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瑜老师 身世坎坷
奎木狼方才之所以没有追出去查看,一是因为没有法力,骤然赶上这种异动当然还是选择明哲保身;二来就是,他现在不太想管人间的闲事。
在他看来,只要没有人员伤亡,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但这会儿,梅心瑜的反应不得不令他在意起来。
今晚闹了这么一通风波,课算是彻底没法补了,甚至明天还有没有人来上学都不好讲。梅心瑜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过真的没有大碍之后,便让奎木狼他们赶快结伴回家,而他自己则心事重重地离去了。
郑寒酥望着老师的背影,对奎木狼道:“幸运同学,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幸运同学?这称呼让奎木狼觉得莫名有些可爱,倒好像是一种祝愿似的。
奎木狼道:“但讲无妨。”
郑寒酥面露忧色:“能不能麻烦你,送阿瑜老师回家,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奎木狼其实正有此意,但他可不想光明正大地送,而是打算悄无声息地跟踪。于是,奎木狼欣然道:“没问题,我一定保证阿瑜老师安全到家。”
奎木狼说完便动了身,万俟曛也对郑寒酥道:“他去送老师了,那我来送你吧,嘻嘻。”
郑寒酥叹气道:“还是我们两个先把其他同学送回家再说,走吧。”
“哦……”
万俟曛不禁腹诽起班里的人怎么这样多。
或许是由于今晚过节的缘故,奎木狼尾随梅心瑜的这一路,只觉得灯火灿烂,而梅心瑜也并没有发现他。奎木狼暗中观察着他的步伐举止,除了有些魂不守舍之外,也没什么可疑之处。所以在跟踪梅心瑜到了一座小宅院门口时,奎木狼看着对方平安进门,又点起了屋子里的烛火,听着他按部就班地洗漱休息,见一切正常后,便也回到了自己在书院的小宿舍。
转天清晨,奎木狼想着今日肯定没什么人来书院,所以慢悠悠地穿戴整齐才出门。谁知等他到了教室,才发现本来离教室最近的他,居然是最后一个落座的。要不是听见其他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昨晚的怪事,他甚至都想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该说这些人类幼崽是潇洒坦荡、勇敢天真,还是说他们没心没肺、求学欲强。
不管怎么说,人为也好,真鬼也罢,出了这么惊悚的事,按奎木狼以往的经验,他们肯定吓得谈书院色变了,竟然还有心情来上学?这书院到底招了一群什么学生?
奎木狼百思不得其解地把屁股贴到椅子上,这时候,黄花梨老师也进来开始上课了。
按照课业安排,今天没有梅心瑜的课,奎木狼也不知道昨晚的事有没有传到其他老师和学生的耳朵里。
今天上午全是木料的识别与鉴赏,奎木狼无心听讲,他嗅着前座同学郑寒酥头发飘散出的阵阵桂花香,忽然灵机一动,给郑寒酥写了张小纸条传过去,打算约她下午放学后聊聊,为了阿瑜老师的事。郑寒酥并没有给他回复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奎木狼当即会意。
他百无聊赖地过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课,便毫不拖沓地赶回了宿舍。
果然,等其他学生差不多都离开书院时,郑寒酥如约来到了奎木狼的宿舍门前。观其形神,宛如天宫仙子。
她是奎木狼改造好住处后的第一位访客,奎木狼赶紧出来迎接,并且热情地邀请道:“耽误你回家,怪不好意思的。那个,进来坐吧,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买茶叶,别嫌弃就好。”
郑寒酥却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略微往宿舍里望了一眼,有些含羞道:“就在这里说吧。”
奎木狼恍然大悟,自己太久没有来人间,居然忘了男女有别这种事。而且对方又是个妙龄少女,他俩认识时间并不长,谁会不顾避讳地去一个大男人屋子里闲坐。
“也好也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奎木狼顿了顿,道:“你知道阿瑜老师的底细吗?”
郑寒酥问:“底细?你指的是?”
奎木狼道:“就是比如,阿瑜老师来我们书院前是做什么的?是何方人士?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之类的?”
郑寒酥想了想,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阿瑜老师是渝州人,据说曾经是个捕头,几年前在渝州因为惹出了人命官司,才背井离乡来到潭州的。”
奎木狼不禁一惊,心道如今的人间都是什么风气?怎么有人命案在身的也能被允许为人师表?他到底还是落后于岁月的脚步了!
但他随即不解道:“可是,如果这些属实的话,那为什么闹出了人命却没有被处决呢?而且还能若无其事地来我们书院讲学?院士知道吗?”
郑寒酥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阿瑜老师依仗自己捕头的身份草菅人命,被苦主告到了老大人那里,可是依照本朝律例,官府并没有充分的理由来定老师的罪。而且,阿瑜老师在当地似乎很受百姓爱戴,人缘很好,当时有不少人都替他求情,最后只能从轻发落了。至于院士,我们都知道了,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
奎木狼点了点头:“我猜也是,只是没想到阿瑜老师竟有如此曲折的经历。”
他回忆起昨晚梅心瑜那丝不自然的神情,倒是也能和这传闻对得上。
“哎,那你知道阿瑜老师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没什么人了。据说老师十几岁的时候,先是他一个上了年纪的师公离世,就是老师父亲的师父。然后过了没几个月,老师的父母也过世了。”
“嘶……阿瑜老师竟然如此凄苦。”奎木狼又一琢磨,问道,“难怪你们一听是阿瑜老师要补课,都乖乖地来了,是不是对他又敬又怕啊?”
身负人命血案,又身世凄惨,再加上不俗的外表和有趣的学识,这种人对于十八九岁的孩子们来说,可是太有吸引力了。
郑寒酥笑了笑:“我不知道其他同学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假如老师有家人或者朋友可以团聚,肯定也不会占用上元节。况且他平日里待我们很有耐心,又为人宽厚,是个很好的老师啊,我们都愿意上他的课。”
奎木狼再次对眼前的少女另眼相看,道:“班长果然人美心善。对了,阿瑜老师的事,你是从何处得知呢?”
郑寒酥道:“是若弦告诉我的。”
奎木狼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问:“若弦?”
郑寒酥道:“哦,她全名叫姜若弦,弓弦的弦。她是金班的学生,难怪你不认识。”
奎木狼反复念了两遍“若弦”,他隐约记起很早之前人间的一个取名典故,随即笑问:“这位同学一定是个急性子吧?”
郑寒酥点头:“是啊,她还有个龙凤胎的哥哥,叫姜若韦,在土班。”
“唔。”奎木狼心道,这哥哥肯定是个慢性子。
郑寒酥又道:“昨晚你说一定是有人恶作剧,如果想到了什么疑点,还请务必告知于我。我们一定要尽快查清真相,不然大家总归会提心吊胆。”
“班长说的是,我也是想帮帮忙,才问你阿瑜老师的过往。”
“我明白。天色不早,那我就先走啦。”
“好,路上小心。”
奎木狼送郑寒酥出了书院大门,想着正好去附近小酒馆打些酒来喝,可是一摸腰间才想起来,钱早就被他花光了。连这几日的早中晚饭,都是院士提前预支给他的工钱。活儿没干多少,先白吃白喝白住起来。想到此处,奎木狼不免心中一声叹息。
救苦救难的鬼金羊终于在当晚找到了奎木狼如今的藏身之处,他才在藏书室前按落云头,奎木狼便一个箭步窜上来,高声道:“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你把我扔下就不管了,这几天我又没钱又没货,杂货铺还等着开张呢。”
鬼金羊无奈道:“二哥,做这些小钱袋、手帕,难道不需要时间吗?再说我还回了天庭一趟呢,这已经是我日夜兼程赶工出来的成果了。”
鬼金羊微微撅起嘴,把一个超大的包袱交给奎木狼。奎木狼一边查看着包袱里的东西,一边安抚鬼金羊:“哎呀,二哥知道你辛苦,等我回了天庭再好好谢你。救人危难胜造十座宫观,你的滴水之恩……哇!羊羊,你居然真的给我带来了天庭的小玩意儿!”
奎木狼轻轻捏起一支用斑斓羽毛做装饰的发簪,几乎喜极而泣。这支发簪,可是用西王母座下青鸟掉落的羽毛制成,原本是某位仙女赠送给鬼金羊的,没想到他会如此大方地拿来救济奎木狼。
而鬼金羊似乎还在生气,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次见面,鬼金羊不仅按着之前答应好的,把奎木狼那身仙服做成了钱袋、手帕、围巾,甚至还额外设计了几样发带、丝绦,超标完成了任务。而且还回天庭,偷偷摸摸搜罗来一些没什么神仙注意的小茶盏、水杯、首饰、刻章玩具等物,甚至还有几小坛真正的琼浆玉液。
奎木狼细数着眼前的“货品”,欣喜得合不拢嘴。
高兴过后,奎木狼忙问:“娄金狗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谁向他问起我?”
鬼金羊道:“一切顺利,根本没人去你们降娄宫。娄金狗素来心细,一句也没泄露出去,连昴日鸡和觜火猴他们都不知道你已经不在天庭了。”
奎木狼对和自己同住降娄宫的娄金狗,一向很放心,便道:“说的也是,况且平常除了你们,也没什么仙僚去看我。”
鬼金羊又问:“二哥你呢,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事?”
奎木狼道:“我本来是全神戒备的,但确实没发现什么麻烦和古怪,毫无头绪。或许,真的是我不小心掉下来的吧。”
鬼金羊想了想:“那只能静观其变了。只是二哥,你可不要忘记半年之约。”
奎木狼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你多嘴。”
“哎呀!”鬼金羊刚要发作,却突然皱起眉来,他急忙凑近奎木狼,使劲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
奎木狼慌忙要躲,鬼金羊却沉声道:“二哥,你身上、你身上……”
“我身上怎么了?”奎木狼跟着紧张起来。
鬼金羊道:“你身上有鬼气,而且,已经附在你身上至少五天了。”
奎木狼大惊:“鬼气?!那我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鬼金羊一副不忍戳穿的样子:“你忘了?法力被封之后,除了不会死于凡人之手,其余的可是和那些人类别无二致,你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明察秋毫?”
“……是啊。”
奎木狼明明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却还是屡教不改地从心底相信,他依旧是神威浩浩的天将星君。
可是哪里来的鬼气呢?而且还附了这么多天,这几日他除了书院的老师学生,再没和旁人接触过。唯一有嫌疑的,就是昨夜的闹鬼风波。难不成,真的是有什么恶鬼索命,并非单纯的恶作剧?
“羊羊,昨晚我们书院出了一件事,你听我讲。”
于是乎,奎木狼便把昨夜经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鬼金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