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等刺客：第2章 （2）临时抱佛脚的朋友

“你来了啦！”那飞举了举手中的酒壶，算是欢迎了。

酒壶用纯银打造的，不过现在脏得有点发黑。那飞还是半躺在那张木板床上，后背垫着一团破旧的棉被。全身上下散发着穷人的气息，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因为他手中还有酒。

酒，不能解决那飞身上所有的烦恼，至少可以让他暂时忘记今天的烦恼，所以他现在还保持着愉快的心态。

商仁不见得比他好到哪里去，除了背后多了一把剑，同样是穿着粗糙的麻布长衫和粗布鞋，全身也是没有半点富贵的迹象。

商仁从来不喝酒，因此他的脸永远都带着一种忧郁的冷漠，仿佛世界只是一个海市辰楼般幻境，他睡在其中，无法感受到它的温暖，更加无法与它亲近。

商仁很不客气，直接坐在那飞床前一张矮木凳上。茅屋里，家徒四壁，这张木凳算是唯一能像个样子的家具，这还是那飞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

商仁把剑挪到前面的脚尖垫放着，以免自己的剑碰到茅屋干巴巴的泥地板。他很穷但不脏，总有人以为穷人就应该脏乱差，商仁认为那只是俗人之见。古代多少隐居山林的高雅之士，过着穷日子，但他们一点都不脏。

那飞还在喝酒，对自己贫困一无所想，对商仁的到来也是一无所招待。

“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那飞喝完酒后，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商仁自从进来后，一直看着自己手中的黑色鲨鱼皮精制而成的剑鞘，一直没有吭声。听到那飞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六年了。再过三天就是六年了。”

“哦！再过三天就是她的忌日了。”那飞若有所思。

两人都沉默了，空中除了冷飕飕的气息外，似乎凝结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如同冰块，把两人都冻住了。

“我是来看你，顺便告别。”商仁打破了沉默。

“你要去哪里？”

“去杀神剑山庄的方一剑。”

“那你是跟我诀别而不是告别。”那飞拿起酒壶想喝酒，这才发现酒壶已经空了。商仁不再看着自己的剑，改为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方一剑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神剑山庄。如果我们联手，还有七成机会杀死方一剑，那必须是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那飞开始分析情况。

“方一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江湖行走了。你不可能直接向他提出挑战，以他的地位，根本不会接受一般人的挑战书。至于暗杀他，也不可能，因为神剑山庄按照八卦图布阵兴建，机关重重，外人想硬闯进去是很难的，加上方一剑每天晚上都是会随机换房间住，想要他的人头的人很多，但近二十年来没有一个人成功。”

“这些我都知道。”商仁搭了一句话，依然闭目养神。

“这种合同，就算给十万两白银都没有人愿意做。你为什么要这么蠢接过来呢？”那飞很疑惑。

“因为萧桃桃来找我，她想我接了这个合同。”

“你欠这个女王蜂很多人情吗？”

“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那飞真的不敢相信的自己耳朵，商仁会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去杀一个他不能杀死的人。

“我不想你参与这件事，我只是来跟你告别，别无他意。”商仁说完后，便站了起来，背上剑就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那飞问了一句，“我们是朋友吗？”

“你只是我临时抱佛脚的朋友。”商仁冷冷地回复了一句。

繁华的大街上，一间豪华酒楼，美酒佳肴的香味飘到街上，惹起街上路过的行人阵阵羡意。

商仁早已饥肠辘辘，无奈兜里钱不多，只能去适合穷人的路边摊上找一些小吃填饱肚子。这座城市虽然繁华，在任何一个时代，毕竟穷人都比富人多。商仁很快就找到一个面摊坐下，吃着一碗素面。

随着一阵轻盈脚步声，一个女人出现在他吃面的桌子前面。女人很年轻，大约十七八岁，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白色的狐皮大衣，白色连衣裙，红唇皓齿，一双丹凤眼晶莹灵动，瓜子脸，肤色白皙，楚楚动人，一副富家千金的模样。

商仁知道找麻烦的人又来了，只好加快吃面的速度，他已经没有钱买第二碗面了。

“我能请你吃一碗面吗？”女子声音清脆，神情真挚，估计全天下没有几个男人会拒绝她的邀请。

“不能！”商仁一边吃面一边回应。

“为什么？”女子很疑惑。

“因为这碗面我给了钱，不需要你再给钱。”商仁没有停下吃面的手。

女子笑了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我可以再请你吃多一碗面，不知阁下是否同意呢？”

“不同意！因为我已经吃饱了。”商仁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站了起来，准备开溜。

很快，他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容易走出这个面摊。五个黑衣人，腰间佩剑，每人相隔十尺，以半包围的阵势把这个面摊围住了。看来是冤家路宰了，昨天晚上在另一座小城找他麻烦的黑衣人又来了。

商仁回过头，对着白衣女子说:“这是你的人？”

“不是，我不认识他们。我想请你吃一顿，并不想要揍你一顿。”白衣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商仁。

“那就好，因为你很好，我不想跟你冲突。”商仁背对着黑衣人，缓缓抽出自己后背的长剑。

“我不好，因为你没有答应我的邀请。”白衣女子笑意顿消，用一种迷人的幽怨盯着商仁。

“可惜！”商仁叹了一口气。

“你在可惜什么呢？”白衣女子的脸上又有笑意了。

“如果他们不来，我还可以答应你的邀请，吃多一碗面。现在就不行啦！”

“因为你要杀人？”女子的眼神闪过一丝诡异的快乐。

“不是，因为我很快就有大餐吃了。”

白衣女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仿佛这是今年内她见过最为奇怪的事。

商仁已经把剑插回剑鞘，不再理会白衣女子，转过身对着黑衣人，第一次露出微笑，“你们是来请我的？”

“是的。我家主人在天枫阁略备素酒，敬候商侠士大驾光临。”领头的黑衣人向商仁双手作揖。

“请带路！”商仁双手作揖还礼。

天枫阁是这座城市最为繁华的酒店，不是达官贵人，根本无法在它二楼的花厅做东。

今天它的整个二楼花厅都被一个人全包了。花厅中间摆着一桌酒菜，烤羊排、花椒蒸鲈鱼、醉鸡、蜜汁烤鹅、佛跳墙、鲍汁狮子头、烤乳猪、炸肘子、蒜香牛肉，还有陈年花雕，可谓色香味俱全，看来主人对招待的客人非常尊敬和重视。

商仁上到二楼花厅时候，有一个人已经坐在那里大快朵颐，一点都不客气，但是他并非东主。

商仁对这个不速之客非常熟悉，因为他就是那飞。

此时的那飞一扫之前的穷酸和肮脏，衣着华丽，仿佛是一个一夜暴富的大富翁。

“你来了！”那飞举了举手中的鸡腿，算是欢迎，然后继续大口吃肉。

商仁走到那飞前面的凳子坐下，望着这个“临急抱佛脚”的朋友，然后诡异一笑，拿起筷子也开始大吃大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