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诸般命如酒,席间生死出
“酒,精自食粮。焚煮断生机,酵生新性,而后慢蒸,去糟粕,萃精华。经数劫,聚滴成酒,窖藏深韵,方得喉欲。且各环讲究,丝寸错而不得”。
“师父说的是好酒”。杨文超看着眼前的老者,缓缓道:“师父可配得好酒”。老人正是张平,已过花甲,锦城前任城主的驻刀人。横刀一生,门下授徒无数,算来杨文超排行第九。
一落典型庭院,一侧偏房,两层阁楼正对大门口。进门青砖沿东南角立一亭。亭内设席,席上酒肉。坐立三两人。
老者并没有对杨文超的奉谀动容。一个拂袖,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慢舒酒气道:“从握刀的那一刻起,你我皆如酒,好坏不过席上人的爱好,浓浅不过是举杯人的酒量”。
见老人杯空,旁边立着的一人上前恭敬的又把酒添上。此人二十出头,面向嫩涩,却身形魁梧,腰身壮硕。便是张平最小的徒弟罗博特,排行十八。罗十八只专心给老者伺酒,却不落席。
“好酒怕是人人都爱”。杨文超端起酒杯闻了闻,也跟着一口满喉。然后自己把酒又添满,道:“喝酒的人总不会错过好酒”。
“不喝酒的人呢?”。师父盯着杨文超。
“那可真是要命”。杨文超揉了揉鼻子,说:“记得第一次醉酒后确实头痛的很”。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或是被师父盯得难受,说话间杨文超额头竟微微起了毛汗。
“老十就不喝酒”。老人注意到杨文超脸上的变化,回过头,叹了口气道:“都说喝酒的人容易冲动,可老十却在你们师兄弟间最冲动”。
“我劝不住他”。杨文超有些黯然。
亭栏上刚换了新叶的绿萝微动,从院外飘落的一簇柳絮轻柔的落在叶片上,再随风飘进亭内,缓缓落入席上。老人随手一拈,指腹揉着轻絮。若有所思。
“是换季的时候了”。老人看着黯然的杨文超,道:“你可得小心些,这季节一不留神可就得着凉了”。
“老九让师父劳心了”。杨文超表情有些复杂,眼睛起一丝血红。
“你爱喝酒,我窖中还有百来坛好酒,都给你了。走的时候记得先带坛走”。
“遵师父命”。
“来”。老人一个起身,走到院内,道:“让我看看杨刀的刀法长进些没。博特你好好看着,跟你九哥学学”。
院内轻絮似雪,雪簇似鹅毛。刀光似夹着寒意在鹅毛间闪过,杨文超架刀一个踉跄后退数步。手臂青筋暴起,胳膊阵阵发麻。
“来,出刀”。说话间,老人再起攻势,一个纵身,一招力劈华山向杨文超扑面劈来。刀势霸道,刀风刚猛,似有一股滔天巨势席卷而来。
杨文超不敢硬接,心骇情急之下也不顾形象的滚到一边,脸扑一鼻子灰。
飞石间地面起一道深壑。还没来得及喘气,刀势一转,一路火花又贴紧地面横劈而来。一个鲤鱼打挺再接起鹞子翻身,杨文超这才险之又险的仓皇躲过。罗博特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要不是杨文超身经百战,这要是换作自己,绝躲不过师父这一刀。
寻思间,又是数个回合。老者攻势依旧不减,且连环相扣。杨文超一直狼狈应防,稍差丝毫便随时毙命,更别说有出手的机会。罗伯特一旁直冒冷汗,后背阵阵发凉。
突然,老人刀势一收,停了下来。看着狼狈不堪的杨文超道:“能接住我十个回合,这几年在外面也算没白混。十年了,我以为已经没有人能接得住我十招了”。
杨文超满头大汗,疲惫的直起身子。他知道再来十个回合,他必死。那是杀人的刀,输赢即是生死。
“善守者善攻”。老人摆了摆手,“来攻”。说罢朝杨文超架起刀势。
呼吸间,杨文超提住一口气,一个邪魅刁钻的角度出刀,封死老人左右,老人要防守就只能往后退。后面十米是台阶,杨文超真正的后手招就在那。要把师父逼退十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驻刀人本就是在不可能中求一线生机,犹豫不得。
刀如流光,流光一闪而过,稍瞬即逝。
罗博特瘫软在地上,声音在喉咙处发不出来。杨文超傻眼的看着倒下的师父。虽然他想过,也为此而来,但眼前的现实他还是接受不了。师父本可以后退,他应该是要后退的。可就在刀锋过来的刹那,他不但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起刀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