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府暗流,银针初露
新婚翌日,天光未明,凤清音便已起身。
听雨苑内寂静无声,唯有檐下残雨滴落青石,发出单调的轻响。送来的早膳精致却冰冷,银筷触及瓷盘,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声音。她安静地用着,姿态优雅,仿佛置身的不是冰冷王府,而是寻常乡野。
侍女名唤春桃,眉眼低垂,姿态恭敬,眼神却时不时飞快地扫过她,带着审视与衡量。
“随意走走吧。”用完膳,凤清音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春桃只得引路。听雨苑位置偏僻,草木却打理得齐整。凤清音步履从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院墙角落、林木掩映之处,将苑内布局、仆从值守的间隙、乃至通往那座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凌霄阁”的路径,一一刻入脑中。
“王爷平日……可好相处?”行至一株枯瘦的梅树下,她状似无意地问起,指尖轻轻拂过干枯的枝桠。
春桃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王爷事务繁忙,威严深重,奴婢等不敢妄加议论。”
凤清音收回手,不再多问。夜玄的威严,早已如同这王府无处不在的阴影,渗透进每个人的骨血里。
午后,林侧妃院里的管事嬷嬷前来,皮笑肉不笑地传达了“姐妹相见”的规矩。
该来的,总会来。凤清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从容应下。
花厅内,暖香袭人,环佩叮当。林侧妃端坐主位,一身玫红锦裙,珠翠环绕,容貌娇艳,眉梢眼角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刻薄与得意。下首几位美人侍妾,目光如同探针,在她身上逡巡不去。
“妹妹可算来了,让我们好等。”林侧妃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声音甜得发腻,“咱们王府规矩大,不比妹妹在乡下自在,有些事,还需早早知晓才好。”
那“乡下”二字,被她咬得又重又长,引得下首几位美人以袖掩唇,低笑声如同毒蛇吐信。
凤清音安然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侧妃姐姐说的是。不知是何规矩?”
林侧妃使了个眼色,一名穿着桃红襦裙的侍妾便娇笑着开口:“按例,新妃入府,需亲手为王爷及各位姐姐奉茶,以示谦卑恭顺。”她纤指一指旁边小丫鬟端上的红木茶盘,上面七八杯茶水正蒸腾着滚烫的白汽,“妹妹,请吧。”
那茶水显然刚沸不久,茶盏是极薄的甜白釉,徒手去端,顷刻便会烫伤。这已不是下马威,而是存心要让她当众出丑,皮开肉绽。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凤清音身上,等着看她惊慌失措,或屈辱求饶。
凤清音目光淡淡扫过那氤氲着危险热气的茶盘,又看向林侧妃那毫不掩饰恶意的眼睛,心中冷笑。她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茶盘前,并未如众人预料般伸手,而是从素净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个半旧的靛蓝色荷包。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她葱白的指尖从荷包中拈出了三根细如牛毛、闪着幽冷寒光的银针。
“奉茶之礼,自当遵从。”她声音清越,手下却快如闪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三根银针已精准地分别刺入为首三杯茶的盏壁,针尾微颤,在光线折射下,亮起三点星芒。
她指尖轻巧地捏住针尾,以银针为支点,稳稳地端起第一杯滚烫的茶水,步履平稳地奉至林侧妃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从容,不见丝毫狼狈。
“姐姐,请用茶。”
整个花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方才的窃笑与低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法与惊人的冷静震慑住了!
林侧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看着那杯借着银针递到面前、依旧冒着热气的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那微微颤动的针尾,仿佛嘲笑着她的愚蠢。
“你……你这是何意?”她强撑着场面,声音却泄露出一丝气急败坏。
凤清音微微歪头,露出一抹看似无辜的浅笑,眼神却清冷如冰:“不过是怕笨手笨脚,摔了茶杯,烫着自己,也惊了姐姐们。用此法,最为稳妥。”她目光扫过其余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各位姐姐不喜,清音亦可徒手奉上。”
徒手?那滚烫的茶水,徒手端来,立刻便是烫伤。可她若真徒手奉上,这“苛待新妃”的罪名,她们谁也担待不起!
林侧妃脸色变了几变,青白交错,最终在凤清音平静的注视下,几乎是咬着牙,勉强接过了那杯带着银针的茶,如同接过一个烧红的烙铁。
经此一事,王府上下对这位新王妃的态度,悄然从纯粹的轻视,转向了忌惮与探究。听雨苑暂时获得了表面的平静。
是夜,万籁俱寂。凤清音正对灯翻阅母亲留下的医书,忽闻王府深处——凌霄阁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侍卫们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切骚动又很快被强行镇压下去,恢复死寂,仿佛那只是黑夜的错觉。
她放下书卷,凝神细听,心中了然。这与传闻中夜玄“身染奇疾”的描述,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而沉重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房门被推开,夜玄去而复返。他依旧一身玄衣,但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唇色浅淡,眼底深处翻涌着未能完全压制的暴戾与痛苦,周身的气息冰冷而紊乱,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挥退闻声而来的春桃,反手关上房门,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她,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会医术?”
凤清音心中凛然。花厅之事,果然瞒不过他。
“略通皮毛。”她谨慎回答,指尖无意识蜷缩,“母亲留下的医书,自学过一些。”
夜玄逼近几步,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与淡淡的血腥气,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可知‘焚情’之毒?”
凤清音瞳孔微缩。她在母亲那本孤本医典的残页上见过此名,记载模糊,只言是上古奇毒,毒性暴烈,焚经蚀骨。
“曾在古籍中见过名讳,”她如实相告,声音因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据说……无解。”
夜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层伪装,看清她是否与那下毒之人有关联。他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忽然,他猛地抬手按住心口,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竟似要支撑不住。他另一只手猛地撑住旁边的桌沿,指骨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虬结而起。
“你……”他抬起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绝望的试探,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石摩擦:
“既然略通皮毛……那你,可能压制它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