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云剑宗
此时,丹房中,青烟袅袅。
周长老端坐蒲团之上,面色肃穆,手里拿着杨烬昨晚写的那张素纸,望向面前这少年。
而杨烬静立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昨晚递纸这件事跟他无关。
“你不过练气三层”,周长老缓缓说道,神色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是如何看出炼丹之秘在于火候的?”
杨烬微微躬身,说到:“回长老,弟子每次收拾丹灰的时候,都会仔细查看其色泽和燃烧程度,弟子昨夜又仔细查看《百草丹经》,发现丹经对于炼制此丹对于火候与时间的描述,最为详细!”
“想起长老您昨夜炼制丹药,当丹炉内青白二气交缠之前,符箓尚未撤去之时,丹炉内尚有丹香传出,随后情况便急转直下。”
“由此,”杨烬抬起头,目光清亮的看着周长老,缓缓说道,“弟子大胆猜测,炼制凝元丹之精要,在于火候的微妙掌控,以及撤去符箓那一瞬间的时机!”
“嗯。”
周长老听后沉吟片刻,随后问道:“你不曾习得炼丹符箓,这青白二气何时交缠,你又是如何知晓的?莫非你能看见?”
“弟子看不见!”杨烬回答道。
“哦?”周长老的尾音微微上扬。
“但弟子能感觉到。”杨烬顿了顿,思绪飞转,谨慎的斟酌着词句,务必要把自己识海内青铜古灯给瞒过去。
“不知为何,在炼丹之时,弟子能感觉到丹炉内,丹药被炼制的大致情形。”
“若是丹药炼制顺利,弟子便能察觉炉内的丹气圆融通畅,若是炼制时有偏差,弟子会感觉到丹药有黑气隐隐萦绕。”
周长老目光深邃的看着杨烬。
这个三年前,由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杂役,原本以为他这伪灵根,一辈子与仙路大道无缘,念他孤苦伶仃,让他做杂役的同时,还传了他医经药术,盼他多一份手艺傍身,以后在栖梧院,能安稳度日。
只是没想到,这款看似无用的顽石,内里竟藏着璞玉?他修道大半生,也没听说过哪家宗派的弟子身负如此奇特的技艺,稍后还是请齐师兄鉴定一番,看看此子是否值得培养。
若是可造之才,那举荐他进入宗门参加初试,亦无不可。
周长老想到此处,面上不露分毫,问道:“可敢跟老夫再开一炉?”
杨烬心头一喜,立刻道:“弟子愿意!”
既然周长老没有纠结自己的话是真是假,如果再次炼丹,并且自己能够帮助长老炼成凝元丹,那便是一桩大功劳,以周长老赏罚分明的性子,到时候自己可以去求求他,传授自己炼丹法诀!
“那就再取三株云籽花来!”
杨烬点头称是,随后飞快的跑向药园。
药园的路上,迎面碰见两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一位姓龚,一位姓何,皆是栖梧院弟子。
杨烬赶时间,所以仅是笑着略微颔首,便侧身而过。
“这没爹妈的野种,是捡到宝了?瞧他那匆忙样。”龚姓少年面带讥讽说道。
姓何的少年嗤笑道:“谁知道呢,穷酸之辈,些许小事便能欣喜若狂,我早上听别人说,周逢长老最近炼制凝元丹不顺,怕是心情不好呢,哈哈......”
......
不多时后,杨烬便返回了丹房。
架好柴薪,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得到周长老的允许,杨烬便点了火。
然后抓起白羽扇,深吸一口气,猛地连续挥动了七次。
有了前车之鉴,杨烬和周长老格外谨慎,扇风控火,灌注法力,凝练符箓,每一步都做的滴水不漏。
为了此次能顺利炼成丹药,杨烬便主动催动识海内的青铜古灯,消耗一粒金砂,以再现丹炉内丹药的情形,并且随时监候,如有异常,立刻出声提醒。
而长老显然也不想重蹈前几次失败的覆辙,沉声道:“莫要松懈!等到青白二气交缠之时,立刻知会我!”
“弟子明白!”
杨烬一边配合扇火,一边仔细查看识海内,灯焰中的情况。
......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流逝。
半个时辰后,丹房内的灵气骤然变得活跃。就在那最关键的一刻,杨烬急声喝道:“长老,就是此刻!”
周长老随即迅速掐诀,精准的撤去了这一道关键的符箓,同时喝道:“转文火!”
杨烬闻令,手中的羽扇力道瞬间变得轻柔而又绵长,炉内原本狂躁的火焰随之慢慢平和下来。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逢蓦然睁眼,袖袍一挥,炉盖轰然飞起。
一道绿色的流光从丹炉内飞到长老手中,伴随着阵阵沁人心脾的浓郁丹香,瞬间充满了整个丹房。
这枚凝元丹通体浑圆,颜色翠绿,其丹体表面,有隐隐的云纹流转。
由于材料数量所限,这次炼丹只炼成了一枚,而且品相也非完美,乃是四品丹。
天下丹药,共分五品,其中一品为尊,丹成而近道,五品最次,药力流失,接近废丹。
周逢摩挲着这枚来之不易的凝元丹,饶是他修道多年,有相当的定力,但仍难掩喜色,良久,才小心翼翼的把丹药收入一个丹瓶之中。随后便往丹堂门外走去,踏出门的那一刻,周逢转头对杨烬说道:“你且在丹房候着,莫要走开,老夫去去就回!”
不等杨烬回应,周长老便大步离去。
......
栖梧院西侧,距离那深不见底的深潭,约七百步左右的距离,仗着山势,坐落着一处青竹小筑。
小筑的位置极佳,往南望去,可以将碧波深潭与那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美景尽收眼底,小筑有一条用青石铺就的石阶蜿蜒而上,两边有茂密的青竹耸立,石阶的尽头,便是一座百年青竹搭就的竹屋,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制匾额,刻着“听竹”二字。
自栖梧院开院以来,这“听竹小筑”便因其得天独厚的景致与灵气,便成了历代院主的清修之所,如今栖梧院的院主,自然也是居住于此。
而此时,在小筑屋内,周逢正襟危坐在蒲团之上,而坐他对面的则是一位素雅青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色温润,几缕长须更添几分飘逸之气,他便是当下执掌栖梧院的院主:齐伯廉。
此时,齐伯廉的手里摩挲着一粒碧绿色丹药,正是刚刚炼制好的凝元丹,笑道:
“不错,此丹药力尚可,虽是四品,但已接近三品的门槛,他日周师弟若是能筑得道基,以更精纯的法力再开此炉,丹成三品指日可待。”
周逢闻言“道基”二字,轻抚长须,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之色。
他与齐伯廉是少年相识的至交好友,并且两人当年一同怀着拜入仙宗,修道求仙的梦,然而修行一途,乃是截取天地一线之生机,印证自身道途,此过程艰难无比,而且也看个人缘法,不能以常理而论之。齐伯廉天资更好一些,修道四十余年便已筑得道基,而反观他自己,修行了八十载有余,仍然在筑基门槛之外徘徊,一直不能捕捉到那破镜之机。
这并非周逢修炼不努力,而是每个人的资质、机缘各有不同,所以修道之路便不一样,当年周逢在宗门内苦修多年无果,心灰意冷之际,一度生出了放弃修行,回归凡尘了此残生的念头。
齐伯廉不忍心看着挚友如此低迷,便向宗门申请外派,恰逢其时,宗门下辖的栖梧院原院主卸任归乡,位置空缺出来,宗门便让齐、周二人前来执掌栖梧院。
周逢喟然长叹:“能否筑得道基,仍是两说啊!”声音中带着几分萧索。
齐伯廉和煦笑道:“周师弟可莫要再妄自菲薄,你根基扎实,于修道一途,只是缺了一份水到渠成的机缘,这次炼成凝元丹,与你增长修为大有裨益。”
话锋一转,“你方才说,这杨烬能感知到炼丹炉内,丹药炼制时药力的变化?”
“确实如此,这丹能炼成,也是得了他对撤符之机的判断。”
齐伯廉眉头微皱,抚须道:“我天云剑宗,位列天下玄门正道‘三宗六派’之一,宗内资质不凡的弟子,哪怕是宗门天骄,我也见过不少,可从未听过有人有这样的天赋。”
“听你说,他是个伪灵根?”齐伯廉思忖片刻,问道,“家世、来历清白么?”
周逢正色道:“此子是五十里外白石镇一家医馆馆主之子,家风淳朴,只是三年前突遭横祸,一家六口只剩这孩子一人幸存,我看他孤苦无依,又略懂医术,便将他带回院内,允他做个杂役,指点他学习他自家的家传医术,也算有个立命之本。”
齐伯廉闻言闪过一丝笑意:“周师弟这些年从未动过收徒的念头,这小子也算是你半个徒儿了吧?”
周逢苦笑道:“齐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传了他《长青功》基础的引气法门,未曾教他真正的法术本领!”
齐伯廉正色道,“既然传了功法,那便是有了缘法,倘若此子心性不差,来历清白,说不定......你筑基的机缘,便应在了他身上。”
周逢正要说话,只听得齐伯廉又说到:“修道一途,最重心性和缘法,其次才是资质,若这小子心性不错,又来历清白,即便为了你能早日筑基,我破例擢升他为栖梧院正式弟子也无妨,待得明年开春,宗门内......”
齐伯廉话还没说完,周逢便吃惊道:“齐师兄,万万不可!此子是不是可塑之才,犹未可知,断不能因我而如此草率,还需师兄掌眼,亲自过目,再做定夺!”
齐伯廉见他情急,不由得莞尔一笑,说到:“既如此,那我便亲自考校他一番,如何?”
周逢躬身道:“全凭师兄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