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筝
前言:
七年前我写下了他们,七年来他们不断在我眼前出现,我回忆他们,就象回忆自己生活中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容颜并没有消褪,反而在日积月累里更加清晰,同时也更加真实可信。现在我不仅可以在回忆中看见他们,我还时常会听到他们现实的脚步声,他们向我走来,走上了楼梯,敲响了我的屋门。
1
所谓的“过往“,要从2015年计划暂停维系快一年的创业开始算起。
那时,他最初的想法是先停下来,寻求再次出发。但因为种种原因,让这个再次出发的想法搁浅了近了许久。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糟糕境遇,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他极力想要爬出一个泥潭,却发现自己又处在一个更大的泥潭之中。或许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与不安的情绪,于是他开始计划一场旅行,期待能够出乎意外的在某个转角停下脚步,随性地推开门走进另一个际遇里,重新认识自己。然后,开始诚实面对真实的自己,并尝试展开和解。
于是,在五月一个雨后初晴的黄昏,一个用来团圆的传统日子里,像逃难似的,踏上赶往南下的列车。
当时的他一定没有想过,当初这段际遇会成为故事的开篇。
2
火车缓缓离开熙熙攘攘的站台,开始在黑夜里有规律的穿行。
硬卧车厢异常拥挤,几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挤坐在过道里,无所顾忌地交谈,言语间夹杂着厚重的北方方言,声音在快速行驶的车轮与轨道摩擦产生的咯吱咯吱的轰鸣声里,时高时低。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女跟在列车员身后,单手推着行李箱艰难地往前借道,不断地重复着提醒夹道的陌生人注意脚下。她焦急的脚步声下,始终保持着眉毛紧锁的样子表情下,让口罩下的面貌与表情难以辨别,怀抱中仍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叼着奶嘴,挥动小手四处任性的张望,悬空的幼小的身体,着实让令人心忧。
他侧身穿过卧铺车厢狭小的过道,匆匆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顿下来。
对面下铺床位面向而坐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戴着黑框眼镜,手指尖飞速的滑动手机屏幕,那种悬而未决重复比划的动作,让他顿感好奇。男孩正用心地在尝试搜索“羊了羊”的游戏攻略,看起来呆呆的样子,很像10年前大学时代的自己。
可能是突然想起即将到来的长时间的旅程,让他显得有些局促与不安。他探过头朝窗外望去,看到的是沿途一片高低的房屋,灰色或红色的铺天盖地地迎面而来,连远处的山也是光秃秃的,偶尔有绿色借着树枝显现,像电影中快速切换的镜头片段一样,在晦涩地夜色里卖力地呈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思绪像追着自己尾巴的狗,在原地打转。明明咬不到却又不甘心放弃,于是愈转愈快,愈转愈躁动。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也是乘坐同一趟列车远离边城小县城赶往不远的另一个海边城市闯荡。小城市里来的人们,比较不能适应大城市物欲横流。在他为数不多的认知圈里,他自认为算是个明朗的人,快乐而简单地生活在阳光之下,单纯而温和,可以宁静而与世无争。偶尔也会出刻意表现出一个完美主义者,对待爱情与生活尽量保持着率真的向往与高度的自律。
他隐约在车窗的倒影里,察觉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型稍显单薄,头发蓬松,侧着半个身体保持站立左手叉腰的中年男子,不算俊朗的脸上,早早留着青春期临走前忘了打包的痘印,可能是因为常年夹带近视眼镜的原因,鼻梁两侧与太阳穴的位置被生硬的夹出刻板的凹凸痕迹。突兀地摆出一副托着腮帮假装思考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不怎么机灵,缺少灵性。
3
隔著车窗模糊的影象里同时出现的,似乎还有一扇半开的门里,一个清秀面容扎着浅浅的马尾的女孩微微欠起身体露出了干净的笑容,起身从他的身旁稍作停留过后,然后若有所思的径直走远。
这个曾经与他一起肩并肩携手踏上南下列车的女孩,一起经历了两年的大学美好时光,后来历经现实生活的捶打后,在一个傍晚时分消失在大城市物欲横流的边角里。
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幕成为了他每次回想起都感到特别温馨而美好的画面,伴随着种种情绪的出现在时间的长廊里,经久不息。
那天,他们并排坐在南下的列车里,看窗外极速行驶的火车超过隧道从白天跑向黑暗。她甚至畅想与勾勒过未来的样子。她设想过通过短短几年的打拼,可以在城市里安定下来,以此能够摆脱父辈一样的宿命。
对于美好生活的憧憬,像极了那个追风筝的少女。从侧面看去,她有着一盘秀丽而且浓厚黝黑的头发,扎佐马尾,在起风里某个惬意的响午左右晃动,显得特别美好的画面。
“在一个黄昏已过的早晨出发,他们开着车一路南下,前排铺开一张遥远的地图,沿途的公路两旁是栖息刚苏醒的蓝色湖泊,收音机里重复的播放着一首经典老歌。那时雨季刚过,远处有陆续归航的船舶由远到近靠近。
车子高速奔驰来到她向往已久的大海,她兴致盎然地站了身子从天窗小心的探出头,然后紧闭双眼让自己置身在流动的风里,静静感受海浪的颤动与阳光的照耀。”
他们的故事里,突破陌生人群熙熙攘攘的间隙,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相互依赖,彼此之间重建了喜欢与信任。他们相互陪伴,相互扶持着,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成为了彼此灵魂的栖息之地”
当时漫不经心的她略显毫不费劲的讲述,巧妙的编织成了一副特别美妙画面,让当时的他们仿佛深入其中而激动不已。这些在后来很长一段跌跌撞撞的日子里,都多多少少影响到他,以至于面对人生忐忑都显得镇定自若。
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因种种原因,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极了落满厚厚的灰尘的断片的录音带,吱吱呀呀的,断断续续,咋听起来不那么流畅,却便不是毫无关联的存在。
而这个结果,是他起初没有预想过的。
4
回想中的往事已被抽去了当初的情绪,只剩下了外壳。
当时,她对于美好生活的憧憬,像极了那个追风筝的少女奔跑的姿态,偶尔也会在奔跑中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着他们跟随的方向着手呼喊,并给他指明“风筝”远去的准确方位。当时他自私的认为,这份刻意温情的举动足够让他应对生活里各自不确定性以及那些突然变脸的人生百态。
有天,他们一群人路过住所附近的万达广场。她忽然停下脚步被商场投影屏前播放的一段与刘若英有关的纪实采访类节目所吸引。
……
主持人侯佩岑问陈升:“你喜欢刘若英吗?”
陈升很直接地说:“我当然喜欢她,否则我为什么为她做这么多事情。”
但是,陈升接着说:“现在她像风筝,不知已经飘到什么地方。”
刘若英闻听不禁失声大哭起来。她孩子般追问:“如果我飞远了,你可以拉拉线啊,风筝的线永远在你的手里!你一拉线,我就会回来的!”
陈升沉默片刻后说:“可是,我找不到线了……”
那时候,画面里的刘若英当时还在经历流量顶峰的时代,年轻而动人的外表下写满了青涩的气息。
后来,在餐桌前她忽然若有所思地告诉他,年轻的时候,我们有着最炽热的爱,却往往还附带着笨拙与骄傲。曾经以为喜欢与被喜欢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于是很容易就转身离开,于是越飞越远,却忘记了拉线人仰望太久,是会累的。
当时的他正抱怨十分不幸地被生活锁住喉咙还薅住了头发。他为陷入怎么破局职场之间的相处之道的长期苦恼当中,却��能察觉到她对窘迫现状的抗拒与不安情绪。
他诧异地看着她有些许低落与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往前走开。为此,他小跑着跟随上去,一脸疑惑地向她询问情绪突然变化地缘由,以及快速思考着应该如何快速的平息另一头炕上烧的正旺的低落,期望她能够重新喜笑颜开。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片刻思索过后掷地有声地提及她对窘迫生活的看法,同时不止一次反复提醒过他,这种少不更事的心态什么时候能变得成熟。
为此,他对于突然其来的骚动而感到错愕不解。
可是吃惊与慌乱不会改变,他在不久以后的一个傍晚时刻来临后,会长久的停留在分手的痛苦的深渊中,反复纠缠的命运。
5
还是那个闷热的夏天,却出乎意料下起了一场晴天雨,让人猝不及防。
也就是从那天以后,他开始喜欢独自在夜里行走,这是那段时间里遗留给他的一种特别的习惯,一直保持至今。偶尔伴随着行走时思维的不断延伸,总能让他轻而易举的抵达过去,和昔日的她相视而笑。
那天,雨刚停。他在喝掉整瓶啤酒之后在她写下来的分手协议上签字,她表情凝重地诉说,不想再过这样的不安分的生活,期望可以快速的离开。
他出乎意料在现实里不知所措以后故作镇定,他拍着她的肩膀低声细语的安慰,接着半蹲着身躯开始替她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收拾起为数不多的随身行李,他把衣物平整的折成对角,整齐有序地铺开放开床边,然后再一次装进箱子里,起身的时候嘴角还嘀嘀咕咕不停唠叨着要学会照顾自己。
然后,他走出房门。拖着行李箱落魄地走在前面,直到把她送上不远处的计程车跟前,交给另一个等候多时的具有深邃眼眸的男子。那张俊朗赶紧的表情背后是英气逼人的五官,在过份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立体。
同预言所预兆的一样,那青涩岁月里爱情本来的摸样被几经拉扯后崩断了。而当时失落的他正遭遇生活的威逼而走向成熟。他甚至从懵懂清纯到彼此心心相印、距离幸福还有一段路程。
当时的他看着她离开时流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而感到怅然若失。这谜一样的对场戏,让他看出了神。
然后,他稚嫩地站在原地故作镇定,以至于黑夜彻底降临后路灯如约亮起把他单薄的声影拉的很长,长到足够轻而易举的跨过被雨水冲刷过的路基,这些他都没有丝毫觉察。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种近乎反常的怪异行为,是经历极度悲伤表现出来症状,而这场变故总是觉得场景似曾发生过,隐约在前些日子反复出现过预兆一样。
6
那段时间,他未曾发觉因为琐事而产生的争吵频率已然失控。
在一次分不清缘由的争执,她双手叉腰歪着脖子与他斤斤计较她对某一件事情坚决的态度与不满之后,彻夜未归。
他单纯的认为,那次会同大学里一样。一旦争执上升到吵架的温度,她总会固执的扭头走掉。然后在某个自习课后,他会收到一大堆过往送给她的东西,装在一个翻新过的甚至来不及封口的纸箱里托朋友转递给他,头筋、笔记本、挂链、mp4、一沓沓的书…然后,在他诚恳的道歉与表态下,第二天她总能心满意足的和好如初。
事实证明那一夜,比任何一天都要漫长而未知。
以至于,他在静谧的深夜,星光稀疏的天空的关注下,连续整夜近乎癫狂的疲惫奔走,连着手臂摆动的幅度前后晃动,他试图保持相对平衡不至于让自己在奔跑的速度的里失去重心。这种极搞怪的跑步动作与肢体形态,远远看起来应该极不协调吧。
而他全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着急忙慌的走向在他认为可能出现在他们熟悉的地点,与往返于出租房之间反复奔走,直到筋疲力尽。
那晚,他们甚至都忘了怎么“回家”。那天他把自己弄丢在黑夜里,却浑然不知。
第二天清晨,他在她工作的楼道里终于如释重负的见到她,她行走在欲言又止的风里,表情惬意的由远而近的走来。
他像只惊慌失措地迎面跑向她的时候,与她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位俊朗摸样的男生,青涩表情背后是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体,尤其当冷硬的线条被他的突然出现而打破后,整个人充满了令人疑惑与不解。
这一点在他看来,完全是出乎意外的。
她别过头严肃地对他说,“你走吧!”
看到她坚决的转身,被一群朋友簇拥着准备离开,他突然找不到可接谈的话题,原来他们是那么的较真。
行走在风里他恍惚间发现,周边的景色不再是黑暗中点缀着金黄色灯光,而是在南方特有的湿冷空气浸润下,带点抹上灰的蓝。
7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反复琢磨着她对自己突然表现的冷落,使他的激动慢慢消亡,开始被越来越明显的沮丧所代替。最初的时候,他曾经期待着在某个转角上和她再次遇见。
那段时间,对他来说生活像极了一张扑克牌剪成了两半,无论如何拼凑都显得刻意。
他几次陷入了沉思,他极力想要爬出一个泥潭,却发现自己又处在一个更大的泥潭之中。他开始变得厌恶事态,几度把时间逼到角落,并不停地追问:如果那个黑夜没有让事情出现插曲,那么他们一定会继续生活;如果没有那么多平平仄仄的人物,在他们的生活圈里横冲直撞;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欲行又止的念头,在黎明前的夜里拉拉扯扯,如果没有被生活捉弄...
也许….
然而线的那一头,依旧是安静的无声无息。他终于明白,属于他的风筝已经飘远。
后来,大约在冬季。一次商务宴席上,他被主办方盛情邀请合唱这首信乐团的假如,可能是喝多了洋酒微醺的缘故,仗着后劲说了一堆心里话,以至于第二天清晨醒来,朋友与他面面相觑,朋友意味深长的劝慰他,“说出来总比藏在心里要强,应该努力的生活而不辜负任何人!”。
再后来,他似乎明白过来。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在内心的自他纠缠,他同时扮演了她和他,终于他精疲力竭地放弃了这种游戏,开始试着与自己和解。
失去是为了更好的拥有,明白要永远往前看,不能停留在过去痛苦的深渊中。只有当自己完全直面自己的伤痛后,才能治愈自己,得到永久的释怀。
当再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她时,他可以大方地回答:“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她像极了那个追风筝的少女还有更好的未来。要走的人,终究是留不住,既然这样,不如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8
此后好几年,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又一年,他听说她又开始孑然一身在偌大的城市里奋斗,也就一直没有打扰他。
后来,她在某个傍晚时分面容憔悴的回来,他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像一个老朋友一样无关痛痒的寒暄与攀谈。她兴起时也会谈起她最近领养的叫做“旺财”的金毛犬,它是如何在某个惬意的黄昏听出她的脚步声摇头摆尾讨好式的迎面扑向她的场景。
这种像齿轮一样的默契慢慢吞吞地并面对面坐着交谈的画面,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常而温馨。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刻意观察她表情的变化与语言中的忽然停顿,紧握着手机的显得心神不灵的样子,视乎是等待着某个回电,让她多少有些不安与失落。
他隐晦地察觉到,估计是在另外一个他那受伤了,眼角有过湿润过的痕迹,或深或浅。
偶尔他也会避开刻意巧妙地劝慰她,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有过不去的事情,只有过不去的心情的道路。
然后,她每次都是在一段短暂停留后,在赶在末班公交车之前离去。他目送着她消失在小路的��角处,她用背影告诉他”不必追”。临别之时他欲言又止,挥了挥手转身挤进夕阳里。他无言,只好转身离去,站在巷口,还是忍不住回头凝望,看见她纤瘦的身体站立在公交站台前,身影被一道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她还是那般倔强。
他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她可以用来避风的港湾,所以也从未做过挽留。
那一段时间,她像远行忽然归来的老朋友一样的保持着独特的姿态穿梭在彼此之间,频频点头示意后挥手告别。
9
现实在生活里强行变道,使他与她之间的美好转瞬即逝。
以后很长时间里,他再没和她说过话。一直到她为小妹的叛逆而求助时,才恢复了他和她之间的短暂联系,可同时也成了他们的分别。
后来又过去了一年,听说她已经在兴发广场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门店,由于经营有术,生意也还算不错。他想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就一番事业,也应该是她奋斗的结果吧。
直到某天黄昏,他再次接到她的电话,她哭泣着告诉他有关她近些年的忐忑经历,那时的她走在经历婚姻的阵痛,甚至陷入为了小孩抚养权的感情拉锯的长期苦恼当中。
她谈起了在怀孕期间经受背叛的愤慨,以及为了小孩委曲求全的做过多次妥协,但却依旧没能改变缘分走向悲凉的事实。
他靠在窗前抽了一整夜的烟,可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的意外挟持着电话那头低沉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出现,让他内心的不安逐步扩张。
他夹带频繁点烟的动作开始游离似地巴拉巴拉的猛抽,吞吐的烟雾夹着中间还会夹在一阵阵的咳嗽声四处飘散,瞬间挤满了狭小的过道。他看着那一只只香烟被炙热的点燃,然后发出滋滋的声音。那一团火焰没能点燃他对她美好的祝愿,却在片刻后画成了灰烬。
脑海里,反复出现她掷地有声的告诫,人与人之间能够相遇相知,或是相亲相爱,是必然,也是偶然的道理。以及她曾十分笃定的告诉他,虽然生活平淡,她依然会挣扎。因为只要挣扎,才能够不断明白自己适合做什么,才能够将无趣的生活变得有趣。
那时的他自认为多年经历过社会凶横的毒打后,面对挫折与困境会显得更加豁达,但当她挂掉电话时,脑海中还不断回绕她讲述过的种种,某种情感伴随着出现,让他在现实里不知所措以后故作镇定,心中涌上的感动使他禁不住泪流满面。
现实生活让她过早的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超越了她年龄所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他孤单地站在窗边,面对这个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在昏暗的路灯下眯着眼,表情凝重而忧心忡忡的观察天象。
那天夜晚,眩黑的夜空中什么也没有。
10
后来,他终于明白。
人们在经历了世间百态之后,就会恍然明白人生的真谛,曾经因为恩爱情仇而遮住眼睛,也忽略了生命中沿途的风景。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年轻的时候做了很多错事,正是那些无力改变的事实,终究让我们变得更加成熟。
他在某个夜晚里,不由得想起她第一次遇见她的情形:
大二那年,因为备考英语CET6,常常会自习课去图书馆占座。某一瞬间他莫名地对图书馆经常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女孩子,产生一股好感:虽然他的座位晒不到太阳,但他却觉得有一道冬日的阳光,从左边温暖地射进他眼里。
为此,他甚至邪恶的想过,以拿错书本来增加与她接触机会的伎俩,而且一本正经而且怯弱的试行了,尽管是反复练习了多次的结果。
…….
“同学,你的书还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蹲下身,把座位当桌子,写了起来。
“谢谢。“她把纸拿给他,“我的名字,请指教。“
其实那个可爱的追风筝的女孩,一直都很简单而又善良。
记忆总是慢慢的累积,在他心中无法抹去,时而清晰。他似乎又再一次看到了,某个明朗的初夏的黄昏里,满山遍野槐花飘香,四周洒满金色的阳光。那个固执的女生一边扬起风筝,一边欢快往前跑,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风声此起彼伏。
后来,他就再没有见到过她。也一直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人生旅途最终被拉扯成两条平行线,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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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在人人茫海中左顾右盼,期望着那一份久等的缘分。
那一年,他遇见了后来成为他的妻子的女孩,像大部分的情侣一样,开始约会。缘分让他和她的故事后续以一种近乎两倍速的节奏被拉扯、拉近、放大。
她不像其他恋爱中女生一样,总喜欢变着弯设法去探究前任的事迹,更胜者会在得到不满意的答案之后,寄语期望在生活的琐碎里找到,更爱谁一点的蛛丝马迹。
不过,偶尔她也会好奇的追问起他学生时代的经历,好奇他当年到底写过一些怎样的故事,哪些构思与情节,以及那故事里的人设与结局。有时,确实难已招架她的软磨硬泡式的架势。他会故作迟疑的以一个用第三人称的视角,有板有眼的讲述学生时代的故事与经历。
她欢托着腮帮子静静地听着,偶尔流露出吭声冷笑的搞怪表情。还不忘别有用心的挖苦,这是思念的形状。
但是思念到底像什么呢?为此,他想象了很久。
她的手顺着阶梯的方向,一路往上指:
“人觉得最沉重的思念,总是在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只能朝上。“
“就像这条通往山上的阶梯一样,虽然弯来弯去,但始终是朝上。“
他想,这应该是像极了思念的样子,但心中已经经不起波澜。就如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因为距离与时空见或者不见,都不那么重要。
12
当极速行驶的火车穿过隧道从白天跑向黑暗的时候,车轮组和铁轨之间碰撞摩擦发出咣当咣当刺耳的声音,夹杂在乘务员宏亮的报站声里,让他的思绪从快速从迷离的状态中抽离。
他探过头,望向乘务员离开的方向,特别谨慎地想要再次确认火车即将抵达的下一站城市。
下铺低头盘腿坐着的带黑框眼镜的男生开始起身有条不紊的收拾起行李,然后抢先热情地告诉他,火车下一站是常德,停留10分钟。
他热情洋溢地提起他即将在常德度过四年的大学时光,然后非常期望尽快走进城市里大街小巷以及迫不及待的想去体验那些叫得出名字的街角的特色小吃,为此他特意别有生意的做过功课。
车缓缓地驶进了站台,发出了轰鸣的声音。车厢里的乘客们有的忙着收拾行李,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则静静地等待着下车。
列车员在车厢门口站岗,一边向外张望,一边提醒乘客注意安全。火车的轮子在铁轨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不断晃动,乘客们不时地抓紧扶手,以免失去平衡。
最终,火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乘客们纷纷向前挪动,开始有序地下车。
离开前,他很羡慕地又看了那位年轻的大学生一眼,他正用心地在尝试搜索“羊了羊”的游戏攻略,今年这款网页游戏很火。
“年轻的大学生啊,要把握现在的生活,那将会是你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你会碰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无论你喜不喜欢,他们都会或多或少的影响你,成为你生命历程中的一部分。”
”我曾经也像你这般年轻。”
13
真巧,她正是常德人。他忽然回想起,曾经跟随思念走进近过,然后又短暂停留后离开。不免内心条件反射式的掀起一股暖流。
那年大二,他们在短暂分开后的暑假期里煎熬式度过了近1个月。他在某个傍晚时分,走进这座城市,那时庄家还没有收割完,稻田里成堆成堆的谷穗在的风里,拉怂着肆意地摇弋,有些许躁动与不安。
他一路走来,几经周转,显得风尘�仆。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他内心的激动与窃喜。他背着庞大的包袱,双手插兜双脚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和沿途的起草上踩踏过去,向着远处房屋密集的地方走去,他仔细聆听人们说话的腔调的时候,他和她对话的腔调就会浮现在眼前,他见到了花布格子的着装的乡民,见到了满街的大红灯笼,那些年轻的姑娘在沿江的渡口洗衣的场面,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嬉戏声,让他想起她的随时都会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陌生而又好视熟悉的街头,仿佛是迷路了,失落与焦急的情绪笼罩着他,他停下来几次向人询问,“这是西安镇吗?”
终于,他在赶路的行人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是西安镇!”
然后,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街头若隐若现,恍若一片树叶在草丛里被风吹过,他转身急步走去,眼睛寻找她身影,那个身影在前面来往的人群里时隐时现,他终于看清了是她,身穿碎花图案的白色的短衫,似乎瘦俏了些……
过去了一会儿,他睡梦初醒。
他睡眼惺忪地游离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缘,给她发了很长一段文字,伴随着对过去甜美时光长时间的留恋,他在期望着能够得到回音。
他捧著手机的手如同两条瓠子似的,反复在手机通话界面中,反复输入与退格,他试图忍受着,不管是怎样的疼痛。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这是分开必须经过的一关。非过了这一关,他才能放胆的去奔跑。
后来,当时间将他们推移向前或向后,并且试图改变着他们的模样的时候。他侧过目捧起临近毕业时在武陵源景区下拍下的合照,可能是因时间太久回潮的关系略显得泛黄,相片中青涩、俊朗的面容下的两个人,肩并肩端坐着互相观望。
她在哪?过得好吗?是否还会有人送她回家,她最爱听的那些情话,现在的他会时常在她的耳边说起吗?……
她好强的脾气,不知道改了没?
他想,应该很难改掉,改掉不见得比较好。
后记:
“他”起身整理了有些起皱的衬衫,紧了紧衣领。径直走向车节末尾处。那里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着整齐得体,一副成功人士的商务打扮,低头抽着烟。然后,他轻轻地依靠着车门的窗边,努力的使自己站立的姿态像一个诗人,偏着脑袋看着窗外一副托着腮帮假装思考的样子。
当“他”动作娴熟地掐灭香烟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会心地笑了起来。
“他”想,这真是一段可爱的青春岁月,那是证明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最好证据。无论已经离得多远,无论“他”将来会变得多么市侩庸俗,那段日子永远像四叶草一样闪亮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