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花
这个村子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地方实在偏僻,林木长得很繁茂,少有可供人耕种的地,庆幸的是这里的野果树数量很多,种类也多,足够他们的日常消耗。
这里的村会隶属崎雍县,该县在襄阳郡的偏西北部,是个民少相公多的透明地带,所以慕名而来打秋风的官僚乡绅络绎不绝。有谚为证——不为附郭县老爷,却做崎雍“父母官”。
一个女孩的声音:“你是哑巴的奴隶?你叫什么名字?”
“李秋浓。”
李秋浓回答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跑去追她的哥哥了。
经几日不断犯错之效,李秋浓基本上放牛是可以胜任了,哑巴老人就开始命他学习捡牛粪和在更远一点的野树林采花。
李秋浓本以为这个村子就已经称得上是荒郊野岭,那片野林则更是僻静,原始的苔和藤以及石缝里冒出来的奇花异草都是李秋浓所没见过的,同行的几个放牛孩子都把这片野林称作妖林,闻之色变,李秋浓偏爱这里,每当他在这片森林穿行为寻找什么花卉时,都感觉身心无比自由。
哑巴老人自从有了李秋浓帮忙干活后,就专心在屋里研究各种花的烹饪方法,省了不少事。花茎和花根拿来晒干磨粉当佐料,花朵和果实拿来当蒸煮煎烹的主食,成品出来后先是给李秋浓尝,接着就要拿去集市易物,尽管这个村的村民信息是封闭了些,但是也不是傻子,每当李秋浓带着花怏怏而归,老人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笑着挥挥手,意思是让他拿去喂鸭,然后接着乐此不疲的研究着他的新作品。
日子稳定下来后,也就似箭如梭的过去了。李秋浓在这个村子渐渐长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青年,一头长发也束了起来,那件本不合身的书生服着在身上,现在也不会显的奇怪。
这些年,他一有闲就去找村里的马夫谈天论地,马夫进过襄阳城,见识过很多事物,但村里的孩子们权势高的看不起他,权势低下的也没这个闲工夫,只有李秋浓愿意听他半虚半实的还带些说教语气的闲扯,所以车夫也很乐意同他聊天,教他认些字。
但老人几乎拿李秋浓当驴来使唤,只有老人特别高兴的时候发出噫噫噫噫噫噫的声音,粗厚的大手一挥时,李秋浓才能趁这个时候去找车夫说话。
这样的日子不多,但却是循环无端无聊中的慰藉。得幸,这天老头高兴,李秋浓在村子的中心找到正在等货的车夫聊天。
“你知道侠客递刀么?”车夫问。
李秋浓摇摇头,坐在了日晷旁的石阶上。
车夫颇骄傲道:“两个东瀛刀客在决斗时,一方没有兵器,另一方递短匕给对方,你猜这刀尖是朝着哪递的?”
“丛德义方面看,是应该朝着自己的?”李秋浓想着前些天车夫对自己讲过的儒经故事回答道。
“非也,这刀尖可以朝着对方,可以朝着地下,独独不能朝着自己,小娃子还是不懂啊。”车夫故作感叹的拍拍大腿,然后接着说,“这刀客和你说的一样,过于注重德义,可对方却不领情,于是他被那人夺刃先手刺伤,后面的对决自然处于下风,败下阵来。那人还同对方赌了一车的黄金……我当时就在对面茶铺坐着休息呢,两人就在大街上比起来……”
李秋浓听的入神,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个递刀的人,那时候自己必然能躲开那人的偷袭,然后用自己的高强的武艺打倒对方,拉着那一车黄金在四周人们不绝的赞许中昂然离去。
想到兴奋之处,李秋浓呼吸都加快了,然后咳得只能把头埋在腿上——他这副身体别说和刀客打斗了,就是面前这个精瘦的车夫都能把自己轻而易举擒住。
“你知道吗,我还见过丢暗器的高手,那准度可让人叫绝。”车夫讲完一个接着一个,“河里的鱼一砸一个白肚皮,你说神不神。”
李秋浓仍在他的幻想中,自己也是个丢石头的好手,说不定以后也会丢暗器。他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站了一个人。
蓦然的一个巴掌把他拍回现实,老人又要李秋浓去放牛了,然后又叮嘱李秋浓放完牛后立刻去采一种奇花的果实,要在午前回来。老人用手比划形容,大概是一个鸡蛋大小的果实,这种花有着几米高的花茎,有喇叭一样的花朵垂着。
李秋浓没法子,只得按老人说的做,回家将牛牵出,碰巧遇到了正要去平原放牛的几个孩子,有两个孩子并没有牵牛,一男一女,男孩拿着根棍子打着路边的狗尾巴草玩,女孩背着个手在几个牵牛的孩子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同他们说上两句话。
李秋浓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后面,祈祷这俩祖宗不要来和自己捣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俩人是村官的孩子,倘使得罪他们就是得罪了村官,那铁定是要被赶出去了,况且村里的村民——除了车夫——都是些个固执排外的家伙,对自己这个外人早有些异议了。
那个女孩看见了李秋浓,蹦蹦跳跳的就过来了。
“你是谁的儿子?”
“我在哑巴老人家干活。”
接着就出现了开篇的那一段……
一路上风平浪静,几人来到平原,将牛拴好,那些个小孩就开始玩了起来。李秋浓默默的展开袋子捡牛粪。几人玩腻了,那个男孩见到李秋浓正在老老实实的干活,就想拿他找点乐子,用木棍挑起新鲜的牛粪……“喂,傻大个。”李秋浓并不认为是在叫自己,毕竟与自己瘦弱的体型还是自知不相配的,但还是下意识的回头。这袭击来的出其不意,迎面而来的牛粪和棍子虽然被李秋浓躲开,但弄脏了他的衣服,见恩人送给自己的衣服给弄脏,即刻忍不住怒斥:“都滚一边去!”李秋浓虽然是这些人里年龄最大的,竟也不得不受这份羞辱,那个男孩哈哈的笑着,李秋浓也不能将拳头送到他的脸上。
将牛粪和牛安置在一颗标志性的树下,李秋浓来到溪边清洗完衣物,就准备进野林采花去了。那个男孩似乎隐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一发不可收拾了,带着妹妹就要跟着李秋浓,想要好好戏耍一下这个老实人,也没发觉的进入野林。
避役闪电似的吐出舌头,没人看清他吞下去了什么,然后察觉了什么异动,迅速隐身进了草丛。
李秋浓选了一条较为崎岖的路,他发现了身后跟着的俩人,想要以此将他们甩开来。这里的树木异常的高大茂密,层层重叠的树叶将阳光遮了差不多。几声怪鸟的叫声,让身后两个小孩有点害怕,女孩急忙喊李秋浓:“傻大个,你要带我们去哪?我们要出去啊!”
“是你们自己跟来的。”
“爹要是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要杀了你。”男孩威胁。
“好吧。”李秋浓放慢步伐,极力压着怒气,“不过先等我找到我要的东西。”
两人像是苍蝇似的,在李秋浓身边吵闹着要出去。
“等我出去我就要告诉我爹。”女孩见李秋浓还在绕圈子,气愤道。
李秋浓忍耐着吵闹,终于找到了老人描述的这种植物,在一处小邱的岩壁上生长着,不过这个的根茎更长,喇叭也更大,只不过没有见到有鸡蛋大小的果实,而且这个植物周围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李秋浓观察一阵子才明白,原来这个植物的果实一旦成熟后就会落地,但由于花茎太高了,这果实一掉下来就摔的稀烂。
上面还有几个小果实,李秋浓发现它们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在没注意间,一颗成熟的已经在另一侧掉落下来砸在地上,散出了一团气体。也就是说只要再等一会儿它就能成熟了,李秋浓想罢,拿出布袋找了一处水源装了一袋水,然后放在果实的下方静待其成熟。接着靠着岩壁坐下休息了。
这期间俩人没少捣乱,不过好在已经找到了果实,回去可以交差了。
李秋浓想到这里,似乎觉得又并不怎么好,自己费劲采到这个果实,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了回去免掉老人的巴掌,同时又想起了车夫所描绘的江湖,不由的徒添了一份对当下状况的压抑和对快意江湖的向往。
果实落在水中,总算是没有破,李秋浓带着俩人原路返回,在午时之前就已经出了野林。
李秋浓回到那个平原,却已经发现密密麻麻来了很多人,正围在自己的牛附近。
村官带着几个打手和一些来看戏的村民守在这,许是已经过了饭点却不见儿女回来,几番询问从几个放牛娃的口中得知进了野林。
“爹!”女孩哭着跑了过去。
男孩也跟在后面跑了过去,不过——他突然就立在原地,捂着胸口,像是呼吸困难似的弯着腰,背部一起一伏。村官赶忙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面露哭态,已经不能说话了,嘴唇也发紫了,脸也渐渐的白了……一声恸哭传来,男孩没了气息,女孩一脸慌恐的呆站在一旁,村官则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李秋浓,李秋浓知道这下闯了大祸,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