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沙暴中的邂逅
沙粒擦过护目镜的脆响像无数细针,林昭雪背对着沙暴方向,战术靴深深陷进半凝固的沙浆里。
她扯了扯蒙住口鼻的防沙围巾,喉间泛起铁锈味——这是沙暴进入第三天的老毛病了,肺叶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
“第72小时。“她对着战术手表哈了口气,模糊的数字在沙尘里忽明忽暗。
按照经验,这场反常的强沙暴该到尾声了,可风势反而卷起半人高的沙墙,将地平线啃噬成一片混沌的黄雾。
护目镜突然被什么硬物撞了下。
林昭雪反手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指尖却触到一片冷硬的金属——是辆半埋在沙丘里的卡车尾牌,“甘A·793X“的字样被锈迹啃得残缺。
她蹲下身,军靴踢开覆盖的沙层,卡车后厢露出半扇变形的铁门,门缝里飘出股腐肉混着机油的腥气。
“有人?“她压低声音,匕首抵住门把。
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车厢里滚出个皱巴巴的水壶,塑料表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林昭雪的瞳孔微缩——那是“沙疫“感染者的典型症状,血液在72小时病变期会逐渐碳化。
沙暴突然撕开道裂缝。
一个身影从黄雾里撞出来,金属关节的摩擦声比风声更刺耳。
他的左臂是泛着冷光的机械义肢,指节处焊着锯齿状的合金片,右肩背着个布满划痕的工具包,护目镜上蒙着厚沙,却精准地转向了她的位置。
“避难。“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金属,机械臂在身侧缓缓抬起,露出掌心嵌着的半块金属残片——刻痕与林昭雪藏在颈间的半块严丝合缝。
林昭雪的手指下意识按住锁骨下的银链。
三个月前在废弃医院,她从感染丧尸的研究员尸体上扯下这块残片时,对方临终前只说了半句“终末绿洲...“。
“山洞。“她收了匕首,朝西北方扬下巴,“三百米外,岩石层断层。“
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响。
男人摘下护目镜,露出双泛着青黑的眼——是连续三天没合眼的痕迹。“周承钧,机械工程师。“他报上名字,工具包带子在手腕绕了两圈,“需要卡车零件。“
林昭雪顿住脚步。
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机油味里混着淡淡焦糊,那是机械义肢过载的信号。“先活过沙暴。“她转身时沙粒灌进衣领,“林昭雪,前陆军特勤。“
山洞比预想中小,仅能容两人并肩。
周承钧的机械臂扫过洞壁,火星从指尖的焊接器迸发,照亮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被人为敲断过,断面还留着凿痕。
林昭雪解下背上的战术背包,取出压缩饼干时瞥见他工具包上的logo:“北方重工·生物机械实验室“。
“2085年爆炸。“周承钧顺着她的视线,机械手指摩挲包角的焦痕,“我父亲是病毒研究所的。“他从包里摸出个金属饭盒,推到她面前,“压缩饼干过期了,这个真空包装。“
林昭雪的手指在饭盒上顿了顿。
三天前她刚埋了个拿过期罐头换水的幸存者,那男人的肠子最后从溃烂的腹腔里流出来,像团泡发的黑棉絮。“谢了。“她打开饭盒,羊肉的香气裹着孜然味窜出来——是旧世界西北的味道。
沙暴在入夜时转弱。
林昭雪靠着洞壁擦狙击枪,枪管反射的月光里,周承钧正蹲在洞外修卡车。
机械臂的关节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他拆开发动机盖的动作像在解一道精密的数学题,每颗螺丝都用磁铁镊子夹起,整齐码在油布上。
心悸是从后颈开始的。
林昭雪的指尖突然刺痛,血液在血管里发烫,像有无数细针顺着静脉往心脏钻。
她按住锁骨下的旧疤——那是三年前为救妹妹注射实验疫苗留下的,当时妹妹的尸检报告上写着“病毒兼容性97%,但神经中枢衰竭“。
“昭雪?“周承钧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发动机修好了,明天——“
“别过来!“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岩壁。
血液的灼烧感突然凝结成根线,顺着指尖窜向洞外的沙丘。
她望着自己的手背,淡青色的血管里浮起银色纹路,像某种活物在皮下游走。
“沙狐?“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呢喃。
三天前在废弃城镇,她曾见过只银色狐狸,它蹲在丧尸群顶的断墙上,红瞳映着月光,在她扣动扳机前用尾巴扫落了块碎石——当时她以为是幻觉。
右手背的皮肤突然裂开道细口,血珠渗出的瞬间,风里传来低低的呜咽。
银色身影从沙雾里窜出来,前爪搭在她膝盖上时还带着沙粒的温度。
它的皮毛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左眼下方有块月牙形的疤痕,红瞳里流转着近似人类的警惕。
林昭雪颤抖着摸向它的耳朵,狐狸却突然竖起颈毛,朝洞外的卡车方向发出尖锐的吠叫。
“承钧!“她抓起狙击枪冲出去,月光下的卡车前盖大敞,周承钧半跪在地上,机械臂的指尖掐着个男人的手腕——那是白天在卡车里发现的血壶主人,此刻他的脖颈爬满青紫色的血管,指甲裂成黑褐色的尖刺,正试图去抓周承钧腰间的工具包。
“他藏在油箱里。“周承钧的机械臂缓缓收紧,男人的手腕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体温35度,脉搏每分钟42次——沙疫潜伏期的典型特征。“
男人突然抬头,眼白完全被浑浊的灰覆盖。
他张开嘴,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吼,后颈的皮肤裂开道缝,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触须。
沙狐猛地窜出去,利齿咬中男人的脚踝。
林昭雪的狙击枪已经上膛,准星对准男人的眉心——那里是沙疫病毒最集中的神经节点。
远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嚎。
是丧尸群。
月光下,沙丘的轮廓被染成诡异的银灰,无数摇摇晃晃的身影正从沙雾里涌出,最前面那只的肩头扛着半截钢筋,颅骨被砸穿个洞,脑浆混着黑血往下淌——是变异级丧尸的典型特征。
林昭雪的拇指压住狙击枪的保险。
沙狐退到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军靴。
周承钧站到她左侧,机械臂的锯齿展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那个被制住的男人突然笑了,黑血从嘴角涌出,在沙地上洇开诡异的图案。“绿洲...是陷阱...“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他们在等...“
沙狐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昭雪的手指扣紧扳机,余光瞥见周承钧的机械臂微微发颤——那是他启动过载模式的前兆。
丧尸群的嚎叫声更近了。
洞外的沙粒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个小型的沙暴漩涡。
林昭雪望着逐渐逼近的黑影,后颈的刺痛又涌上来。
她摸了摸沙狐的耳朵,它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像团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准备好。“她对周承钧说,声音比月光更冷,“这次,我们活下来。“
男人的笑声被枪声打断。
沙狐的吠叫、机械臂的轰鸣、丧尸群的低嚎,在夜空中交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昭雪重新填弹时,瞥见周承钧从男人怀里摸出半张地图,边角处用红笔标着“终末绿洲“的坐标——和他们颈间的金属残片,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图案。
沙丘下,第一只丧尸已经爬上卡车的引擎盖。
林昭雪举起狙击枪,准星里的丧尸额头中央,浮现出个暗红色的标记——那是沙狐用爪子在沙地上划出的,代表“致命威胁“的符号。
她扣动扳机的瞬间,听见周承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昭雪,你的血...“
她低头,看见手背的银色纹路正发出幽光,像某种古老的契约,在月光下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