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纪：第2章 路见不平

“唉哟。”干草堆传来一声痛苦呻吟。

在叶尘惊讶的目光中，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从干草堆里颤颤巍巍地钻了出来，满面痛苦地揉着脚踝。

那人满面皱纹，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如同一个鸡窝，上面沾满草屑，偏偏还歪歪地绑着一个玄冠。

是他！

叶尘心中暗惊，此人他不但认得，而且可谓相熟，乃是数年前云游到此处的一个潦倒老道。

这老道士自称扶乩、算卦无不灵验，偏偏却又只有半吊子水平，常常算得不甚灵验。

不过老道走江湖一辈子，能言善道，嘴上抹了蜜似的，逢人便往好里夸，故而也能哄得这里的村夫老妇心甘情愿掏出些许铜板。

老道另有一手绝活，那便是打醮。

平安醮、许愿醮、庆成醮无所不会，样样精通，做起法事之时，那抑扬顿挫，连绵不绝的吟哦声不但让事主们觉得面子倍长，神清气爽，更是让来自县城本土道观来寻麻烦的道士们自叹不如，羞愧而退。

祖父刚逝之时，年少的他乍逢大变，生活陡然艰难起来。

老道瞅得这聪明伶俐的少年生活困苦起了恻隐之心。

于是在弄了一出丢荷包之戏考察少年心性后，老道让叶尘与墨嘉一起客串他的道童。

三人在县城给一个赌场老板家“驱鬼祈福”，耍了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

二个小儿半夜扮神弄鬼，爬上那户人家屋顶往其闲置杂屋砸瓦抛砖，又做鬼哭狐鸣，搅得户主一家人心惶惶。

赌场老板认为是有鬼作祟，请了不少高僧法师驱赶，结果俱是徒劳无功。

老道见火候已到，主动上门替焦头烂额的户主解决“冤孽妖物”，换来了丰厚酬金。

只是二人回去后，墨嘉的祖父——一生正直的墨老夫子得知钱财来源后，勃然作色，怒斥二人良久。

墨老夫子本意要他们将钱财返还那个大户，最后还是沉吟一阵却是命他们将钱财抛于水中，却是不想因此事闹得众人皆知，让老道无法在此地立足。

毕竟老道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而且那赌场老板更非什么良善之人。

事后，墨老夫子又以孔圣人不饮盗泉将二人苦口婆心教育一番，并叮嘱二人勿要再与老道来往。

叶尘二人点头称是，便与老道断了纠葛，却是没料到今日在此相逢。

“老狗！昨日仙长们不是与你说了不许再在此地招摇撞骗败坏仙家名声吗？你好大狗胆，居然还敢在此逗留。”李大鹏歪头瞪眼，大声呵斥道。

昨日，仙长们法驾莅临墨叶镇，恰巧遇见了这邋遢老道在街上摆摊算卦。

见着老道头戴道家正式入门弟子才允许戴的玄冠，却是为了三五个铜板与那些乡村老妇争得面红耳赤，加之有李家人在一旁添油加醋讲述着老道往日种种行径，自有那满腔正义感爆棚的天一教子弟走上前去用仙家手段小小惩戒了一番，砸了老道的摊子，并厉声警告老道赶紧离开，不许再在此地败坏道门名声。

“你以前跟这老狗一段日子吧。”李大鹏又稍稍扭过头，轻蔑的目光地在叶尘青袍上一阵上下打量，“你看他那穷酸样，啧啧，真是跟你别无二样，都是废物，真是人以群分啊，哈哈。”

叶尘没有理会李大鹏的挑衅，双眼一直盯着老道的脚踝处，双眉紧皱成川。

“回禀小善信，昨日时辰已晚，贫道身老体衰，行走不便，便在此处对付一晚，打算一早便离去。”老道也顾不上揉着伤处，强忍着疼痛与怒气解释道，“却是睡得深沉了些，竟然误了时辰，贫道这就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道行走江湖一辈子了，自是知道何时该低头。

说罢，老道颤颤巍巍地从干草堆里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灰色包袱，半挽在胸前，一瘸一拐地地往西边走去。

料峭晨曦下，萧瑟秋风凌灰鬓。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叶尘的双眼。

“道长且慢！”

叶尘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杂粮窝头递给了老道。

这是他唯一的早饭。

他不知道老道包袱里有没有吃的，这是他目前能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毕竟当年老道可是没欺负他年幼，很是公平地分了他一笔钱财。

这恩情他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县城离这里有三十多里路，老道受了伤，走到那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要是再没点吃的果腹，后果不难想象。

至于他自己，饿一顿，不是什么难捱的事，习惯了。

老道颤巴着浑浊的双眼盯着叶尘一阵，才辨认出这身体猛地拔高了一截的“前道童”，默默地点了点头，接过窝头，揣在怀中，一瘸一拐地往西边走去。

“等下，包袱给我看看。”李大鹏数步并做一步，双手一伸，如一只高大的狗熊一般拦住了老道的去路，顺势一把拽住了老道士的包袱。

他见不得叶尘在那做好人，便想再恶心他一下。

“昨日你不是搜检过吗？贫道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棺材本都被你抢走了。”老道嘶哑着喉咙吼道，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怒火，干瘦的胸膛在邋遢的道袍下剧烈的起伏着。

“你不要血口喷人，谁拿你的棺材本了。”李大鹏见老道当着叶尘的面叫破自己干下的阴晦勾当，登时恼羞成怒，拽着包袱的双手猛地往前推去，将老道搡了个趔趄。

老道脚踝处本就被他扔的石子砸得青肿一块，这一个趔趄自是再也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广场的沙土中，本就皱巴巴的枯脸挤作一团。

李大鹏余怒未消，欺身上前，抬脚便踢，却被一道瘦削的身影拦在前面。

“姓李的，做人不要太过分。”叶尘面沉如水，双眼青筋暴凸，毫不畏惧地瞪着比他要高出一个头的李大鹏。

那双目中刺来的如刀锐利目光，让李大鹏看得一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哟嗬，臭小子，胆肥了，敢跟我做对了。”随即反应过来的他勃然大怒，现在墨嘉那小子可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