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官庄青鱼宴,席赠血玉刀
锦江绕城三十里。城因其得名。此段水势平缓,面不见流势。对岸青山,大小石缝落插水底,水壁多生河螺。
青鱼好螺。
人好青鱼。
十几斤的野生乌青,去鳞剁块,秘料腌足两个时辰,猪油煎后下腊五花肉入锅轻炖,料入子姜、藤椒、剁椒、酱果……其味勾舌,当真至极。
官庄在城西南处,机部设在那里。驻刀叫曾毅,是个光头,外号秃鹰。除了那把刀外,最大的本事就是吃喝。吃喝最要本事!懂吃喝的人才会吃喝,会吃喝的人才能吃喝,能吃喝的人命才保得久。同是前城主的驻刀人,有的死了,有的废了,至少秃鹰目前能吃能喝。
初晴晚晨,正是过早时分。秃鹰此时正瞄准锅里的鱼泡一筷子夹起来吹了吹送入嘴里,囫囵间揩一把胡茬子上的油忙不停道:“吃得了,吃得了”。
都知道第一筷子试菜绝对是秃鹰来,秃鹰的第一筷子绝对是鱼泡。都知道跟秃鹰吃鱼绝对不能拿筷子翻,本来新鲜的河鱼翻几下就成一锅渣了。
厅堂内,众人正欲开吃,便闻到了酒香。秃鹰嗅了嗅看向门口,嘻哈道:“来了来了,大伙儿都去搭把手,再添些碗来”。门口处,杨文超带着十几条刀手,每人抱了坛酒朝厅堂这边来,跟在杨文超边上的正是罗博特。
“哈哈,早知道杨刀要来,菜都备好了,就等你的酒了”。曾毅起身过来拉着杨文超边走边说到。
“早知道曾刀备了菜,特意带了酒来。”。杨文超在秃鹰的拉迎下入堂落席。
“那日柳絮飘落,风传张刀自毙,便想着有酒喝了”。秃鹰拆开坛子倒酒一碗而尽,舒着酒气道:“果然好酒”。
“早前一直想找张刀讨些酒喝,他偏就不肯。”。秃鹰说着又自顾自又下一碗,拍了拍杨文超道:“还是杨刀仗义。来来来,吃鱼,这鱼头给你”。
看着碗里的鱼头,杨文超淡淡一笑,随口道:“这青鱼有种叫法“索命鱼”,也不知道它可真要人命?”。
“唰啦啦”一阵,罗博特在列十几人齐刷刷围过来,怒目对峙着机部几十名刀客。一来看似热情和谐的场面一下子变成了僵峙,架势拔刀,随时火拼。
“误会,误会”。秃鹰见势收场道:“杨刀莫生气,这青鱼力大刺多,才被民坊谣传,恰是这鱼头无刺,最是绝口”。
“曾刀果真智慧,安排至微”。说罢,示意罗博特众人退下,杨文超接着道:“开场走过了,接下来的话还是敞开着说吧,这好酒菜才吃得痛快”。
“好!杨刀爽快,那我们就直接点吧”。秃鹰说着,又一碗酒下去,摸了把脑袋道:“说实话,兄弟你来之前,我是又怕又盼”。
“怎么说?”。
“你现在是莫城主的刀。你来了,带着刀来,我便得跟着张刀去。张刀以死保住旧人,那是莫尘念你师徒之情。我可不一定。”。缓口酒劲,秃鹰接着道:“活了半辈子,孑然一身,倒也不是真的怕死,只是我机部这几十口兄弟”。说话间,秃鹰眼神露出忧虑:“出生入死,刀口舔血那么多年,他们也想活着。”。
“想活着确实从来都是件难事”。
“你来了,带着酒来,按算是莫城主没有起那么大杀心”。秃鹰转笑,起碗对杨文超敬道:“你我旧识一场,自然能得杨刀周旋”。
“曾刀多虑了,城主只示意我领罗刀送些酒来”。喝下碗酒,杨文超唤罗博特上前。道:“日前罗刀是跟我一起去见过莫城主的”。
秃鹰打量着眼前这位罗刀,身形魁梧,臂膀结实,眉宇间一股英气。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失敬了,失敬了。罗刀快请坐”。
日渐晌午,席近尾声。秃鹰一脸醉态搭在杨文超肩上,胸口摸出一块寸长古朴刀状血玉,玉面镶金一片羽毛,背后雕有“机”字。看着罗博特,粗舌道:“我,我观罗兄弟气宇轩昂,非寻常人等,初,初次见面,一份心意,当结识礼”。说完放在桌上。
罗博特一怔。他没喝醉,他认得这是机部驻刀令,迟迟不敢伸手。
在秃鹰眼里,能换机部数十条命的,怕也只有这把刀。越是平静的水面,暗流越是汹涌。能活到这个岁数,这点道他最是清楚。
杨文超自顾喝酒。
“哈哈,老了,酒量不行了”。秃鹰起身摇摇头,踉跄朝大门口走去。接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哇啦”吐了起来。
这边起身过去几人照理。吐会儿后,秃鹰朝杨文超这边赔了个礼,歪着脖子道:“倒是没醉,只不小心从胃里溜了出来”。然后对旁人交待:“你们回去继续,我去滋个水”。说完摇摇晃晃出了门朝外面晃去。
“收着吧,他不会回来了”。杨文超看着桌上的血玉刀,对罗博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