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手拍白刃
对老毕他们来说,在丛林里行进,是一件苦差事,这里绿意极浓,不仅有各种枝条荆棘阻路,复杂的生态环境更是难以辨别方向。
但是陈愉牵着陆行鸟,却是轻松自如地漫步其中,不过三五分钟他就看到了来时的入口。
作为一个被从小培养的杀手,在不同的环境里表现得比普通人强是很正常的,哪怕失业了,他的技能也不至于完全退化。
这也是陈愉在发现穿越后没有附带系统依然能够保持冷静的原因之一,在完美的感官模拟下,相比起普通玩家,他所拥有的优势本就像个外挂。
“唉...但是怎么连面板也没有。”
没有系统没有面板,任何可视化窗口UI都没有,这穿越也太彻底了,彻底变成游戏内的一串数据代码。
这种纬度的降低,生命层次的退化让陈愉有些不爽。
“好痒,好多蚊子,太讨厌了。”
他不耐烦地蹲下身,抓着脚脖子,有些生气地自言自语道。
身旁的陆行鸟安静地随他驻足,只是眼神里有着一抹疑惑,似是在奇怪这个人的举动。
片刻后,抓完痒的他站起身,继续朝着丛林外前进。
“飒飒飒”穿行扰动枝叶的声音轻微响起,一直被他抓在手中的牵引绳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紧握的染血钢刃。
陈愉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抹冷汗,再有十几米他就可以走出这片丛林,但是最后这一小段距离他却走得越来越艰难。
身后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在笼罩着他,使他浑身血液流动都变得缓慢,手脚冰冷,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那是一道可怕的目光注视,潜藏在身后丛林里的某个角落,但陈榆却无法分辨那道目光的源头,这是他十多年来第二次有这样的感受。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受,还是老杀手隐在暗处中用杀意教导他的时候。
那是种难以言喻的恐怖,仿佛置身在一个遍布危险的环境里,目之所及,一张凳子,一条毛毯,一扇台灯,身边的一切事物仿佛都活了过来,想将他杀死。
而现在,陈榆再一次回忆起了这种恐怖,甚至比老杀手带给他的感受更加可怕。
这丛林中的一草一木此刻似乎都睁开了眼睛在充满恶意地盯着他,就连空气都仿佛会在下一刻切开他的脖颈。
不知是几秒钟还是几分钟后,快要失去时间概念的他终于走到了丛林的边缘,这里没有树叶遮挡,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那股阴冷,只需一步踏出就可以离开这里,但是陈愉却停下了…
“再踏前一步,会死!”
心中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地呐喊,那是他的直觉在警醒,一旦踏出这片丛林,他必将遭受不知会从何而来,且无法反抗的攻击。
霎时间,后背完全被汗水浸湿了,陈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现在他不管是继续往前走,还是转身,似乎都会是同样的死局...
“灰雾,大哥,灰哥,救命!”
“风灵月影,叮!”
“狗系统,你是不是把我的外挂给忘了!”
陈榆有些崩溃,在心中疯狂地呼唤各种名字,在没有外挂加持下的穿越,开局就遇到了各种情况,现在更是出现了强大到不可匹敌的潜藏者,正隐在暗中随时会对自己发动致命一击。
“难道我要成为最倒霉的穿越者?开局秒死的那种?”
“我不甘!”
“我不服!”
陈榆猛地一下转过身,他的双目已经变得通红,面对着这片随时要吞噬他的丛林,语气森然。
“出来。”
没有外挂,没有系统,他也不会屈服,作为一个从来都是暗中取人性命的杀手,若是最终要被同样隐在暗处的不知名鼠辈终结,他宁愿站着死。
当然,如果能不死那更好。
“出来!”陈榆的瞳孔在细微而快速地抖动着,丛林中的每一处,每一片落叶,每一簇植被,就连织在半空中的透明蛛网都被他纳入眼中,他的大脑在疯狂转动,内心却变得极为平静,手中的钢刃已在静待饮血。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幽暗中传出了一道清冷,如铃般的声音。
“去年。”陈榆胡乱地回答道,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在传出声音的那片繁密灌木中。
“飒飒飒”拨动的声音响起,灌木被分开,一个扎着金色长发的女人从幽暗里走出。
她身形高挑,约有1米7的个子,穿着黑色的紧身长裤和及膝的黑靴非常好地衬托出她的身材,上半身则是长袖的白色女士衬衣配收腰的棕色夹克,背后披着一件类似风衣带兜帽的服饰。
引起陈榆注意的是,她身上的着装有些凌乱,还沾染了不少尘土,像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为什么要盯着我?”陈榆不解。
“因为天眷者都该死。”她深邃的紫色瞳孔里倒映出陈榆的身影,表情有些厌恶以及不屑。
对方的回答让陈榆眉头紧皱,天眷者?什么意思?
他正想说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却见对方已经迈开了长腿朝自己奔来,动作优雅,白净的脸上却全是杀意。
这莫名其妙的针对没有让陈榆再尝试交流什么,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搞清楚状况,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感觉比面对一头凶兽更加恐怖。
但麻烦的是,陈榆对这个游戏世界的了解太少,不知道存在着什么样的力量体系。
不知道对方带给他的压力从何而来,他生怕这个女人下一刻突然长出翅膀,张开嘴巴吐出一口烈焰将他融化,那就直接GG。
他虽然是个杀手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点,或许可以乌拉一头熊但不可能面对一条龙。
好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什么代表魔法的光晕,虽然是金发但也没有倒立竖起再在身周产生一圈波动,只是像一个普通人朝自己冲来,携带着一股杀意,浓郁的杀意。
陈榆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随即也动了起来,却不是闪避或者逃跑,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将后背暴露出来是个愚蠢的选择。
他选择了同样朝着对方冲过去,手中的钢刃随时准备着发出致命一击。
不管对方的实力如何,总要尝试交手后才会知道。
希望这尝试代价的不是自己的性命……
两人的距离在快速地拉近,陈榆已经能看到那副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他看到了那张绝美的脸上,是和自己同样的平静,她的手中是空无一物,却在准备抬起,似乎想朝自己抓来。
空手?这一幕没有陈榆感到欣喜,反而心下一沉,什么样的人会选择用空手对付冷兵器?
当然不会是傻子。
只是这一刻陈榆没有太多时间做选择,他迅猛地递出了手中的钢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对方刺去。
“铮”仿佛碰到铁盾的声音,陈榆看到了一只白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挥起,手背拍在钢剑一侧的锋刃上。
下一瞬间从剑身传来的颤动,让陈榆瞳孔紧缩,那股力量大到不可思议,几乎让他握不住剑柄,就要脱手而出。
更为要命的是,他已经看到了另一只手,在朝自己抓来...
所幸早有准备的陈榆更快,他同样未动的另一只手张开,朝着对方的门面撒去,那是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手中的尘土。
在这股漫天散开的袭击下,那对修长的眼睫毛颤动着,瞬间下落将紫色瞳孔隐藏起来,她的本能反应极快,但依然有细微的尘土钻入,那股不适感让她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而陈榆则趁这个机会,直接抬起一脚朝着对方的小腹踹去,手中的钢刃也同时掷出。
“嘭”地一声,即使她闭着眼睛,依然精准地将极速抛出的钢刃拍飞,幸好踹出的一脚命中。
感受到触及一片柔软,陈榆狠狠地加大力度,却没能踹飞对方,只是让她的身形微有后退。
见此情形,陈榆当机立断,借着那一脚带来的反冲力向后退去,随即转身,趁着她依旧目不能视,朝着丛林外快速奔去。
只一瞬间,他就越过了丛林与外界的分划线,也是他最初怎么也迈不出的那条生死线,靠着出其不意地一手尘土偷袭,他找到了一线生机。
整个过程极快,从两人互相出手那一刻算起,此时也只是过了几秒钟,对方甚至都没有一次完整的出手。
陈愉却已经预感到了如果再继续缠斗下去,自己连一回合都撑不过去,那种力量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对抗的,所以他选择了逃跑。
但是现在依然没有彻底脱离险境,必须趁着对方视力还没有恢复,跑,赶紧跑,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大致选择了个方向后,陈榆直接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毫无保留,玩命狂奔,他这辈子都没有过哪次,像现在跑得这么快又这么狼狈...
回想起上次被逼迫到玩命的时候还要追溯到7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晚上他正坐在家里吃着汤圆,突然就被老杀手从背后给敲晕了,然后丢在了寒冷的荒野中,等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黑暗里一抹绿色的幽光在朝自己靠近。
就算是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跑得慌不择路。
“太离谱了,用手拍在剑刃上都没流血,拍得我差点都握不住。”
陈榆十分清楚自己那一刺的力量有多大,角度有多阴狠,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可是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一拍就给化解了,同时也将他的信心拍得粉碎。
突然,他感受到身后传来了一股动静,并且在极快地接近,他一个激灵,狂奔的步伐瞬间凌乱整个人差点扑倒。
“我靠!什么熊的力量,豹的速度,这都能追上来?”
陈榆心态崩了,绝望地回过头看去,只见一阵灰尘掀起,是一抹意料之外的黄色在快速朝他接近。
这一幕让他愣了愣,随即稍缓步伐,等到那抹黄色追上来与他并行后,微微下蹲,随后一个跳起,他骑坐在了陆行鸟的背上,感受着犹如疾风般的速度,他笑出了声。
“陆哥,以后咱俩就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