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双姝,白月光与暖阳
青云宗的晨,是浸在云气里的。
千峰披雾,万木含烟,青石阶被晨露洗得一尘不染,两旁千年灵木垂着细碎的花影,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半肩清霜。灵禽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清越长鸣,整座仙山都静得如同一幅不染尘俗的上古仙卷。
柳妆缓步走出凝霜轩,月白道袍广袖垂落,纤尘不染。
她走得很慢,指尖轻捻着袖角,将原主残留在魂魄里的记忆,一点点梳理清晰。
青云宗掌门清玄座下,共三名亲传弟子——
大师姐柳妆儿,筑基中期,容貌明丽,性子曾骄纵热烈,一颗心全系在三师弟身上,最终落得身不由己的下场。
二师兄沈清辞,金丹初期,青衫长剑,性情朗暖如春日朝阳,一笑便有浅梨涡轻陷,是全宗门最得人心、最无半分架子的温润君子。
三师弟苏灼,金丹初期,天资冠绝正道七宗,容貌盛极近仙,常年一袭月白长衫,一柄素玉骨折扇从不离手,是修真界人人仰望的白月光。
可只有柳妆知道。
那副清辉玉貌、温雅端方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偏执狠戾、占有欲蚀骨的魔性。
原主便是痴恋他至深,撞破他魔修身份,被他悄无声息种下噬心蛊,从此一生受控,生不如死,连神魂都不得解脱。
念及此处,柳妆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收,眸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寒色。
这一世,她不痴、不缠、不恋、不近。
避他如避蛇蝎,远他如远深渊。
心念刚落,前方青石阶转折处,便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朝气。
柳妆抬眼。
青衫少年提剑而来,身姿挺拔如青竹拔节,肩线利落干净,日光穿过晨雾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清润明亮的眼眸,一笑,浅梨涡便轻轻漾开,暖得能化开一整山的霜雪。
是沈清辞。
他远远看见她,眼底便先染了笑意,快步走近时,自然而然地接过侍女灵汐手中的剑囊,动作熟稔又分寸得体,语气温润如春风拂玉:
“师姐昨日修炼岔气晕厥,弟子一直放心不下。今日气色看着舒展许多,怎不多卧床休养片刻?青云剑法晨练不差这一日,不必如此勉强。”
他的关心干净澄澈,无半分逾越,无半分图谋,像山涧清泉,像冬日暖阳,熨帖得恰到好处。
柳妆心头微不可查地一动。
原主记忆里,沈清辞永远是这般护着她、容着她,在她围着苏灼打转时默默兜底,在她受同门非议时不动声色解围,从无半分轻慢,更无半分苛责。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清清淡淡,却自有风骨:
“多谢二师兄挂心,已无大碍,不妨事。”
沈清辞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极轻的讶异。
往日的师姐,见了他总要多絮叨两句,眉眼间全是小女儿情态,可今日……
客气,疏淡,沉静,像一潭深泉,再无半分往日的热烈与娇纵。
他正欲再开口,一道更清、更润、更显矜贵的声线,自梨花纷飞处缓缓漫来。
不高,不厉,却自带一股压过晨雾清光的气度。
“师姐,二师兄。”
只一声,便让周遭灵风都似慢了半拍。
柳妆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缩。
不是心动。
是来自灵魂深处、刻入骨髓的本能恐惧。
她抬眼望去。
风动梨花,落英如雪。
少年自花影间缓步而来,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衣料是极难得的云心纱,日光一照,隐有流光暗转,衬得他身姿玉立,风骨清绝,如皓月临世,如仙尊降尘。
一张脸生得极盛,却无半分女气,眉如远山横黛,眼似寒星浸玉,鼻梁秀挺,唇色浅淡,连笑意都覆着一层温雅如水的疏离,矜贵得仿佛不沾人间半分烟火。
他手中那柄折扇,是整块暖白灵玉雕琢而成,素无纹饰,只扇骨处镶着极细的银丝,一抬一落,都透着旁人学不来的清贵端方。
是苏灼。
正道七宗人人仰望、捧在云端的白月光。
也是日后将她拖入地狱、囚于掌中的魔。
柳妆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后背竟悄然浸出一层薄汗。
她清楚地知道,这温雅矜贵的皮囊之下,是何等嗜血偏执、控制欲滔天的疯批本性。
苏灼缓步走到她面前,身姿微侧,以最标准、最谦和、也最有距离感的亲传弟子礼,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端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抬眸时,眸光温柔得像浸了一汪春水,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语调舒缓,字字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挂念:
“昨日听闻师姐修炼不适,灼一夜心下难安,几次想来探望,又怕扰了师姐静养。此刻见师姐神色安和,灼便彻底安心了。”
他的语气、神态、礼数,完美得如同教科书。
可柳妆却清晰捕捉到——
他垂在身侧那只执扇的手,指尖极轻、极冷地蜷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探究。
像猎手,盯着突然脱轨的猎物。
他在看她。
看她眼底不再有痴恋,不再有仰望,不再有灼热的欢喜。
看她这一夕之间,脱胎换骨。
柳妆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所有惊涛与戒备,只留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淡漠,声音轻而稳,界限分明:
“有劳三师弟挂心,我无事。”
不亲近,不仰望,不痴缠,不热络。
疏淡,礼貌,冷静,且带着一层清晰可触的距离。
苏灼执扇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半息。
往日的柳妆儿,见了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星光,语气是按捺不住的热切,恨不得寸步不离,满眼满心都是他。
可今日。
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无波无澜,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刻意的避让。
苏灼唇角那抹温雅的笑意,缓缓加深了几分,更显清俊矜贵。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可察的暗色。
有趣。
这位一向围着他打转的大师姐,倒是一夕之间,像换了一个人。
越是如此,他便越想知道——
她这一身冷静疏离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风卷梨花,落在他月白长衫肩头,少年抬手轻拂,动作清贵优雅,眸光却始终落在柳妆身上,温柔得近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