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友重逢
张梦之突然心口好像疼得厉害。
黄巢一愣,问说:“肉葫芦是什么?”
旁边一个塌鼻梁、面相憨厚的汉子说:“小哥莫要当真,这厮哄你笑呢。哪里是什么肉葫芦,酸不酸、甜不甜,连驴都不吃的野果子……”
张梦之暗道不好,细细回想了一遍,心里不知作何思量。
“传闻说,张梦之与天机峰许观主素来相识,前几日许平川邀他来观中论道。两人谈着谈着,许平川说:‘梦之大哥,你在江湖闯荡这么些年了,可见过什么宝贝没有?’然后张梦之说:‘我你娘的,老子啥玩意没见过,’”
“停停停,”黄斑汉子嚷道:“你说就说,别添油加醋行不行。什么我你娘的,咋了,你听见了,当时是你们三个人一起论道啊?”
“我你娘的,严三你个王八驮的,老子忍你很久了。从昨天开始你就跟我顶牛,我说住店你就要走,我说喝茶你非喝酒。想干仗是不是?”
“干就干。我能把你屎打出来你信吗?”
那憨厚汉子扭身就是一拳,严三明显也是练过两年的,躲开来拳,一掌直推往胸前。憨厚汉子也不躲也不挡,又是一拳直直打出去。两人各自中招,都“哎呦”一声,翻倒在地。
火堆边其他人似乎都见怪不怪,一个个叫好不迭。张梦之也觉得有趣,扶起那憨厚汉子,问:“兄弟是不是跟谁学过拳?我看你拳路虽然质朴,却也有迹可循,隐隐有名家风范。”
汉子脸上一红,说:“道爷你见笑了,小人柳五,以前在山西赶大车,有次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头子,我看他年纪大了,就搭了他一段路,后来那老头说:‘小兄弟,你搭我走了一段路,我要报答你。’我当然不愿意了。老头非拉着我,让我跟他学了一套拳。我脑袋笨,日子又长,到现在忘得只剩三招了。”
“当今武林用拳名家不少。少林寺几个长老都是好手,济南府赵儒有家传小问天,合州丁前雨自创三十三路仙人醉,亓州牛宝儿的山里月明明也颇有意境,惠山华云寺主持的合合拳……太多,太多,说到山西,太原府王家名震晋豫两地,族中男子五岁就开始学拳,且家风甚良,教出来的个个都是忠义无双的好汉,”
严三插话说:“道长果然见多识广,但肯定不是王家人,那太原老王家跟他妈家里有金山似得,他们出门连鞋底都不带脏的。”
柳五说:“那老头说他叫胡唤。”
严三说:“你们看,我就说,是不是?”
张梦之笑了笑,接着说:“不,不,这胡唤是王家的倒插门女婿,在王家虽地位不高,但一身本事不小。柳兄好福气,你学了他一套拳,防身足够了。”
黄巢说:“那倒可惜。话说回来,柳大哥你知道张梦之到底在天机峰拿了什么宝贝?”
柳五说:“息兵甲。”
张梦之又笑了笑,不再言语。
黄巢说:“息兵甲在下也略有耳闻,听说是前朝皇帝杨广的贴身宝甲。杨广死后,被一个军中校尉所得。再之后流传多人,至今在谁手中早已难知。原来是在天机峰。”
柳五说:“张梦之杀了人,夺了息兵甲,各地大小州县捕头接宰相府并刑部两道官令,要捉拿张梦之归案。”
严三说:“笑话,那张梦之都不知杀了几万人了,每次都说捉拿,可谁他妈敢啊?”
火堆前众人都齐声附和,点头称是。又一会,夜已深了,众人各自歇息。
次日清晨,张梦之和黄巢在庙前告别。黄巢道:“道长切莫耽搁,早进城中寻人治病才是。在下本该与道长同行,只是家中传信,让我速归,实在难堪。”
张梦之上了马,拱手道:“黄兄好意,小道心领了。这病也不是什么大病,钱塘也近在眼前,不必挂心。今日一别,盼他日相聚,小道再跟黄兄聊些别的。”
说完打马直往钱塘去了。进了城,张梦之寻到裘来住处,却才知裘来昨夜被接去急诊,恐怕得下午才能回来。
张梦之心下无奈,又找了几个普通医馆,都说气息平稳,并无大碍。到了中午,投身到有福客栈,暂作休息。
才下马,客栈堂倌迎着说:“道长仙驾,不知道长哪里来?”
张梦之说:“小道朱青山,徽州玉皇庙出家,特来灵隐寺挂单。”
堂倌说:“道长一路想必风餐露宿,前来小店歇脚,只是实在不巧,小店今日被人包场,楼上楼下都不能用。”
“莫非有人过寿?那小道正好祝寿过福,换些斋饭。”
“并非过寿。”
“那想必是生孩子抓周,小道送礼加运,也能换些斋饭。”
“也非抓周。道长不知,包场的是位豪客,只是四个人吃顿寻常午饭罢了。”
张梦之说:“乖乖,那倒豪气,吃个饭也包场。”
“道长海涵,若不嫌弃,我领你去后堂,自家做些粗饭吃吃。”
张梦之正欲答礼,楼上有人说:“让他上来吧。不妨事。”
堂倌应了一声,又冲张梦之笑着说:“好事好事,想必楼上豪客也是爱护道门,道长请去,这马我自替你牵去后院喂草。”
张梦之交了马绳,心里倒不是十分情愿,想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罢了,反正命不久矣,见一见吧。
上了楼,果然见四个人坐了两张桌子。这边枝儿蔓儿和清水坐着,那边窗前鹿连舟一个人坐着喝酒。
枝儿蔓儿见了张梦之都跑跳过来,两人一人一边,拉着张梦之的袖子往桌子前坐。
清水也站起身,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张师”。原来这清水是鹿连舟的贴身护卫,张梦之在河北时,指点过他三个月,从此以师相称。
“清水老弟,久别了。”
枝儿蔓儿噘嘴说:“张大哥你怎么不先跟我们寒暄。”
张梦之又起身向两人各一拜,“枝儿妹子,蔓儿妹子,我是觉得咱们不算久别,我心里天天想着你们,感觉就像天天都在见面。”
枝儿蔓儿喜笑颜开,又取笑张梦之的打扮说:“朱道长,多日不见原来你已经出家了。”
张梦之说:“我出哪门子的家呀,我还没跟枝儿蔓儿亲近够呢。”
两个少女脸上都一红,似残阳斜照白玉台。
“梦之兄,请移步说话。”
张梦之望了望鹿连舟,又把眼神看向三人。
清水不敢吱声,枝儿蔓儿都吐舌头。
张梦之喝了清水递的酒,在枝儿蔓儿脸上各捏了一把,理着道袍往窗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