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夺嫡:第8章 初入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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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入都城

溪水对岸,二十余张弓弩同时抬起,弩箭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疤面汉子赵刚咧嘴一笑,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大吼一声:“放箭!”

顿时,弓弦震颤声如暴雨前的闷雷。

唐从心猛地扑向左侧岩石,沈碧瑶则同时挥刀格挡。两支弩箭钉在岩石上,石屑飞溅;三支弩箭被刀锋劈开,断成两截落入溪水。但第四支箭射中了沈碧瑶身后的玄鸟卫——箭矢穿透皮甲,没入胸膛。

那名玄鸟卫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溪边的鹅卵石。

“老陈!”沈碧瑶目眦欲裂。

对岸的杀手已经涉水冲来,刀光在阳光下刺眼。唐从心拔出匕首,感受着丹田气息的奔涌,感受着生死一线的冰冷清醒。他看见赵刚冲在最前面,脸上的刀疤扭曲如蜈蚣,眼中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十二年的囚禁,十二年的忽视,现在还要赶尽杀绝。

唐从心握紧匕首,随即便迎了上去。

赵刚的刀劈下,带着破风声。唐从心侧身避开,匕首划向对方手腕——不是格挡,是攻击。赵刚显然没料到这个被囚禁了十二年的皇子居然会主动进攻,刀势一滞。匕首划过他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赵刚怒吼一声,刀势变的更猛。

但唐从心已经不在原地。练气术带来的感知让他提前预判了刀路,他侧身翻滚,匕首刺向赵刚小腿。赵刚猛然跳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与此同时,沈碧瑶已经砍倒两名杀手,护住受伤的玄鸟卫。另一名玄鸟卫手持短弩,连发三箭,射倒三名涉水而来的敌人。顿时溪水己被染红,尸体顺流而下。

“撤!”沈碧瑶高呼一声,“往上游走!”

四人且战且退,沿着溪流向上游撤退。赵刚率人则紧追不舍,但山林地形复杂,树木、岩石、藤蔓都成了障碍。唐从心一边奔跑一边观察地形——前方有一处断崖,崖下是深潭。

“跳下去!”他喊道。

“什么?”沈碧瑶一愣。

“跳下去!他们不敢追!”唐从心已经冲到崖边,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身体在空中坠落,风声呼啸。他看见深潭在下方,水面泛着墨绿色的光泽。他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然后——

扑通!

冰冷的水包裹全身,冲击力让他下沉数尺。他奋力上浮,破出水面,大口呼吸。几秒钟后,沈碧瑶和两名玄鸟卫也相继跳下,水花四溅。

崖上,赵刚等人赶到崖边,看着深潭犹豫不决。

“统领,追吗?”一名杀手问。

赵刚盯着潭水,脸色阴沉。深潭不知深浅,水流湍急,跳下去风险太大。而且对方有四个人,己方虽然人多,但在水里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绕路!”他咬牙道,“他们跑不远!”

但等赵刚带人绕到下游时,唐从心四人已经爬上岸,消失在密林深处。

***

三天后,黑石镇。

这座边境小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街道上弥漫着马粪、炊烟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牛羊的叫声。

唐从心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头上戴着破旧的斗笠。他牵着马,混在一队商旅中进入小镇。沈碧瑶和另一名玄鸟卫扮作他的伙计,受伤的老陈则被安置在镇外的山洞里养伤。

“前面就是接头点。”沈碧瑶低声说,指向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皮货铺。

铺子门口挂着几张鞣制过的羊皮,门帘破旧,里面光线昏暗。唐从心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浓烈的皮革和草药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堆满了各种皮料,一个驼背老人正在整理货架。

“买皮子?”老人头也不抬。

“买三张上好的狼皮。”沈碧瑶说,“要北山狼,不要草原狼。”

老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约莫六十岁,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睛浑浊但目光锐利。他打量了三人片刻,然后点点头:“跟我来。”

他掀开里间的门帘,三人跟了进去。里间是个小仓库,堆满了货物。老人挪开几个木箱,露出墙上一道暗门。暗门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下去吧,有人在等你们。”老人说。

三人走下阶梯,暗门在身后关闭。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但布置整洁,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茶具。一个年轻人坐在桌旁,正在煮茶。

年轻人抬起头——正是沈碧瑶。

不,准确说,是另一个沈碧瑶。

唐从心愣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沈碧瑶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剑眉星目,同样的左颊疤痕,同样的气质。唯一的区别是眼神——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更加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殿下受惊了。”年轻人起身行礼,“在下沈碧瑶,玄鸟卫副统领。这位是我的替身,沈青。”

沈碧瑶——或者说沈青——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他约莫二十岁,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替身?”唐从心看向真正的沈碧瑶。

“玄鸟卫的规矩。”沈碧瑶解释道,“重要人物都有替身。沈青是我的替身之一,负责在外活动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我一直在都城,等待殿下到来。”

唐从心明白了。难怪沈碧瑶能在边境接应他,又能同时在都城活动——原来边境那个是替身。这种安排既保证了安全,又提高了效率。

“坐吧。”沈碧瑶示意唐从心坐下,亲自为他斟茶,“殿下这一路辛苦了。”

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清雅。唐从心端起茶杯,感受着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茶味甘醇,带着淡淡的回甘。

“女帝知道我还活着吗?”他问。

“知道。”沈碧瑶说,“但朝廷不知道。女帝密令,在殿下安全抵达都城前,不得泄露消息。冀王已经在朝中散布谣言,说殿下被朔北掳走杀害,尸骨无存。他以此博取同情,争取立储支持。”

唐从心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抄本,放在桌上:“这是证据。冀王与朔北勾结,承诺只要朔北杀了我,他就支持朔北在边境的特权。”

沈碧瑶拿起密信仔细阅读,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后,他放下信纸,长长吐出一口气:“冀王这是叛国。”

“但他做得隐秘。”唐从心说,“密信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呼延烈已死,死无对证。拓跋宏虽然知道内情,但他是朔北大祭司,不可能来中原作证。”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沈碧瑶说,“殿下在朔北这段时间,可还有其他发现?”

唐从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份朔北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各部落的分布、兵力、粮草储备,还有一条用朱砂画出的路线——那是朔北计划南侵的路线。

“这是拓跋宏给我的。”唐从心说,“他说这是朔北联盟的军事部署图。但我怀疑,这可能是他故意泄露的假情报,用来试探我,或者挑拨朝廷与冀王的关系。”

沈碧瑶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微信移动,眉头紧锁。良久,他抬起头说:“这地图是真的。”

“你怎么确定?”唐从心问。

“玄鸟卫在朔北有暗探。”沈碧瑶说,“我们掌握的情报与这张地图基本吻合。尤其是这条南侵路线——我们的暗探也探听到类似的消息。朔北确实在筹备南侵,时间就在三个月后,秋高马肥之时。”

唐从心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朔北真的南侵,边境将生灵涂炭。而冀王为了争夺皇位,竟然与敌人勾结,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女帝知道吗?”他问。

“知道一部分。”沈碧瑶说,“但女帝病重,太子监国。太子性格优柔寡断,朝中大臣又各怀鬼胎,军备整顿一直拖延。如果朔北真的南侵,边境守军恐怕抵挡不住。”

密室陷入沉默。茶香依旧,但气氛变得沉重。

“我需要回都城。”唐从心说,“面见女帝,揭露冀王的阴谋,阻止朔北南侵。”

沈碧瑶看着他,眼神复杂:“殿下,您知道回都城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危险。”

“不止。”沈碧瑶说,“冀王已经在都城布下天罗地网。他认定您已死,如果您突然出现,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您真的死去。朝中支持冀王的大臣不少,皇宫里也有他的眼线。您一旦现身,就是众矢之的。”

唐从心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在蝉鸣寺被囚禁十二年,在朔北被当作傀儡,在边境被追杀。我已经习惯了危险。”

沈碧瑶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好。我会安排您进都城。但您需要伪装身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什么身份?”

“商人。”沈碧瑶说,“江南来的丝绸商人。玄鸟卫会为您准备全套身份文书、货物、伙计。您跟着商队进都城,住在我们安排的客栈。等时机成熟,我再安排您面见女帝。”

唐从心同意了。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接下来的两天,沈碧瑶为唐从心准备了新的身份。他叫唐远,江南杭州人,二十五岁,家中经营丝绸生意,此次来都城是为了开拓北方市场。身份文书、路引、货单一应俱全,甚至连“唐远”的童年经历、家族关系都编造得滴水不漏。

沈碧瑶还为他准备了行头——上好的杭绸长衫,白玉腰带,锦缎靴子。唐从心换上衣服,站在铜镜前。镜中人陌生而熟悉,既有商人的精明干练,又隐隐透出贵气。

“像吗?”他问。

“像。”沈碧瑶说,“但还不够。商人需要市侩气,需要算计的眼神,需要讨价还价的圆滑。您的气质太干净,太像读书人。”

于是唐从心开始学习商人的举止言谈。他跟着沈碧瑶去黑石镇的集市,观察商贩如何吆喝、如何讨价还价、如何察言观色。他学习拨算盘,学习看货单,学习分辨丝绸的优劣。

第三天,商队准备出发。沈碧瑶为唐从心安排了四个“伙计”——都是玄鸟卫的精锐,扮作商队护卫。货物是二十箱上好的江南丝绸,用油布包裹,装在马车上。

“记住,”临行前,沈碧瑶叮嘱,“进都城时会有盘查,守城士兵可能会索要贿赂。给钱,不要争执。进城后直接去‘悦来客栈’,掌柜是我们的人。我会在都城等您。”

唐从心点头,翻身上马。

商队启程,沿着官道向北。黑石镇渐渐消失在身后,前方是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道路。唐从心骑在马上,感受着风吹过脸颊,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五天后,都城在望。

***

城墙高耸入云,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墙高达十丈,上面建有箭楼、垛口,守军持戟而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洞开,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唐从心勒住马,仰头望着这座宏伟的都城。

这就是大周王朝的心脏,权力的中心。十二年前,他本该在这里长大,成为皇子,享受荣华富贵。但命运弄人,他被调换,被囚禁,被遗忘。如今,他以商人的身份回来,带着秘密,带着仇恨,带着改变一切的决心。

“公子,该进城了。”一名护卫提醒。

唐从心收回目光,催马前行。商队随着人流缓缓移动,接近城门。守城士兵正在盘查,态度傲慢,语气粗鲁。

“干什么的?”一个士兵拦住商队。

“江南来的丝绸商人。”唐从心下马,递上路引和货单,“这是文书。”

士兵接过文书,随便翻了翻,然后盯着马车上的货物:“箱子里装的什么?”

“丝绸,上好的杭绸。”

“打开检查。”

唐从心示意护卫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是叠放整齐的丝绸,色泽鲜艳,质地柔软。士兵伸手摸了摸,然后看向唐从心:“就这些?”

“就这些。”

士兵笑了,笑容意味深长:“最近边境不太平,常有奸细混入都城。你们从江南来,路途遥远,谁知道路上有没有夹带违禁品。这样吧,所有箱子都打开,我们要仔细检查。”

唐从心明白,这是在索贿。如果真把所有箱子都打开检查,不仅费时费力,丝绸还可能受损。于是他掏出钱袋,取出两锭银子,悄悄塞到士兵手里:“军爷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士兵掂了掂银子,满意地笑了:“嗯,看你们也是老实商人,进去吧。”

商队顺利进城。

一进城门,喧嚣扑面而来。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招牌琳琅满目。绸缎庄、酒楼、茶肆、当铺、药铺……各种店铺应有尽有。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糖炒栗子的甜香、卤煮的咸香,还有马粪味、汗味、脂粉味。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光影斑驳。

唐从心牵着马,走在人群中。他观察着这座都城,观察着这里的人。百姓衣着大多整洁,面色红润,说明生活尚可。但偶尔也能看见乞丐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色蜡黄。

贫富差距,古今皆然。

商队沿着主街前行,按照沈碧瑶的指示寻找悦来客栈。客栈位于城南,位置不算繁华,但环境清静。三层木楼,门前挂着灯笼,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唐从心走进客栈,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掌柜约莫五十岁,胖胖的,笑容可掬。

“客官住店?”掌柜抬头问。

“要三间上房。”唐从心说,“另外,有没有一个叫沈青的朋友在这里等我?”

掌柜眼神微动,笑容不变:“沈青?客官说的是不是那位做皮货生意的沈公子?”

“正是。”

“沈公子交代过,说会有江南来的唐公子找他。”掌柜走出柜台,“唐公子请随我来,沈公子在后院等您。”

唐从心让护卫安置货物,自己跟着掌柜穿过大堂,来到后院。后院是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沈碧瑶坐在石凳上,正在喝茶。

“唐公子来了。”掌柜说完,躬身退下。

沈碧瑶起身行礼:“殿下一路辛苦。”

“还是叫我唐公子吧。”唐从心坐下,“在都城,没有殿下,只有商人唐远。”

沈碧瑶笑了:“好,唐公子。住处还满意吗?”

“很好。”唐从心说,“接下来怎么做?”

“先休息两天,熟悉环境。”沈碧瑶为他斟茶,“然后我会安排您‘偶然’结识几位朝中大臣——当然,是以商人的身份。等时机成熟,再安排您面见女帝。”

唐从心端起茶杯,茶水温热。他喝了一口,茶味醇厚,是上好的普洱。

“冀王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冀王府。”沈碧瑶说,“他回都城后,四处活动,拜访各位大臣,参加各种宴会。表面上是在为‘丧子’悲痛,实际上是在拉拢人心,争取立储支持。他还向女帝上书,请求严惩朔北,为子报仇——真是讽刺。”

唐从心放下茶杯,眼神冰冷:“他以为我死了,所以肆无忌惮。”

“所以您必须小心。”沈碧瑶压低声音,“冀王在都城的势力不小。朝中有三分之一的大臣明里暗里支持他,皇宫里也有他的眼线。玄鸟卫虽然效忠女帝,但内部也可能有他的人。您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他察觉。”

“我知道。”唐从心说,“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秦王玉佩,放在石桌上。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恪”字清晰可见。

“这是……”沈碧瑶眼睛一亮。

“秦王李恪的玉佩。”唐从心说,“女帝的兄长,当年的皇位继承人之一。如果女帝看到这枚玉佩,应该会想起一些往事,想起一些承诺。”

沈碧瑶拿起玉佩,仔细端详。良久,他放下玉佩,长长吐出一口气:“殿下,您知道这枚玉佩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是李恪选中的人。”

“不止。”沈碧瑶说,“李恪当年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文韬武略,深得先帝喜爱。但他被人设计最终在黑风岭惨遭埋伏,惨死在了哪里。后来女帝登基后,一直对兄长之死心怀愧疚。这枚玉佩,是李恪的遗物,也是女帝的心结。”

唐从心明白了。这枚玉佩不仅是信物,更是情感纽带。女帝看到它,会想起兄长,想起当年的宫廷斗争,想起那些被权力吞噬的亲情。

“所以,”沈碧瑶说,“这枚玉佩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唐从心收起玉佩:“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碧瑶交代了一些都城的注意事项,然后告辞离开。唐从心回到房间,推开窗户。窗外是都城的街景,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瓦白墙上,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皇宫的轮廓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暴的中心。

唐从心站在窗前,感受着晚风吹过脸颊,感受着这座都城的脉搏。十二年的囚禁,三个月的朔北历险,一路的追杀,都是为了这一刻——回到这里,揭开真相,改变命运。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都城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番面貌。酒楼里传出丝竹声和欢笑声,青楼前灯笼高挂,妓女倚门招客。夜市开张,小贩摆出各种小吃和杂货,人流比白天更加拥挤。

唐从心换了身普通的布衣,戴上斗笠,走出客栈。他想亲眼看看这座都城,看看这里的百姓,看看这个他即将要改变的世界。

他混入人群,沿着街道漫步。夜市热闹非凡,糖画、面人、泥塑、剪纸……各种手工艺品琳琅满目。小吃摊飘出诱人的香气,馄饨、汤圆、煎饼、烤肉……让人食指大动。

唐从心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馄饨。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撒了葱花和虾皮。他慢慢吃着,观察着周围的人。

邻桌是两个书生,正在议论朝政。

“听说了吗?冀王又上书了,请求严惩朔北,为他儿子报仇。”

“哼,惺惺作态。谁不知道他儿子是被他害死的?”

“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这里又没官府的人。我表哥在冀王府当差,他说冀王根本不在乎那个儿子,死了正好,可以拿来博取同情,争取立储。”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哥还说,冀王最近在暗中联络朔北,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唐从心心中一动。看来冀王的所作所为,民间已有传闻。只是没有证据,百姓也只能私下议论。

吃完馄饨,他继续前行。前方是个十字路口,路口有座牌坊,上面写着“忠孝坊”。牌坊下围着一群人,正在看什么热闹。

唐从心挤过去,看见一个老人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老人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眼中含泪。

纸上写的是冤情。老人姓张,原是京郊农户,儿子在军中服役。三年前,儿子在边境战死,朝廷承诺的抚恤金一直没发。老人去衙门讨要,反被衙役打伤,田地也被当地豪强霸占。如今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叹息,但也有人冷漠。

“这种事多了去了,管不过来。”

“朝廷现在忙着立储,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女帝病重,太子监国,朝政混乱,苦的还是百姓。”

唐从心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大周王朝的现状——表面繁华,内里腐朽。权贵争权夺利,百姓受苦受难。

他掏出钱袋,取出几两银子,放在老人面前。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感激,连连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唐从心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继续在夜市中漫步,但心情已经不同。刚才的繁华景象,此刻看来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酒楼里的欢笑声,青楼里的丝竹声,夜市里的喧嚣声,都显得那么虚幻。

这就是他要改变的世界。

一个表面光鲜,内里腐朽的世界。

一个权贵享乐,百姓受苦的世界。

一个需要有人站出来,打破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世界。

夜色渐深,唐从心回到客栈。他推开房门,点亮油灯。灯光昏黄,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沈碧瑶的,内容是关于下一步的计划。他需要尽快面见女帝,需要尽快揭露冀王的阴谋,需要尽快整顿朝政,准备应对朔北的南侵。

时间不多了。

女帝病重,朔北虎视眈眈,冀王蠢蠢欲动。他必须抓紧每一刻。

写完信,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然后他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色。都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天上的星辰。

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盏宫灯高高挂起,在夜风中摇曳。

那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唐从心关上窗户,吹灭油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缝里透进一丝月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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