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傅的笼中雀:第2章 用发霉的饼渣…救了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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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用发霉的饼渣…救了个孩子

“新来的,都给我听好了!”胖妇人——王管事的声音又尖又利,刮得人耳膜生疼,“到了这儿,就别再想着自己是小姐夫人!你们就是一群下贱的官奴!命比草贱!想活命,就给我夹紧尾巴,把那些小姐脾气都给我收起来!干活!听话!否则…哼!”她掂了掂腰间的皮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威胁意味十足。

分配的过程粗暴而混乱。苏晚被分到了洗衣房。那是一个巨大的、昏暗的草棚,角落里堆着小山般的脏污衣物,散发着浓烈的汗馊和霉味。棚子中央是几个巨大的、浑浊不堪的水池,水面上漂浮着污垢和泡沫。十几个形容枯槁的女奴正佝偻着背,双手浸泡在冰冷刺骨、颜色发黑的脏水里,机械地搓洗、捶打。她们的手大多红肿溃烂,眼神空洞麻木。

苏晚被推到一个空着的石槽边。冰冷浑浊的脏水瞬间包裹了她的手臂,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扎入骨髓,激得她浑身一颤。旁边一个老妇人麻木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新来的?忍着吧…久了,就冻木了。”

苏晚咬着下唇,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拿起一件散发着浓烈汗臭和酒气的绸缎袍子,用力搓洗起来。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从未做过粗活的手指,很快便磨破了皮,血丝混入污浊的水中。她胸前的血痂隔着湿透的囚衣,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存在感,提醒着她那场倾覆。每一次低头,都能看到那朵被血浸透的玉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这炼狱的浊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不知搓洗了多久,苏晚只觉得双臂早已失去知觉,指尖冻得麻木僵硬。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不远处的一排低矮土屋那边传来,凄厉得划破了营地的沉闷。

“宝儿!我的宝儿!你睁开眼看看娘啊!宝儿——!”

那哭声绝望得令人心悸。苏晚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形容憔悴、穿着略好于普通女奴布衣的年轻妇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跪在土屋门口哭天抢地。男童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潮红,双目紧闭,小小的身体在妇人怀里微微抽搐,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旁边几个女奴麻木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对这种生离死别早已司空见惯。只有一个老妇人叹了口气,低声道:“作孽啊…王管事那宝贝疙瘩孙子,烧了三天了…怕是…唉…”

王管事?苏晚心头一动。那个三角眼、满脸横肉的胖妇人?她再看那哭嚎的妇人,衣着虽旧,但还算整洁,不像苦役营的奴工。想必是王管事的儿媳。

孩子的抽搐越来越微弱,妇人的哭喊也变成了绝望的呜咽,透着一股子死气。苏晚看着那孩子潮红的小脸和微弱的呼吸,医者的本能像一根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冰原上挣扎着燃起。父亲苏承岳虽为武将,却酷爱收集医书,尤其推崇《千金方》,家中藏书阁医典浩繁。苏晚自幼耳濡目染,加之天资聪颖,辨识草药、通晓医理不在话下,甚至常为府中下人或附近贫民看些小病。此刻,那孩子濒死的模样,像一根针,刺破了笼罩她的麻木。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手臂的酸痛和湿透的寒意,快步朝那土屋走去。泥水溅在她单薄的裤腿上。

“你干什么?!”旁边洗衣的老妇人惊愕地低呼。

苏晚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那哭得几乎晕厥的妇人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大嫂,让我看看孩子。”

妇人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又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囚衣的陌生少女:“你…你是谁?”

“我懂点医术。”苏晚简短地说,目光紧紧锁住孩子,“他是不是高热不退,手脚却发凉?抽搐前是否呕吐过?”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点头:“是!是!姑娘,求求你救救宝儿!求求你!他烧了三天了,灌什么药都吐…刚刚…刚刚抽了几下就…就不动了…”说着又泣不成声。

苏晚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滚烫!又迅速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她再抓起孩子一只小手,指尖冰凉,指甲微微发绀。典型的急惊风!风寒高热引动内风,再耽搁下去,即便不死,也会烧坏脑子!

“孩子太小,内热炽盛引动肝风!需要立刻散热熄风!”苏晚语速飞快,“大嫂,快去找些干净的冷水、布巾来!再找些陈年的艾草灰,或者干净的草木灰也行!快!”

妇人被她笃定的语气震住,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找。

“慢着!”一声尖利的呵斥如同毒蛇吐信般响起。

王管事那肥胖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土屋门口,三角眼眯着,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苏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哪来的下贱蹄子!也敢碰我孙儿?!”她叉着腰,唾沫横飞,油腻的胖手指几乎戳到苏晚鼻尖上,“懂医术?呸!罪臣家的贱婢,也敢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活腻了,想害死我宝贝孙子好脱罪吧!”

“王管事,我没有…”苏晚试图解释。

“闭嘴!”王管事厉声打断,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滚回你的洗衣槽去!再敢靠近这里一步,老娘扒了你的皮!”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儿媳,“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进去看着宝儿!”

那妇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哀哀地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看怀里气息奄奄的孩子,终究不敢违逆婆婆,抱着孩子踉跄地进了屋。

苏晚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滴落,胸中一股血气直冲顶门。她看着王管事那张刻薄恶毒的脸,看着土屋里传出的绝望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泥泞的地上,半块不知被谁丢弃、沾满了污泥、边缘已经发霉变绿的杂粮饼。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她曾在一本《救荒本草》的残篇里见过一个土法!发霉的谷物,尤其是绿霉…那里面或许有转机!父亲曾感叹过此物在绝境中的奇效,称之为“天无绝人之路”的造化之功。

孩子微弱的呻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不能再等了!

苏晚猛地弯腰,不顾肮脏,一把抓起那半块沾满污泥和霉斑的饼。她飞快地剥掉外面最脏的泥壳,露出里面相对干净、覆盖着厚厚一层青绿色霉斑的内瓤。她用力掰下带着霉斑的一小块,又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墙角一个破瓦罐里残留的一点浑浊雨水。

她几步冲过去,将那块发霉的饼心在破瓦罐里涮了涮,洗掉表面的浮泥。也顾不上那水有多脏,捏着这块湿漉漉、散发着怪异霉味的东西,转身就冲进了土屋!

“你找死!”王管事反应过来,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脸上的肥肉因暴怒而扭曲变形。她猛地抽出腰间的皮鞭,那浸过桐油、鞣制得坚硬如铁的鞭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苏晚的后背!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苏晚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狠狠砸在后背上,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仿佛皮肉被生生撕开,脊椎都要被抽断!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土屋门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泥水混合着后背迅速渗出的温热液体,糊满了她半边脸和破烂的囚衣。胸前的血痂似乎被再次撕裂,与后背新添的鞭痕一起,灼烧着她的神经。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孩子微弱的喘息声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她最后一丝清明。她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强撑着抬起头,将手中那块沾着泥水和霉斑的饼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塞进旁边吓傻了的妇人手里,声音嘶哑破碎:“快…捏出汁…灌…灌下去…救命的…信我…”

妇人看着手里这块肮脏不堪、散发着怪味的东西,又看看地上气息微弱的孩子,再看看婆婆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中,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官奴营那扇沉重木门的不远处。车轮碾压湿地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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