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 星火
07:50
飞鸟岛东岸37号海滩。汗珠子顺着李星火麦色的脖子往下淌,他胡乱抹了一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工作服,被带着咸腥味儿的海风抽得啪啪响,紧裹着他年轻结实的身子骨。二十三岁,下巴棱角分明,带着股野劲儿,可嘴角总习惯性地往上翘,透着点热血动漫主角那股不服输的倔。洗得发白、领口都快磨破的蓝T恤上,“李洛克”仨字儿还支棱着,嵌的柔性芯片还在闪着李洛克那小子燃烧生命的影像。
李星火屁股后头嗡嗡跟着十台圆头圆脑的智能清扫机,活像一群机械小弟。
“37号海滩搞定。垃圾少,评分A-。”领头的机器人声音平板,弹出个淡蓝数据面板。
李星火习惯性地抓了抓被风吹成鸡窝的刺猬头,对着刚冒头的太阳来了个夸张的拉伸,想把熬夜的乏劲儿甩掉:“干得漂亮兄弟们!下一站——”他手指头一指前方海岸线,“千山医院!让那帮穿白大褂的也见识见识咱‘青春’的威力!”话刚撂地,肚子里猛地像被捅了一刀!“呃!”他闷哼一声,瞬间虾米似的弓下腰,一只手死命按着小腹,刚擦掉的冷汗“唰”又冒了一脑门。
08:00
刚绕过街角。李星火猛地一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前面,千山医院那个标志性的主塔楼顶,哪还有什么晨光里的珍珠白!一道裹着滚滚黑烟、跟地狱火一样猩红的巨大火舌,正狂暴地撕开洁白的塔顶结构!像关了一万年的凶兽破笼而出,卷着无数碎片直插天际!那景象,比他看过的所有动漫里怪兽喷火都凶一万倍!
李星火肚子里那点疼被汹涌的肾上腺素冲得没影儿了!一股滚烫的血“嗡”地冲上头顶。他几乎是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朝着那片炼狱——千山医院——玩命狂奔!脚踝上那条同样褪色、绣着“李洛克の青春”字样的破护腕,在风里抽得啪啪响,跟他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一个节奏。
跑着跑着,他猛地扭头,对着身后那群还在傻乎乎跟着程序想往前冲的机器人嘶吼:“停下!都他妈停下!原地待机!进去送死啊?!”他喘着粗气,朝着那冲天大火吼:“听着!今天这关,我李星火的忍道就是——闯!!”
冲到跟前,医院那曾经亮得能照人的合金大门门框,现在爬满了蜘蛛网似的狰狞裂口。一股浓烈到让人瞬间窒息的怪味儿——像浓硫酸混着烧焦的塑料——猛地呛进鼻子!他剧烈咳嗽着往后踉跄一步,胃里翻江倒海。他赶紧从腰包里扯出个厚实的工业防尘口罩扣脸上,深吸一口带着橡胶味的空气,再次看向门里。
五十米开外,住院部的外墙跟被怪兽啃过似的,扭曲的钢筋像怪物的肋骨,支棱在破碎的墙板和保温棉里。空气里飘着细微的“噼啪”燃烧声,远处隐隐传来被扭曲变形、撕心裂肺的哭喊尖叫。
就在医院主入口里面一点,一个身影跟钉子似的,死死钉在门口!
是郑燎原院长!可那身上的白大褂,下摆都扯烂了,糊满了暗褐发黑的血痂和污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看着老了十岁不止。而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老式檀木针匣!
“站——住——!!里面还会炸!”郑燎原大吼一声!
话音还没落!
东南角——制氧室那边——猛地爆出一阵尖利到能刺穿脑仁的高频警报!郑燎原的眼珠子瞬间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轰——!!!”
制氧室里,一排排像银色炮弹的高压氧气瓶,炸了!液态氧瞬间汽化膨胀,像死亡的白色洪流席卷而出!这要命的氧气跟旁边爆炸产生的高温蒸汽狠狠撞在一起!
嗤啦——轰!!!
白霜撞上高温的地方,瞬间腾起一片巨大无比、妖异瘆人的青紫色火浪!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能烧的东西,发出“嘶嘶”的怪叫!冲击波像无形的攻城锤,“咚”地砸向四周!一台沉重的自动贩卖机被整个掀飞,在空中扭曲变形,塑料外壳熔化拉伸,变成一张烧熔的鬼脸,最后“哐当”一声砸在远处墙上,粉身碎骨!灼热的气浪裹着致命的碎片,像死神的吐息,横扫了整个区域!
这爆炸的震动,像敲响了整栋楼的丧钟,嘎吱作响的建筑抖得更厉害了。
ICU废墟:夏莹在碎石和呛死人的烟尘里费力睁开刺痛的双眼。周围焦糊味混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般的血腥气,吸一口气就跟吞了滚烫的沙子一样。不远处,黄莹护士以一种完全扭曲的姿势卡在变形的轮椅支架下,脖子拧成一个看着就心碎的怪角度。那身洁白护士服,几乎被深褐色的血浸透了,像个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夏莹喉咙里挤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黄……黄姐姐……”她想伸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胳膊被一根塌下来的粗钢筋死死压住了!钻心的疼让她眼前发黑,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救命啊……”那带着哭腔的微弱求救声,瞬间被建筑持续不断的呻吟和簌簌落下的尘土吞没了。
手术室废墟:林浔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中找回点意识。沉重的翻倒手术台把他半边身子压在下头。“银翼”机器人引以为傲的精密躯体现在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一条断掉的金属胳膊像个恶毒的钩子,深深扎进他的小腿肚子。他试着挣扎,想推开身上的重物,却发现自己的右臂被一大块厚重的防火隔板死死压住,纹丝不动。刺骨的绝望开始啃噬他的神经。“有……有人吗……”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左手腕上那块医用生命体征计时器,永远定格在——“08:05”。
安宁病房废墟:周明远每咳一声,全身都像要散架一样剧痛。腔子里那颗“磐石VII型”仿生心脏,跳动微弱。窗外,那片他看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象征安宁永恒的云海,彻底被翻滚的、污浊的黑烟吞没。老头枯树枝一样的手,在冰冷刺骨的瓦砾堆里徒劳地摸索着,指尖只碰到滚烫的金属碎片和冰凉的尘埃。手臂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啪”地砸在废墟上。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慢慢滑落,在那沾满灰尘的老脸上冲出条清晰的痕迹。泪珠里,倒映着窗外那末日般翻腾、吞噬一切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