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飞落凤凰台：第2章 第一章 诗仙太白

玉轮轧露湿团光，鸾珮相逢桂香陌。

唐开元年间，月华最盛之夜。江南胜景富春江，江清月明。一叶扁舟于丛山峻岭间，漂流而下。

扁舟之上一白衣秀士，肩背长剑，腰挎葫芦，仿佛被此刻的美景陶醉。此人正是从新安桃花潭慕名而来的诗仙李太白。那日他被汪伦诱惑，从京都长安经去桃花潭不少日子。离开时又得汪伦相赠美酒，一路之上好不快活。听闻富春江神仙美景，恨不得立马飞来。

此刻，李太白立于扁舟之上，一袭白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仰头望着天空那轮满月，月光如水，倾泻在富春江面，碎成万千银鳞。今夜月华之盛，是他平生少见。那月亮仿佛比平日大了几倍，边缘泛着淡淡的金晕，月面上的桂树阴影清晰可见，似乎伸手便可触及。

“好一个月华之夜。”李白长吟一声，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酒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江水中，激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

他心血来潮，侠气冲天，拔剑出鞘。这柄剑名唤“青莲”，剑身如秋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李太白以剑指月，朗声吟道：“仙女下，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惟月明。”

诗句一出，剑尖竟迸出一道银芒，直冲霄汉。江面霎时风起云涌，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掀起三尺浪涛，将小舟推得左右摇晃。李白却稳立船头，继续吟诵：“河汉女，玉炼颜，云輧往往在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香风生佩环。”

随着诗句流淌，他手中长剑舞动，剑光如练，在月下划出美妙轨迹。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剑气破空而去，将笼罩江面的薄雾斩开。雾气散处，露出远处江北一座山的轮廓，那山形似凤凰，一巨大山崖立于山峰之际。山顶平缓，几间茅屋，似是道观。

那道观隐在一片桃林之中，虽是竹木为柱，茅草盖顶，但檐角飞翘，似要乘风而去。观前一块残碑半埋桃林，隐约可见“妙庭观”三字篆文。李白收剑入鞘，眯起眼睛细看，忽见观中一株桃树之下，似有青影晃动。

“有趣。”他轻笑一声，命舟子向岸边划去。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笙音自观中飘来，如清泉漱石，似幽谷回风。那音律竟与他方才所吟诗句暗合，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嵌入诗节之中，仿佛早已熟稔于心。

李白心头一震，凝神细听。笙音渐高，忽见观中飞起万千萤火，如星河倒悬，在空中聚散离合，最后竟化作片片桃花，纷纷扬扬洒落。那些“桃花”触水即化，激起细微波纹，整段江面顿时香气氤氲。

“妙哉！不知何方高人，竟能以音律化形，引动天地灵气。”李白拍掌大笑。

他命舟子加快划桨，小舟如箭般向岸边驶去。眼看离岸不过三丈，但见远处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片湖泊。此时，江面突然升起一道银色雾障，将小舟轻轻推回江心。李白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阻住去路，不由眉头一皱。

“贵客远来，本当扫径相迎。然仙凡有别，不敢唐突。适才闻君《月华词》，清绝脱俗，故以笙箫相和，聊表钦慕。”一个清冷女声自观中传来，如冰玉相击，却又带着几分空灵缥缈。

李白整了整衣冠，向观中拱手：“在下李白，字太白。途经此地，得闻仙音，不胜欣喜。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桃树之下青影微动，一位身着道袍的女子缓步走出，踏湖而来。月光下只见她约莫双十年华，眉目如画，青丝挽成道髻，斜插一支木簪。她手持一管青翠竹笙，衣袂飘飘，恍若仙人。

“原来是诗仙驾到，有失远迎。贫道董双成，乃妙庭观中一介女冠。李公子方才所吟诗句，可是新作？”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清冷，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

李白笑道：“啊，原来是桃花仙子，唐突了。久闻仙名，今日有幸得见。刚才到了富春，想起仙子盛名，即兴之作，让您见笑了。倒是仙子的笙音，竟能引动萤火化形，实在令人叹服。”

董双成唇角微扬：“萤火化形不过是小术。诗仙的诗当真了得，一句‘玉轮轧露湿团光’，竟引动太清剑气，惊破江岚。若非亲眼所见，贫道实难相信凡间有如此人物。”

“太清剑气？仙子竟识得此剑法来历？”李白眼中精光一闪。

董双成不答，只是轻抚竹笙，忽然问道：“诗仙可知道这妙庭观的来历？”

李白摇头：“略听传闻，不知其详。”

“此地原名凤凰山，因山上有凤凰台而名，乃上古时期西王母降临凡间时，凤凰栖止之处。后来贫道建观于此，取‘妙绝尘寰’之意，故名妙庭。”董双成仰望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李白心中一动：“噢，不才也曾听说仙子与西王母的仙家故事。”

董双成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冰雪初融：“诗仙果然不凡。贫道本是王母座下侍女，因故谪居凡间，暂居此观修行。”

李白闻言，非但不惊，反而哈哈大笑：“难怪仙子有如此仙音妙术。在下早年曾于岷山得遇高人，授我太清剑法，言此乃上界之术。今日得遇仙子，莫非天意？”

董双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太清剑法乃天界三十六剑诀之一，非寻常仙人可学。授公子剑法者，必非凡俗。”

两人隔江滆湖相谈，一个立于扁舟头，一个站在桃树下。中间银雾缭绕，月光如水倾泻，将这一幕映得如同仙境。

李白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向对岸一抛：“良辰美景，岂可无酒？仙子可愿共饮一杯？”

那葫芦穿过银雾，竟未被阻拦，稳稳落在董双成手中。她略一迟疑，拔开塞子轻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是宣州桃花潭的桃花酒？诗仙从何处得来？”

“哦？此酒乃我途经宣州泾县时，一位好友所赠，仙子固然是桃花仙，一闻便知。”李白挑眉。

董双成浅尝一口，脸上浮现淡淡红晕：“果然是上好桃花酒，诗仙福缘不浅。此酒珍贵之处在于友情，诗仙当自珍惜。”她将葫芦抛回。

李白接过葫芦，仰头饮了一大口，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得遇仙子，便是饮尽此酒又何妨？”

董双成摇头：“诗仙豪情令人钦佩。然仙凡有别，贫道不便久留。今日得诗仙诗中如此赞美，先行谢过。”她顿了顿，似有不舍。“诗仙诗才绝世，他日必能飞升上界。届时或可再续今日之缘。”

李白听出她话中有话，正欲追问，忽见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董双成抬头望了望天色，轻叹一声：“天将破晓，贫道该回了。”

“仙子且慢。可否告知，何时能再相见？”李白急忙道。

董双成已转身走向观中，闻言回头，月光下她的侧脸如冰雕玉琢：“月圆之夜，若公子有缘，可再来此地。”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隐入观中桃树丛林里，只余一缕笙音袅袅不散。

江面银雾渐消，小舟终于可以靠岸。李白跃上江岸，面前一片大湖，绕过湖面，疾步走向山中那茅屋道观，却见观门柴扉紧闭，门前荒草萋萋，枯桃几株，似已久无人迹。唯有那块残碑上的“妙庭观”三字，在稀稀落落的桃林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湖畔，一位老农在晨间劳作。问之，笑答：“此湖曰‘阳陂湖’，此山乃凤凰山，观名‘妙庭观’，早先桃花仙子董双成在此修行，后飞升上天。”老农指着远处一座残桥：“那就是她成仙之处，曰‘望仙桥’。”

李白有点淡淡失望，黯然回到山中道观。桃林中那碑石之上青苔鲜活，晨露晶莹，字迹依稀可辨。

李白伸手触摸碑文，忽觉指尖一烫，低头看去，只见碑上浮现一行小字：“太清剑气动九霄，玉笙一曲引凤朝。”

他心头一震，再看时，那字迹已消失无影无踪。

他索性移步登上山崖，山崖之上一滩平台，想来便是凤凰台。他站立凤凰台崖边，眼神越过湖面，但见朝雾氤氲，晨鸟清脆。阳陂湖南不远处的富春江，如一带玉碧缓缓东去。尽头，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霞光普照，熠熠生辉，一派仙家景象。

“有趣，当真有趣。”李白抚掌大笑。

“仙女下，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惟月明。河汉女，玉炼颜，云輧往往在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香风生佩环。”他再次大声唱吟起自己的新作来。

凤凰台上，李白一边喝着桃花酒，一边唱吟着《月华词》，他觉得值了，终于见到了桃花仙子董双成，这个传说中最美的仙女。很久，他转身走向江边小舟，对舟子道：“我们下个月圆之夜再来。”

舟子不解：“公子，那观中分明无人啊？”

李白笑而不答，只是取出酒葫芦又饮一口，望着已经旭日东升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