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风云记:第2章 聚义山林,拉起义旗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聚义山林,拉起义旗

王槐背着那卷《龙虎兵略》,手持染血的柴刀,独自穿行在荒芜的原野之间。身后,槐树屯已成远去的剪影,王老三的坟茔埋于山阴,如同他少年时代的安宁,被深深掩埋在了这片焦土之下。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知道,一旦停下,便是死路一条——不是死于税卒的刀下,便是饿死在某条无名的沟壑里,成为野狗口中的一堆白骨。

他一路北行,避开关道,专走山野小径。沿途所见,尽是人间地狱。村庄十室九空,田地寸草不生,偶有活人,也皆是皮包骨头、眼神空洞的流民,蜷缩在破庙、桥洞、废弃的窑洞中,等着死亡降临。有人见他路过,伸出枯瘦的手,喃喃乞讨:“公子……给口粮……一口……”王槐摸了摸干瘪的行囊,唯有半块硬如石头的麦饼,他咬牙掰下一半,递了过去。那人接过,竟跪地磕头,泪如雨下,转瞬又昏死过去。

他心中如被重锤击打。

这天下,怎会至此?

他不是没听过“盛世”二字。王老三曾说,他年轻时,大楚也曾有过几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的日子。可如今,那“盛世”早已被宦官、权臣、贪官层层剥削,榨成了枯骨。皇室凋零,皇帝年幼,朝政尽落于大宦官曹节之手。此人专权跋扈,广植党羽,卖官鬻爵,连赈灾的粮银都要克扣三成。地方官吏更是变本加厉,税赋如山,徭役如海,百姓稍有反抗,便以“谋逆”论处。

王槐曾见一县令在城门口张贴告示:“今岁税粮,一粒不得少。若有抗税者,斩立决,全家流放三千里。”

而城外,饿殍如山。

他终于明白,这世道,已无公理可言。

第三日黄昏,他抵达黑风岭。

此山位于三郡交界,地势险要,林深谷幽,向来是盗匪出没之地。山中多豺狼,少人烟,可也正因如此,成了流民最后的避难所。王槐攀上山腰,寻到一处背风的岩洞,正欲歇息,忽闻洞外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握紧柴刀,悄然潜出。

月光下,只见十余名衣衫褴褛的男女蜷缩在一块巨石后,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其中一名老者正抱着一个昏死的孩童,低声哀哭:“小石头……小石头你醒醒……爷爷给你讨到一口米汤……你喝一口……喝一口啊……”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胸口已无起伏。

王槐心头一震,上前探手,孩子早已断气。

老者仰天长号:“天啊!我孙儿未犯王法,未偷未抢,为何要饿死?为何啊!”

无人应答。

只有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王槐默默解下外袍,为孩子盖上,又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一块麦饼,递给老者:“老人家,吃些吧。”

老者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公子……你也是逃难的?”

“是。”王槐点头。

“那你……可有去处?”

“没有。”

老者苦笑:“我等也无。这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容活人之地。官府不救,诸侯不问,我们……只能等死。”

王槐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无人救我们,那我们,便自己救自己。”

老者一怔:“怎么救?我们连刀都没有。”

“有。”王槐举起柴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在我手,便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老者望着他,忽然老泪纵横:“公子……你若真有此心,我……我愿随你!我虽老,但还能背粮、烧火、挖壕!我这条命,早该死了,若能死得有点用处……我甘愿!”

他话音未落,岩洞后竟陆续走出数十人,皆是藏身于此的流民。有青年、有妇人、有老者,个个形销骨立,可眼神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我愿随公子!”

“我也是!我还有把菜刀,能杀人!”

“我虽不会武,但我会缝衣、煮饭,能为兄弟们做事!”

一声声低语,如星火燎原,在这死寂的山岭中,悄然燃起。

王槐望着他们,心中一股热流奔涌。他缓缓举起柴刀,朗声道:“我名王槐,原是槐树屯猎户之子。今养父被税卒所杀,家破人亡,逃亡至此。我知诸位皆是苦命之人,可苦命之人,不必永世为奴!若诸位信我,我王槐立誓——聚义山林,拉起义旗,不为称王称霸,只为‘救民’二字!”

“救民!”

“救民!”

“救民!”

群情激奋,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宿鸟无数。

王槐当即在岩洞前立下“义坛”——以巨石为台,以柴刀为旗,以血为誓。

他割破手掌,将血滴入碗中,与众人共饮。

“从今日起,我等结为义军,号‘义勇军’!不劫良民,不屠妇孺,只诛贪官,只夺官仓,只救百姓!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是夜,义勇军初立,人数不过百人。王槐将众人编为三队:青壮为战兵,妇孺为辅兵,老弱为后勤。又命人搜山,寻得野果、山药、溪水,暂解饥渴。他亲自巡营,为伤者敷药,为孩童寻奶,与众人同食同寝。

第二日清晨,山中又陆续有流民闻讯而来。

“听说黑风岭有支义军,不抢百姓,还分粮救人!”

“真的?那我们快去投奔!”

“可那是反贼啊,官府会剿的……”

“剿?我们早就是死人了!不如跟着王公子,死得像个汉子!”

一日之间,义勇军增至三百余人。

第三日,王槐率众下山,探查附近地形。据一老猎人所言,山下十里处,有一座“青石镇”,镇中有座官仓,存粮三千石,原为赈灾之用,却被镇守将军私藏,只待高价卖出。

“三千石粮……”王槐眼中寒光一闪,“够救多少人命?”

“可那镇中有兵三百,皆是正规军,还有城墙、箭楼……”老猎人摇头,“公子,不可轻举妄动。”

王槐沉思良久,忽闻营外喧哗。

一名少年兵卒押着一个女子进来:“头儿,这女人在林子里鬼鬼祟祟,像是细作!”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穿素色布裙,外罩一件破旧的披风,发髻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可仍掩不住眉目清秀。她不惧不慌,抬头直视王槐:“我不是细作,我是被掳的官女,逃至此地,听闻有义军救民,特来投奔。”

“官女?”王槐皱眉,“哪府的?为何被掳?”

女子低头,声音清冷:“我原是礼部侍郎林崇之女,名唤林雪。三月前,青石镇守将孙烈贪图我母家财,诬我父通敌,抄家灭门。我母自尽,兄长被斩,我被掳为奴,每日受辱。前夜趁守卫松懈,逃入山中,听闻公子聚义救民,故来投奔。”

她言罢,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刻“林”字篆文,背面有“雪”字小篆。

王槐接过细看,又问:“你既为官家女,为何不投奔亲戚?”

“亲戚?我父一倒,昔日门生故旧,无一敢收留,唯恐惹祸上身。”林雪冷笑,“这世道,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我若去投奔,不过再落一次虎口。”

王槐凝视她良久,忽道:“你既来投,可愿为义勇军出力?”

“若公子信我,我愿以智谋相报。”林雪抬眸,目光如寒星,“我虽女子,却读过《孙子》《吴子》,通晓兵法、粮道、人心。”

王槐心中一动:“好!我封你为‘军谋’,暂居幕僚之位,待立功后再定职位。”

林雪微微躬身:“谢公子。”

当夜,林雪便献上首策。

她取来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画出青石镇地形:“镇呈方形,四门,东门临官道,西门靠山,南门有护城河,北门为粮仓所在。粮仓在镇北,有高墙、箭楼、守兵六十人,日夜轮防。其余兵力分散各门。”

“孙烈此人,贪财好色,多疑少断。他必以为我等草莽,不敢攻镇。若我们能声东击西,以小队佯攻南门,主力绕西门而入,趁夜突袭北门,可一举夺仓。”

王槐皱眉:“西门靠山,地势陡峭,难行大军。”

“正因难行,敌人才疏于防备。”林雪点指一处,“此处有条猎人小径,宽仅容一人,但可通北门后巷。我已问过老猎人,确有此路。”

“可六十守兵,箭楼居高临下,强攻必损兵折将。”一旁的秦岳——原为边军校尉,因不满上司投奔义勇军——提出异议。

林雪淡笑:“谁说要强攻?我观镇中百姓,早已怨声载道。若公子能派数十人,扮作流民,混入镇中,趁乱放火,制造混乱。主力再从西门小径突入,直扑粮仓。守兵一乱,箭楼失序,我军便可得手。”

王槐沉思片刻,猛然拍案:“妙!此计可行!”

当即下令:

秦岳率五十精兵,从西门小径潜入,直取粮仓;

王槐亲率二百人,佯攻南门,制造声势;

林雪率三十人,扮作流民,混入镇中,待机放火;

余者为预备队,待命接应。

行动定于五日后,月黑风高之夜。

是夜,天色如墨,无星无月。

王槐率众至南门,擂鼓呐喊,燃起火把,高呼“义勇军救民来了!”守军大惊,急忙调兵防守。

与此同时,林雪率三十人,混在逃难流民中,被放入镇中。她暗中分派人手,潜入粮仓附近民宅。

三更时分,镇北突然起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百姓惊叫奔逃,守军慌乱救援。

“动手!”林雪一声令下,潜伏者纷纷掷出火把,点燃粮仓外围的草堆、木棚。

火势迅速蔓延。

北门守军大乱,箭楼守兵分神救火,防御松懈。

“杀!”秦岳率军从西门小径突入,如猛虎下山,直扑粮仓。

守兵仓促应战,被杀得措手不及。秦岳一马当先,铁枪连挑五人,夺下箭楼。

王槐见火起,立即率主力强攻南门。守军腹背受敌,士气崩溃,纷纷弃城而逃。

四更天,青石镇陷落。

义勇军控制全城,封锁四门,张贴安民告示:“义勇军不伤良民,只夺贪官之粮,救百姓之命。”

天明时,百姓齐聚粮仓外,眼中含泪,跪地叩首。

王槐立于仓前高台,命人打开粮仓。

三千石粮食,如山堆叠。

“开仓放粮!”他一声令下。

义勇军将士将粮食一袋袋搬出,按户发放。每户十斤,优先老弱病残。

百姓哭声震天:“活菩萨!活菩萨啊!”

王槐立于高台,望着那一张张枯槁却重燃希望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王老三的话:“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人。”

今日,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刀,他砍得值。

这一夜,义勇军声名远播。

方圆百里流民闻讯而来,纷纷投奔。

有猎户,带弓箭;有铁匠,带工具;有郎中,带药囊;有书生,带笔墨。

更有青壮男子,自带刀兵,誓死相随。

至第七日,义勇军已壮大至五百余人。

王槐在镇中设“义政司”,由林雪掌管,下设粮秣、军务、民务、刑律四部,初步建立制度。

又收缴镇中兵器,打造军械,训练士卒。

林雪日夜操劳,梳理户籍,安置流民,规划粮道,井井有条。

王槐见之,叹道:“得林雪,如得一臂。”

而林雪,亦在暗中观察王槐。

她见他与士卒同食,亲自为伤者敷药,从不私藏一粒粮;见他听谋士之言,从善如流;见他杀伐决断,却从不滥杀无辜。

她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敬意。

“此人……或真能成大事。”她对镜自语。

而此时,千里之外,云京。

宦官曹节正坐于“内朝堂”,手持玉杯,听人禀报。

“启禀曹公,青石镇失守,粮仓被夺,义勇军首领王槐,聚众五百,自称‘救民’,开仓放粮,百姓归附如流……”

“砰!”

曹节怒摔玉杯:“区区草寇,也敢造反?传我令,命孙烈即刻率军三千,剿灭义勇军,活捉王槐,凌迟处死!”

“是!”

圣旨如雪片般飞出云京。

可谁也不知道,这道旨意,非但未能剿灭义勇军,反而成了王槐崛起的第一道“天梯”。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