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囚徒:第4章 破碎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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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碎的承诺

“夜莺号”的内部空间与UED总部那种恢弘、冰冷、充满仪式感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紧凑、高效,甚至有些局促。

墙壁上是裸露的线缆管道和应急指示灯,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循环空气清新剂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金属加热后的味道。

没有UED舰船上常见的华丽徽章和激励标语,只有简洁的功能标识和磨损的痕迹。它不像一座移动的宫殿,更像一台为特定目的而精密打造的机器。

船员们看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星云。有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他这个从死敌心脏地带叛逃而来的“珍奇动物”;有深深的鄙夷,对于叛徒本能的排斥;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高度专业化的警惕。他不是同志,不是自己人,他是一件刚刚入手的、威力巨大却也极不稳定的危险品,一件需要严密看管的“资产”。

舰长雷恩递给他一管高能量合成营养液,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那道疤痕在舱内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坐稳了,分析师。”她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沙哑,“抓紧你旁边的那根稳定杆。我们要进行几次短途连续跃迁,甩掉任何可能存在的‘尾巴’。你的老上司沃斯,据我们所知,可不是那种会轻易说‘再见’的人。”

飞船引擎的嗡鸣声陡然升高,随后是连续多次、几乎让人内脏错位的剧烈颠簸。跃迁产生的时空扭曲感让卡利班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属杆,指节发白。

每一次从跃迁状态短暂脱离的瞬间,他都能从舷窗瞥见外面飞速变换的星野,从熟悉的UED核心星区星座,逐渐变为更加陌生、更加破碎的星域。

几小时后,“夜莺号”的航行终于趋于平稳。雷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准备对接。欢迎来到‘避风港’。”

从主舷窗看出去,卡利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与他想象中任何一个军事基地都截然不同。它没有UED要塞那种规整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巨大结构,也没有那种彰显武力的森严外观。眼前的IPC前哨基地“避风港”,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大小不一的小行星、废弃飞船船体、粗犷的模块化舱室以及临时焊接的框架粗暴拼接而成的巨大宇宙巢穴,一种近乎野蛮的、充满生命力的混沌造物。

能量传输管线像异星藤蔓一样缠绕在外壳上,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无数小型工程船、运输艇如同忙碌的工蜂,在巢穴的缝隙间高速穿梭不息,带着一种匆忙而目的明确的活力。这里充斥着一种UED绝对无法容忍的混乱,却也散发着一种不屈的、挣扎求存的原始力量。

接应船停靠在一个嘈杂喧闹的码头气密舱内。舱门打开,各种声音和气味瞬间涌了进来:等离子焊枪的嘶鸣、重型设备移动的隆隆声、不同口音的叫喊声、机油、汗水、还有某种从未闻过的、带着辛辣气息的外星香料味道。人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服装——标准的IPC制服、磨损的宇航服、甚至有些看起来像是星际商贩或雇佣兵的打扮——匆匆走过。

许多人身上都有着明显的机械改造痕迹,闪烁着冷光的义眼、发出轻微液压声的义肢,他们看向卡利班这个穿着UED工装、显得格格不入的陌生人,目光中带着审视、漠然,或者毫不掩饰的怀疑。

一个自称是“深空之眼”(IPC情报部门)在该区域的主管男人——凯尔丹——前来接手。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精干,穿着合身但毫无装饰的黑色制服,眼神锐利得像能拆解最复杂的锁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效率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表情。

“索尔先生,”凯尔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引着他穿过繁忙得如同星际集市般的通道,“你的‘壮举’我们已经详细评估。‘利维坦’的失败确实给了UED傲慢的脸上一记重拳,打乱了他们在天鹰扇区的部署。但是,”他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扫过卡利班,“你也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了掩护你那条关于‘寂静岭’的情报传递链,我们损失了三位潜伏在UED决策层最深处的‘沉睡者’。他们是我们最优秀的眼睛和耳朵,价值远超一次战术胜利。”

卡利班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坠入无底冰渊。他以为自己孤注一掷的行动是一次成功的背叛,却没想到光环之下是如此血腥的代价。

UED同事被伏击身亡的负罪感尚未散去,如今又加上了三位因他而暴露牺牲的IPC间谍的生命重压。

“我的家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你给我的坐标,‘寂静岭’……”

凯尔丹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讨论一件货物的位置:“天鹅座RR-7星区,第四行星,冰川环境。UED标注为‘寂静岭’。

一个最高防护级别的黑狱,专门用于‘特殊价值’囚犯。我们初步侦察确认了其存在和防卫等级。救她们出来……”他终于侧过头,看了卡利班一眼,“……其战术难度和所需资源,不亚于正面击沉一艘‘泰山’级战列舰,并且必然招致UED最疯狂的报复。”

他停下脚步,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金属门前转过身,彻底面向卡利班:“你现在是我们的资产,索尔先生。一件非常、非常昂贵的资产。

你未来的价值,你提供情报的质量和重要性,将直接、且唯一地决定我们愿意为‘赎回’你的家人付出多少资源,承担多大风险。明白了吗?”

他们走进的房间简陋得近乎空旷,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嵌入墙壁的投影仪。凯尔丹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站在桌边,激活了投影仪,冰冷的蓝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在你梦想着家庭团聚之前,”凯尔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需要知道你的一切。每一个细节。从你第一次为UED破译我们一个低级通讯密码开始,到你最后一次传递‘利维坦’坐标的每一个微操作。你的动机,你的恐惧,你的联系人,你所能想起的关于UED安全系统的任何琐碎信息。”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抵在卡利班的神经上:“不要遗漏,也不要美化。叛徒的第一次背叛和第一百次,对我们评估你的可靠性和未来价值,同样重要。开始吧。”

卡利班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看着对面IPC的情报官,感觉自己刚刚离开UED的透明监狱,却又踏入了另一个更加现实、更加冰冷的牢笼。他穿越了浩瀚的星海,但通往救赎的道路,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被更多的鲜血和算计所笼罩,显得更加遥远和崎岖。他的间谍生涯似乎结束了,但作为一件“资产”的煎熬和表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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