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长安夜袭
归去来兮阁。
皎月当空,风过廊檐,白衣女子以手抚弦,案上摆着九和香,淡烟涓袅,绕梁而去。
琴声旷远,灯火葳蕤,喧阗的长安城,已酣然入梦。
寒光划破夜色,刀风骤至,白衣女子并未抬眼,拂袖一挥间,内力自弦上流泻,将蒙面人击落在地。
“赫连阁主,幸会。”黑衣人摘下面罩。
“是你,天机楼右护法苏衍。”
“不错,是我。”
“你是来杀我的?”
“在下奉楼主之命,杀人夺剑。”
赫连槿起身,背对苏衍而立。
“你走吧。”
“什么?”
“凭你还杀不了我。”
“是吗,我倒很想一试。”
“这会付出很大代价。”
“楼主有令,杀无赦。”
“你还是走吧。”赫连槿回头道。
“少废话。”
天机右护法飞身跃起,长刀以疾快的速度刺袭赫连槿,只见她侧身抓住敌方手腕,将他往前一带,苏衍便踉跄几步,险堪立伐支体。
方稳住身形,苏衍又是一刃挥出,刀气掀浪,惊芒穿空,骇潮拍岸,趋逼来兮阁主,她足尖轻点,纵上了瓦檐。
苏衍跟着窜出,兔起鹘落,两人走斗十来招,赫连槿眸底波澜不兴,天机右护法却已左支右绌,连次撤卸。
“为什么不拔剑?”苏衍道。
赫连槿不答。
两人又拚斗数招,苏衍退开几步,使出“惊雷一刀”,杀气凝聚予刀尖,掠若秃鹫般攻袭赫连槿。
江湖绝少客堪躲过此致命霆击。惊雷者,天地风云为之色变也。
不过他失败了,因赫连槿已拔出长风剑,招出芒绽,霜电匝空,刃气行云流水,惠林曲觞,苏衍迫卸,廓际冽啸。
“好功夫。”苏衍以刀拄地,“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长风剑并不属于天机楼。”赫连槿还鞘,“你们得不到它。”
“以天机楼的实力,迟早能灭了你这归去来兮阁。”苏衍道,“长风剑便是我们囊中之物了。”
“你们尽管来试。”赫连槿道,“有我在一天,他徐无道就休想得到长风剑。”
“不必麻烦了。”苏衍提刀跃起,“今日我定要夺剑而归。”
刀光流星陨落,长风剑划破他之咽喉,苏衍身体微地一滞,径趋倒扑瓦梁,合寂凛髓。
“楼主,对不起。”
长风剑入鞘,赫连槿转过身,望向天穹皓轮,偶得寒蛩夜啼,仿若一切未曾发生,瓦脊凝晖,檐烛随漾,四叶喃摵。
“江湖路迢递,明月在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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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如珠玉点地,漾起数抔清涟,西市铺牖紧阖,赫连槿执伞信步,不久雨势次息,鬓风却添几分肃杀,一柄长剑架至她脖颈之上,雪华曜寒。
“把长风剑交出来。”褐衣束发的人道。
“你是谁?”赫连槿道。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那人冷笑道。
“惊寒。”赫连槿目光淡然,“你是他们派来的杀手?”
“没错,我此行便是要取你性命,带回长风剑。”
“你这么有把握?”
“没把握,但我会尽全力。”
赫连槿唇角微扬,两指轻弹剑身,褐衣束发之人被震退数步。只见那人足尖一点,长剑再次刺出,对上赫连槿的芣苢伞,两道内力相撞,街边布棚倒塌,瓦石飞溅。
褐衣束发之人自知不敌,忙收剑后退,甫站定抬头,芣苢伞已停在她咽喉处。
“三娘,别来无恙。”赫连槿笑着道。
斗笠下的双眸露出笑意,韦三娘褪去面罩:“你怎知是我?”
“你说会尽全力时,极像一个人。”赫连槿将伞移开。
“像谁?”
“韦三娘。”
“哈哈,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韦三娘大笑道。
“走,咱们去我阁中一叙。”赫连槿道。
“甚好,很久没与你共饮了。”
韦三娘挽住了赫连槿胳膊,两人身形渐远,没入苍茫烟雨。
归去来兮阁后苑,赫连槿与韦三娘相对而坐,绿衫侍女为两人斟上了酒,便退至一旁听唤。
“翠儿,你先下去吧,我们自己来就行。”赫连槿道。
“是,阁主。”
待侍女走后,赫连槿端起酒盏:“三娘,且饮此杯。”
两人啜呷口金丝浆。
“这一年三娘在忙些什么。”赫连槿笑道。
“还不是潇湘谷的那些杂务,爹虽把谷主之位传给了我,但谷务一直是我们共同打理,谁知他远游去了,撂下一大摊子事。”韦三娘叹道。
“现在谷务可处理完了?”赫连槿问道。
“都妥了,我想着许久未见老朋友,便一路策马赶往长安。”韦三娘笑道。
“这次三娘的见面方式倒别具一格。”赫连槿打趣道。
“我这不想开个玩笑。”韦三娘道,“一年不见,阿槿的功夫又进步了,我远非你对手。”
“三娘过谦了,你的玉竹剑法威力也是不俗。”赫连槿道。
韦三娘笑了笑:“惊寒与天机楼关系匪浅,近一年活动很是频繁,你要小心啊。”
“昨夜我便与天机楼右护法交手了。”赫连槿端起酒盏。
“只一个右护法?”韦三娘道,“天机楼未免太自信了些。”
“不错。”赫连槿又喝了一口酒,“只可惜苏衍被我杀了。”
“天机楼失了右护法,短时间内应不会再兴风作浪。”韦三娘道。
“至于惊寒方面,听说七杀手已经出动。”赫连槿道。
“七杀手?”
“就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位顶尖杀手,他们每一个都不容小觑。”赫连槿道,“看来千面鬼母这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长风剑上真有绝世武学?”韦三娘道。
“这个我也不甚清楚。”赫连槿道,“只是江湖传言,找到绝世武学《天海神功》的线索,便在这长风剑上。”
“无尘子传剑给你时,可有什么交待?”韦三娘道。
“师父只说待时机成熟,我自会知晓。”赫连槿道。
韦三娘皱眉道:“看来今后你的麻烦不会少。”
赫连槿笑道:“不说这些了,且让我们把酒听雨,岂不快哉。”
韦三娘回房后,赫连槿独自立于阁顶,乌云已消散,黛痕似的远山沐浴在天光中,微风拂槛,几叶飞花点缀窗牖。
这样的平静在赫连槿看来,是极为珍贵的,自天机楼成为黑道首领后,江湖便纷乱不止,各方夺剑势力层出不穷,天机楼勾结武林第一杀手组织惊寒,肆意屠杀正道弟子,为夺长风剑,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凡所到之处,血雨交织,寒鸦哀啼。
江湖正道有三大中流砥柱:白云寺,归去来兮阁,崆峒。白云寺住持了寂大师修为高深莫测,无量神功已臻化境,江湖难逢敌手。除这三派外,位于西南的太羽教也颇具威望,其虽为隐世门派,却广受江湖中人尊崇,若问谁的武功可堪天下第一,非太羽教主祁连真人莫属。
“世间大道,天人合一;长风剑在,正义不熄。”
赫连槿想起了师父临终之言,江湖虽蒙上一层阴霾,然天地浩然正气长存,即便前路荆棘丛生,她也要义无反顾走下去,只为守大道不熄。
何日能抛却江湖事,闲弈山水间,寻白鹭沙鸥,陶然共忘机?
赫连槿问自己。
眼下虽已严冬飞雪,朔风吹酒寒,但赫连槿相信,江湖终会琼花簇满枝,柳絮拂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