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灵灵：第2章 窈窕之淑女 君子好逑之

苏叶愣在原地许久，本欲去敲门问一下女子姓名，却始终踟躇不前，有些羞赧。

他微微一叹。

没想到前世也好，今世也罢，遇见中意的女子，总是那么胆怯。

心中无奈之极，哀怨不已。

我这头痛之症，愈发严重，莫不是老天可怜我，在我临死之前，让我体验一场风花雪月，来了却两世的遗憾？

他一步一回首，三五步距离竟磨蹭了一炷香之久，直到半只脚已迈出门槛，仍不见那女子出来，只能悻悻然迈步离去。

此时心中烦闷，闲逛的心思已然全无，脑中尽是那姑娘的俏脸，不施粉黛，便已胜却无数天仙子。

苏叶怅然若失地回到静室，见其母已醒，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娘，适才在观内遇一女子，年若二八，也不知是这观中的香客还是居士？”

叶氏瞧见他这一副神态，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平日里何事都不上心，今天倒是关心起一个姑娘来，莫不是瞧上了人家，变着法让自己去打听打听？

叶氏想到此处，却不接他的话茬。

“我儿明年即将及冠，也是该选一门亲事了！前几年为母就与你张罗过，只是自从你得了这病，原先有意的几户人家都借故推脱，不再言及此事。您若是真喜欢人家姑娘，娘亲就去替你打听打听。”

苏叶脸一红，支支吾吾，拒绝也不是，受着也不是。叶氏见其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顿觉好笑，也不去戳破他，只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

只是一想到自家儿子，一表人才，却得了那头痛之症，心中一苦，竟然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苏叶见状，急忙安抚，却听门外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片语之间，苏木推门而入，观其面上神采奕奕，双目炯炯有神。他扫了苏叶一眼，又看了一眼叶氏，见其眼睛通红，忙过去询问。

“好端端的，这是怎得？”

“没事，老爷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叶氏将苏木的外套脱下，脸上堆满笑容。

苏木拿过把椅子坐下，又自斟了一杯茶。

“大喜，北蛮大将术赤台害了大病，我欲率兵出击，趁机攻取对方的南大营，以扬我大乾国威！”

说完，苏叶将茶水一饮而尽。

叶氏却是眉头紧蹙。

“夫君，忘了永安公之事吗？”

永安公，大乾世袭国公，统兵十万，镇守南疆，昔年曾一战克大理国十余城，然京城来旨，不予嘉奖反而斥责其穷兵黩武，废其公爵，收其兵权，贬之为侯。好好的一个镇边公爵，却成了一个闲散侯爷，令人唏嘘不已。

苏木闻听，犹豫片刻，欲待反驳一番，却又听叶氏说道。

“夫君，镇守边关以来，军威甚高，朝中已有人心生不满，就算当今主上乃是贤明之主，一时可辨忠奸，然一世呢？夫君不如韬光养晦，不易轻启战事，让北疆百姓好好休养生息。夫君人在北疆一日，便可保此地一方太平，倘使为谗言构陷，北疆百姓未来又要面对何种境地？如若那北蛮胆敢来犯，夫君再出兵克之亦不迟。”

苏木心中虽有遗憾，但觉其妻所言也极有道理，自己虽有那凌云之志，也当审时度势，如今朝中争斗未明，他也只能徐徐图之。

苏叶前生今世皆读过不少史书，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对于母亲的意见他是比较赞同，他虽不知朝中局势如何，但万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前世那岳飞的下场，他可是记忆犹新。如今其父手中握有重兵，如若不是那北蛮虎视眈眈，恐怕还真得提醒父亲，小心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至于那北蛮，据说其国领地十分辽阔，比大乾还要大上不少，也非是纯粹的游牧民族，那北蛮人也多有能工巧匠。

北蛮人，天性好战，占领一地，便屠尽一城，甚是凶残。前朝之时，那北蛮便屡屡犯境，经常大败前朝军队，入关之后便是烧杀抢掠。

可自从苏家镇守北疆以来，形势急转直下，已然胜少败多，虽偶尔也能打打秋风，已然不足为患。尤其是自苏木执掌镇北军以来，屡次大败北蛮精锐。

那术赤台便在两国边境建起一北一南两座大营，遥相呼应，以防镇北军杀入北蛮境内。

苏木和叶氏共育有一子二女，苏叶的大姐早已嫁人，二姐如今亦在外地求学，这大乾民风倒十分淳朴，国人亦不歧视女子，女子进学再是寻常不过的事情。

两人如今只有嫡子苏叶在其身边，自是溺爱无比。苏叶年少之时也是恶名在外，玩世不恭，胡作非为。

这也不怪苏叶，他在有记忆起，便知自己的与众不同，所谓行事乖僻，也只是掩饰他那些奇思怪想和在世人眼中的荒诞行径罢了。

如今他心中有事，也没有心思去听父母闲聊，只是惦念那女子是否已许配人家。若是没有，他又该如何？

想到自己的头痛之症，还有那“只有几年好活”的病危通知，心中不由得浑身发凉，那满腔情欲又被浇得透灭。

他内心纠结无比，想爱不敢爱，敢爱又不敢想，直到叶氏唤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幽幽转醒。

“我儿又不是那未见过世面的贫家子弟，单只说咱们侯府的丫鬟哪一个不是标志水灵，平日里，你都正眼不瞧一个，欲要给你找个体己的丫鬟服侍，你都推辞不要，今日我儿是见着什么神仙人儿，如此魂不守舍？”

苏木不明就里，也不便去过问。苏叶闻听有些尴尬，用眼神不断示意其母，有些事情他实在不愿苏木知道，尤其是这些情情爱爱。

叶氏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打趣一番，也并不多言，两人目光交流，看得苏木一愣一愣。他心中还是对先前之事耿耿于怀，自然没有心思去掺和这娘俩之间的事情。

话说两头，各表一边。那女子自回了房之后，一颗心总是跳个不停，她也不知怎的，总是心虚不宁，似有百爪挠心。

师父常说她尘缘未了，修不得上乘仙法，于是便传了她些粗浅的入门功法，虽难登大雅之堂，但比起世上的寻常武夫，强得何止一星半点。

她以前总以为师父诓她，只是寻个不传授她上乘仙法的理由。经此之事，她倒也信了个七八分，尤其是一想起那道身影，心中便躁动不已。真是个冤家！她心中幽怨，却也无可奈何。

若说这女子是谁？

这得从一段公案说起，话说大乾建朝以来已有二百余年，当今乃是宣和九年。

宣和帝赵哲自幼丧母，乃是由王府中的侧妃赵氏抚养长大，原本这天下本不该是这位宣和帝的。

只是造化弄人，宣和帝的兄长在继承大宝之后不久便驾鹤西归，因其并无子嗣，太后向氏力排众议，将其迎入宫中，荣登大宝，最终成为这大乾第八位天子。

而抚养宣和帝成人的那位王府侧妃自然地位也水涨船高，被封为仁孝太后。

只是这大乾历来恪守祖训，当宣和帝将欲把赵氏封为太后的一事与群臣商议时，却遭群臣集体反对，一来二去，这康平帝与满朝文武关系便越发僵硬起来。

这位仁孝太后也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她劝诫宣和帝，让其不要与群臣做难，初登大宝，行事当三思而后行，切不可为了一己之私而耽误国家大事。

这宣和帝不知受何人指点，继而改变策略。一次他在与众臣的宴会上，借着杯中之物，慨然说道，“孤之生母，年幼便弃孤而去，而辛苦养育孤成人的养母，却没有一个名份？养恩不如生恩大乎？”

众臣讶然，大乾最重孝道，最终只能以仁孝二字来表示生恩与养恩一般大的道理。

而这女子便是当今仁孝太后的外甥女，因其乳名为“红娘”，世人皆以此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