风,排山倒海般轰向林青阳与苏雨晴!
掌风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两人呼吸一窒,脚下坚硬的岩石寸寸龟裂!
“师妹退后!”林青阳瞳孔骤缩,不退反进!他借着《青冥剑诀》剑势未尽之力,足尖猛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竟是不闪不避,手中断剑凝聚全身功力,人剑合一,如同流星坠地,直刺玄苦咽喉要害!剑尖一点寒芒,刺破了粘稠的血煞!
“哼!”玄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侧,那快如闪电的一剑便贴着脖颈险险擦过。就在林青阳招式用老,身形掠过的刹那,玄苦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仿佛早已等在那里,掌心泛着诡异的血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印在了林青阳的后心!
“砰——咔嚓!”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林青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阴寒刺骨的巨力猛然撞入体内!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瞬间溃散!他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轰!轰!轰!”
连续三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林青阳的身躯接连撞断崖边三棵需数人合抱的千年古松!碗口粗的树干在他背后寸寸炸裂,木屑如暴雨般飞溅!最终,他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黝黑巨岩之上,岩石表面顿时蛛网般裂开!
“噗!”又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林青阳只觉得全身骨骼欲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然而,就在这濒死的剧痛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猛地从他胸口那处奇异的胎记深处爆发出来!
那处胎记,此刻竟散发出妖异的青芒,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鼓动!一股冰冷、狂暴、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真气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不受控制地奔涌咆哮!他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根根暴凸,如同扭曲的藤蔓,散发出幽幽光芒。
“呃啊——!”林青阳发出野兽般的痛苦低吼,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和撕裂的痛楚。
玄苦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猩红袈裟在风中狂舞。他死死盯着林青阳胸口那妖异的青光,浑浊的老眼中,那抹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枯槁的脸上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扭曲变形,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青冥真体…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终于要觉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