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鳞:第19章 师徒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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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师徒闯关

黎霁手动合上了下巴,走到青欢身边坐下,问道:“这是你干的?”

青欢没有睁眼,“这东西太烦,我不喜欢。”

黎霁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难怪那么多人想要修炼到仙尊,真的强。”

青欢问:“这个会动的石块,也跟上次不一样对吗?”

黎霁点头:“之前不会动,就是很简单走个迷宫,走错了退回来就不会有危险。”

青欢道:“我不知道往哪退,那个大石头有点厉害。”

黎霁这才注意到她双手上的伤,忙翻开一看,那白嫩的皮肤已经血肉模糊,最深处露出牵连着碎肉的森白掌骨,看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遇上滚石了?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护体灵力呢?”

青欢睁开眼,老老实实回答:“那石头速度快,又非常重,你给我的灵力罩一下就被碾碎了,我的倒是可以,但我拿手去挡,只接触那一小块,没一会儿就磨平了,手就这样了。”她皱着眉,语气有两人都没察觉到的撒娇:“真的很痛,你看。”

黎霁仔仔细细翻看着她的手掌,揪心不已。

青欢道:“你不是说碰我的手不礼貌吗?”

黎霁一愣,没有说话,只是源源不断输出灵力包裹住那双手,掌心里女子指尖冰凉,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取下水壶递给青欢,青欢也觉得口渴,一口气灌了半壶。

血淋淋的双掌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青欢惊奇:“你这个水这么厉害?喝了就能疗伤?”

黎霁含糊道:“是我的灵力。”

青欢道:“我就说,哪有能疗伤的水,我喝着就是一般的泉水,也没什么特别的。”

待双手血肉生长得差不多如初了之后,黎霁从包裹里翻出正阳峰送来的伤药,轻手轻脚撒在她手心里,再扯下衣袖撕成布条,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双手裹了个严严实实。

青欢看着明显肥大了不止一圈的手,觉得好笑:“伤口很快就能愈合了,你包成这样多不方便。”

黎霁只说:“保险起见,不会留疤。”

青欢就开心起来:“那正好,手上留疤还挺不好看的。”

黎霁没有撒谎,只是确实提前在水壶里加了血,只是为了每天给青欢喝一些压制尸毒。他的血可以治愈自身,对他人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血抑制了尸毒扩大伤势,他又给青欢灌入了自己的本源之力,这才让伤口生出新的血肉,结起薄薄的痂。

他突然道:“你的师尊……没人对我说,我自己瞎猜的,是我冒失了,你别放在心上。”

青欢没料到他会再次提起这件事,一时语塞,黎霁不出意外又在她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但这回青欢没有呵斥他,只是足足深呼吸了三回,才又对他说:“你是我徒弟,我应该告诉你的。师尊知道我收了徒弟也会很高兴,等回了沧清门我就带你去拜见他。”

黎霁抬头看她:“你说过,你的师尊是个顶好的人。”

青欢眼底一片温柔,提起那人全是夸赞:“你要叫他师祖。他名满天下,享誉无数,是人间正道第一人,是万世之表,所有后世学子趋之若鹜的榜样。”

黎霁隐隐猜到什么,便问:“师祖尊讳为何?”

青欢笑道:“他叫迴云,是人间第一位仙尊,妖神大战后百废待兴,一手创立沧清门,这才有了人族七大宗学府,为数不清的修仙之人提供了修习之道。”

黎霁没有再问。他记得裴兰棠对他说过,沧清门开宗祖师死于亲传弟子之手,尸骨无存。

那时只唏嘘世事无常人生百态,真正放到了自己身边人的身上,才顿觉无奈与力不从心。

迴云死在自己的两个弟子手上,对同为一师的青欢来说,又是多大的痛彻心扉。自己的师兄师姐,杀了谆谆教导的恩师,难怪她一提起迴云就悲痛难散,任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青欢话里话外无不是对迴云的崇拜,这样一位心心念念无所不能的一派宗师,没有消散在飞升应劫的天雷之下,也没有牺牲于维护正道大义的洪流之中,而是死在一片的蔽塞土地,死在手把手教导的弟子手中。

他只觉得窒息,以至于根本没听见青欢欢欢喜喜的念叨:“不过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三层是水银池,满层凹陷下去形成水池,四壁有蛟龙口源源不断吐出银白的液体,汇聚到池子里蓄成满满一池,没有通路。

黎霁道:“这关很简单,没有其他的路,御剑从上方飞过去就行。”

“太虚。”他召出太虚,率先站上去,朝青欢伸出手。

青欢稳稳抓住,被他一带也站到剑上。“抓紧我。”

青欢听话拽住他的腰带。

黎霁御剑起飞,平稳地掠过水银池,意料之外毫无变数落在了另一端。

“奇怪,这层这样简单的吗?”青欢看着水银池发呆。

黎霁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松,“以曾谙的性格不会让我们轻松过关才对。”

“先上去吧,干想也想不出来。”

黎霁点点头。青欢搭上扶手就往楼梯上走,一脚刚触到石阶就迅速坍塌。两人一惊来不及多想,迈开步子飞快往上爬。

楼梯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破落的石块砸在地上,滚进水银池里,平静的池水迅速沸腾,白烟源源不断冲出水面,向两人袭来。

黎霁迅速化出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青欢反应慢还是吸进去一些,顿时觉得胸闷气短,捂住口鼻的指缝间竟然流出了鲜血,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黎霁迅速抓住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上爬,青欢却摇摇晃晃不自觉躬下身去,小脸皱成一团,额角流下了冷汗。“我肚子好痛,我走不动了,我想吐。”

“你中毒了,快去四层!我帮你解毒!”

“我怎么会中毒?”青欢甩甩脑袋,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黎霁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直接拦腰扛起青欢,三步并做两步往四层跑去,终于在最后一级阶梯坍塌的同时纵身一跃,将青欢搂进怀里借势落地一滚,自己的后背重重撞上石壁才停下来,怀里的青欢毫发无损。

黎霁拍拍她的脸:“还清醒吗?看着我?”

青欢迷茫抬头看向他,眼里的血丝异常明显。口鼻都已出血,双眼溃散,胳膊上还出现了大片红疹。

“还好吗?这个毒你自己能解吗?”

青欢挣扎着坐起来,艰难盘腿坐好,有气无力道:“能,只要是毒就都能……呕,能解。”

黎霁看着揪心,伸出手在她嘴边接着:“想吐就吐我手上,衣服弄脏不方便换。”

青欢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许久才听进去他的话,咽了口口水摇头道:“就是恶心,吐不出来,我要解毒了。”

黎霁赶忙给她灌了口水:“喝一口再运功,听话。”

青欢很好哄,只要软着脾气叫她听话,她就真的会听话。草草咽了口水下去后,她闭上眼开始调息,青色的灵力将身体里的毒素悉数汇聚到一点,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青欢猛地吐出一大口污血,终于将水银毒全都逼出体外。

她擦了擦嘴角,牙齿都被染得血红。“还好不是你吸进去,这个毒速度太快了,要不是我抗毒,真不好说能及时解。”

黎霁仍然心有余悸,沉默地伺候她漱口,又灵力内视检查了一遍才稍稍安心。

“我没保护好你。”他低下头。

青欢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反应很快了,是我太笨,闻到气味还使劲吸了几口。”

“滚石阵也是。”

青欢道:“是我发呆跟丢了啊,那个石壁动来动去,我一下没注意就跟丢了。我事后想了,应该直接用碧鳞一剑劈开,怎么会傻到用手去挡。”

黎霁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好受一些,反而更加自责。“如果我牵住你,你就不会走丢,如果我及时防范,你也不会吸入水银毒。”

青欢不太会安慰人,于是想了想只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不是你的错。接下来我一定小心,寸步不离跟着你,你保护我。”

黎霁闷闷问她:“你把我当孩子哄吗?”

“你说这个?”青欢看向自己的手,“云景和兰棠都很喜欢摸摸头,我也喜欢,这不是哄孩子,是安抚。”

黎霁又俯低了些把头伸过去:“安抚我。”

青欢失笑,又揉了一把,“好点没?不要多想,我相信你说到做到,我不添乱你肯定能保护好我。”

黎霁垂着头没有回答。

青欢笨拙生硬地岔开话题:“你第一次来曾家是怎样的?”

黎霁噗嗤一声笑了,就地枕着胳膊躺下:“我排场可没你这么大。本来是正常递帖子挑战的,结果门房把我当捣乱的乱棍赶了出去。”

青欢认真听着,“然后呢?”

“我就找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溜到他家演武场,把曾家的家旗全扯下来,插满整个院子。第二天他们一醒来气急败坏,我就坐在演武场上等他们。”

黎霁学着当时的语气道:“我说,‘我是来踢馆的,你们随意找人来跟我打,我绝不会败!’,曾谙气得吹胡子瞪眼,骂着‘无知肖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不着你撒野!’”

青欢喜欢看他侃侃而谈的模样,黎霁笑起来有种温暖的力量,好像能驱散所有阴霾似的。“他们怎么会答应。”

“当然。”黎霁道:“所以我就说,‘你们是不是怕输给我一介无名之辈丢脸?’好家伙,当场就有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冲上演武台要揍我。但是我说,‘我要曾家所有人都在场,不然不会出手。’”

青欢道:“这也是个无理的要求。”

“所以我又激他们,‘曾家人怎么这么少,是不是快要绝后了?’”

青欢嗤道:“你这张嘴不怪兰棠说你。”

黎霁耸耸肩,继续道:“曾谙就叫了全族的人都来观战,那大汉徒有其表,不过十招就趴下求饶了。他们就把我诓进了筑舆塔,想把这丢人的事情憋死在曾家,没想到被自家弟子学嘴传了出去。”

青欢道:“当时听你说并未觉得有什么,如今亲身体验过才知道筑舆塔果真名不虚传。”

“四层之上才真叫名不虚传。”黎霁掸掸衣袍站起来,“先过关吧,这一层是兵甲人。”

青欢放眼望去,四层又比先前几层小了一些,正对着他们是一条宽阔的大道,楼梯就在大道尽头,照样的一览无遗,只是道路两边分别伫立着几乎抵住天花板的高大兵佣,青欢数了数,共有十二具。甲胄年久已经有了铜锈,依稀可见原本的红甲,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厚重的铠甲将面容都包裹的严严实实,手中的红缨枪红缨被干涸的鲜血粘连成乱糟糟的一团,只有枪尖锃亮,寒光依旧。

黎霁道:“弱点在面甲下,看他们的眼睛。”

青欢眯着眼看了一会,别说眼睛了,连脸型都分辨不出来。“我看不清。”

黎霁从坍塌的楼梯旁挑拣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弯下腰朝那宽道上用力一掷,石块在地面上咕噜噜滚出大半条路的距离,便停在了路中间。

青欢正纳闷有何特别,却见那石块骤然碎裂成齑粉,同一时刻,兵甲人面罩下两点红光瞬间亮起,刺耳的铠甲碰撞声沉重缓慢地响起。

黎霁道:“面部的防御最强,弱点也在这里。刺瞎他们的双眼就能使整具兵甲人瘫痪。”

黎霁沉声道:“注意,开始了。太虚!”

青欢也召出碧鳞,碧鳞感知到黎霁的气息依旧嗡鸣不止,青欢拍拍剑身安抚道:“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

碧鳞似懂非懂,但也逐渐平静下来,剑光冰寒孤傲,神剑之威赫然。

黎霁笑着赞道:“这才是我初见它时的模样。”

青欢也笑:“看看谁杀的多?”

黎霁道:“输了包你一个月糖酥鸡,赢了算你让我的。”

青欢提剑朝一个兵甲人冲过去,避开陡然刺出的红缨枪,脚尖在兵甲人胸前一点,顺势绕到他身后,找准后颈头甲与身甲连接处的细缝,提起碧鳞一剑刺入,毫无阻碍切开铠甲,再向下一撬,面甲从后脑处被一剖为二,整具脱落,青欢再躲开袭击绕到正面,一拳一眼,两点红光瞬间熄灭,甲胄陡然一件件脱落,兵甲人解体成一堆小块散落。

“大言不惭。”

黎霁勾唇,在袭上来的瞬间迅速倒退,两具兵甲人重重撞在一起后退几步,一杆红缨枪猛然朝他刺出,在下一瞬就要刺穿他头颅的时候如法炮制翻身跃至另一兵甲人身后,那枪随他动作直接刺穿了那兵甲人的其中一只眼。

兵甲人半身铠甲逐片解落,黎霁同样瞅准机会引来另一枪,刺瞎了另一只眼。兵甲人应声倒下,散成一片。

不过一刻钟功夫,十二具兵甲人尽数倒下,黎霁和青欢两人坐在大道另一头,撑着腰气喘吁吁。

青欢猛灌了几口水靠在墙上:“这一层曾谙也没有动手脚吗?”

话刚出口两人就都笑了。“确实不可能。”

黎霁道:“碧鳞不愧是神剑,削铁如泥。不过你一姑娘怎么喜欢用拳头呢?”

青欢活动了一下手腕,满不在乎道:“我说了,我不爱用兵器。”

“跟我不想用实物一样,还是灵气化物用得顺手。”

青欢道:“这一层你看出有不同吗?”

黎霁摇头:“一模一样。有具兵甲人胸口的剑痕我都记得,是上回我用太虚劈出来的。”

“那不会……”青欢扭头看身后的楼梯。

黎霁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又在这吧?”

青欢抬脚尝试着碰了碰,没想到台阶突然出现裂痕。

两人对视一眼,撒腿就往上跑。他们踩到的台阶迅速坍塌,好在有之前的经验,两人有惊无险到达了第五层。

“你不是说不会又是楼梯吗?”

黎霁撑着墙歇气:“我怎么知道他这么没新意。”

“不过,”黎霁往空洞黝黑的台阶下望去,“水银池那里台阶坍塌是为了激发水银毒,这里似乎并不是如此。”

青欢目光悠悠:“这里是让我们没有退路。”

黎霁道:“五层是箭矢雨,滚石、水银池、兵甲人,外加伏火、机弩、铁索吊石,我知道的所有就到目前为止了。四层之上任何灵力结界都不管用,完全就是拼修为。”

五层放眼望去与一般的议事殿一般无二,主座客座一应俱全。四周墙壁光滑平整,兵甲人作为侍卫立侍在殿内四角,桌上珍馐美酒一应俱全。黎霁道:“这里一共有一个主席八个客座,据我所知应该只有坐到正确的位置上,做正确的动作才能通关。”

黎霁指着左边四个席位道:“这几个都是错的,所以我们只剩下五个需要尝试。”

“错了会怎样?”

黎霁往墙边走了几步,指给她看:“我连错了四个,到第四个时为了破塔离开,太虚被打散逼回体内三次,整条手臂都被绞成了肉沫。”

他语气轻松,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青欢皱了皱眉头,问他:“哪只胳膊?”

黎霁愣了一下,道:“左手。”

青欢深吸一口气,“我会记得。”

黎霁笑道:“你要怎么记得?”

青欢有点生气:“你别管。”她走到右侧最末的席位上,“我坐这个?”

黎霁绕开她,自顾自坐了下去:“我坐,你看着。”

青欢皱眉:“你想一个人过关?”

“我说了不会再让你受伤。而且坐下的人反击的话会触发更多的机关,你帮我守着。”

青欢确实不想再看他自责,于是老实提了剑站在他身边守着。

黎霁笑了笑,随后敛容屏气,拿起箸枕上的玉筷,等待了片刻没有异样,于是夹了一筷子剪纸做的菜色,小心翼翼放进碗里。

身后的兵甲人头部突然低下俯视他,只是双眼并未亮起。

黎霁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第一步是夹菜,第二步是饮酒……第一桌就是错在这里。”

他拿起酒杯递到唇边,装模作样饮了一口。酒盏里是半杯水银,凑近的时候他格外小心。

这次层顶发出生锈的铁链拉扯声。

“第三步是倒酒……”他伸手去拿酒壶,酒壶却纹丝未动。黎霁脸色一僵,兵甲人的双眼瞬间亮起,红缨枪同时猛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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