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这十年：第7章 老吴

老吴是去年离开公司的，去年年初的时候，他刚刚拿了公司的十年员工荣誉奖章，金镶玉的纪念章，由公司的副总亲自颁发的。公司每年在年初都会为一定工作年限的老员工颁发奖章，往年都是在年会的时候进行现场颁发，去年由于疫情的原因就采用了线上直播的方式。

在公司里，大家对每年的荣誉颁奖大家还是比较关注的，年底的时候，本就该打打鸡血，同时也可以趁此机会目睹一下大佬们的风采。公司成立了快20十年了，十年的老员工在我们公司并不算稀罕物，不过能坚持下来的也基本都混到领导级别了。在十年员工荣誉获奖的名单里，老吴的存在显得既突兀，又不突兀。突兀的原因是名单里基本都是管理层，只有两三个和老吴一样没有任何管理价格的普普通通的老员工。不突兀的原因是正是这也刚好说明了公司是有老员工存在的，所以两三个老吴在名单里又让这个获奖名单显得格外有人情味。

老吴是组里的核心开发，从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是。他为人很友善，任劳任怨，应该说是组里最勤奋的一个。老吴离家近，就租在公司附近，虽然已经结婚生孩子了，但是仍然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在工作上，经常性地看到他凌晨了还在公司。一开始我还在想这是不是公司离家近的坏处，离家远的人必须早点下班，离家近反而不好意思早点走了。但是几年以后老吴搬了家，新家距离公司十公里左右，老吴的在岗时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为了上班不堵车，老吴一般开车提前到公司，下班的时候则是因为工作习惯吧，也还是经常凌晨才回家。后来我想，这应该是缘于对技术的热爱。

按说，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员工，谁能不爱呢？我们的领导老金也特别器重他，毕竟能干活的员工，谁不喜欢呢。但其实老金内心一直知道，老吴是保不住的，被辞退是迟早的事情。原因是老吴得罪过大领导，也就是年会上给他颁奖的林总。林总是公司的副总，也是老金的顶头上司。按公司规定，一般12点到2点之间是午休时间，通常员工吃饭耗费半个小时，简单整理一下杂事花费小半个钟，余下的时间大家一般都会在公司午休一下。老吴平日加班多，自然而然也就严重睡眠不足，大部分人都是趴在桌子上睡个半个小时，老吴则是买了一张午休床，每天中午去会议室好好休息一下。程序员加班加久了，时间观念就差。按规定下午6点下班，但是实际上忙前忙后加班到了晚上10点还忙不完，这就让很多程序员对于时间的观念错乱了，很多程序员都有迟到的习惯，一来早晨的确很困，二来心里会想我每天加班4-5个小时，迟到5分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老吴没有迟到的习惯，老吴的习惯是午休会多睡一会。中午吃完饭，老吴就在会议室里支开自己的午休床，闭上会议室的门，安安静静的补个觉。下午上班以后，有时候老吴会2点多自然醒，收拾完差不多2点10分出会议室，有时候没有醒来就是其他使用会议室的人敲门把老吴叫起来。有一天下午，2点10分左右，林总中午路过老金的办公区的时候，突然想起要跟老金聊点事，就直接到老金的工位上叫了一下老金去会议室。结果，一推会议室的门发现是闭着的，透过玻璃看里面又没有什么人开会，敲门等了一会，老吴才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林总当即就大怒，问老吴是哪个部门的，老金很尴尬，在旁边解释是自己部门的人。老吴从此便在大领导心里留下了一个偷懒耍滑的印象。老金在林总手下干了很多年，也深知领导的脾气，这种情况下解释是没有用的，越描越黑，搞不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职场上有时候就是这样，连个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年会颁奖典礼结束没几天，林总某次会议之后随口跟老金说一句：你们部门那个中午躲在会议室睡到两点半的那个人怎么还在？老金知道，老吴该走了。这两年组内的人员晋升方面，老金一直注意着，管理级别和优秀员工这些，一般都不考虑老吴，原因就是怕被大领导关注到，普通职员的命运有时候就只在领导的一个念头里。一直小心翼翼，没想到居然是十年员工荣誉惹出了事，让林总亲自给一个自己内心认为是耍滑头的老油条颁奖，领导会不开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春节后之后，老金就找老吴谈了话，明确告知了缘由。大家都是多年的同事，也是没有办法。老金让老吴现在开始就可以准备找工作了，离职时间无要求，什么时候找到了都可以立刻走。老金也是好心，如果真的可以充足的时间找工作也未必是坏事。老吴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也就欣然接受了。但是回去跟老婆一商量，就觉得这里还是怪怪的，自己是十年老员工，就算被辞退也应该至少有10个月的赔偿，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干嘛自己主动走呢？老吴本来是想直接跟领导再谈谈，但是老婆告诉他，谈什么谈，不必谈了，成年人最好的拒绝方式就是嘴上说好好好，行动上就是不执行。就这样维持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老吴终于不那么早上班了，下班也早走了一些，但是考勤上也还说得过去。工作之余就总结总结，技术上也有不少的提升，但是工作就没怎么找。

三个月后，老金有一些着急了，这些年他是知道领导脾气的，对于领导盯上的所谓的耍滑的员工，肯定是越早辞退越好，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难点就是，裁员的赔偿问题，一般领导又是不想付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老吴自己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然后主动离职，这样也就平安无事了，但是现在老金也觉察到了不对劲。老金思前想后，或许这个事情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了，赔偿问题和让领导不爽的员工之间，老金觉得钱可能并不重要。4月底的时候，老金便让HR给领导发出了辞退员工的赔偿方案申请，果不其然，林总批复的很快。五一过后，老金又找了老吴，先是寒暄了一下老吴找工作的进展，随即便进入正题。老金很直接的地说，实在没有办法，之前说让你慢慢找工作看来是不行了，领导要求这个月了。老吴表现得有点诧异，但是当沟通了赔偿方案以后，也就顺势表示可以理解。

流程走的很快，一周交接工作，一周休完剩余假期，5月下旬的时候，老吴就离开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