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间：奎木狼：第14章 酒楼奇遇 桃李春风

这天夜晚，奎木狼巴巴地呆坐在杂货铺门口，仰头寻找着西方白虎七宿的位置。看了不知多久，又站起来转了转身，想找找鬼宿，可惜干瞪眼了半晌，一无所获。

奎木狼有些许失落地再次坐回小马扎上，突然听见有一个声音在疑惑地喊他：“二哥？”

奎木狼猛地回头，目光撞上了鬼金羊那副三界通吃的脸庞。

“你小子终于来了！”

“二哥，你方才在看什么啊？”

“呃，没什么。天庭那边怎么样，娄金狗平安吗？”

“放心，大家都好着呢，现在还没谁发现破绽。”

听了鬼金羊的喜报，奎木狼稍稍松了一口气。

两人闲聊几句，奎木狼给鬼金羊讲了梅心瑜事件的后续，鬼金羊眼中似乎泛起了泪光，但很快一闪而过。

“等我再见到小鲲，一定把二哥怎么帮她儿子的这段故事讲给她听。”

鬼金羊卖了个乖。

奎木狼却一摆手：“少来，要说也是我自己去说。你要是有空，不如给我讲讲心月狐和虚日鼠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也没遭遇什么，就是他俩的名字有点好笑。心月狐现在叫做‘甄达琏’，虚日鼠如今名唤‘郑暻仁’……”

“真打脸？正经人？嚯哈哈哈哈哈！这是人类的名字吗？你给我说明白点。”

鬼金羊突然感到一阵牙疼，他为难地看着奎木狼：“我真的说不明白啊，那么多的大事小情、那么乱的人物关系……二哥你饶了我吧！”

“别扯没用的，我就问你说还是不说？”

奎木狼眼中露出了威胁的态度。

鬼金羊却没有惧怕和妥协，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道：“说不清就是说不清。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不如去问一个名叫‘凌子纨’的女孩儿，她肯定比我说得好听。”

奎木狼一怔：“什么完？”

“好话不说第二遍。”鬼金羊吐了吐舌头，道，“反正，搞不好过两天就能碰上了。”

奎木狼见鬼金羊不仅藏着掖着还故意吊起他的胃口，便换了种语气，问：“羊羊，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鬼金羊无辜道：“什么叫‘又瞒着你’啊？我以后不说话了，不说话了！”

“你嚷什么？”奎木狼示意他小点声，然后疑道，“那你为何要说‘过两天就能碰上’？”

鬼金羊翻了个白眼：“二哥！你的法力被封了，我的又没被封。我早就知道这女孩是心月狐和虚日鼠的晚辈，况且我来找你的时候，看到她也在潭州了，那可不是很快就能碰上？”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该说这种伤人的话，你不要再噘嘴啦！”

奎木狼每次看到鬼金羊气鼓鼓的表情，就没办法继续和他再理论什么。

“哼。”鬼金羊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奎木狼，“给你弄了些零花钱，省着点。”

奎木狼之前从没想过不爱存钱的鬼金羊会再一次对他进行金银资助，当即感动万分地接过钱袋。把钱袋捧在手心的那一刻，他却感觉——轻飘飘的。

轻飘飘的钱袋……居然不是沉甸甸的！

奎木狼强忍失落打开袋口，倒在手心一看，居然真的就只有几个铜板和一粒小小的碎银。

他咬着牙道：“我谢谢你！”

二月初三，书院照常上起了课。

课间休息时，郑寒酥举着三张小纸条，走到奎木狼面前，微笑道：“幸运同学，这个给你。”

奎木狼好奇地接过小纸条，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家新开张酒楼的优惠券。

他大喜过望，道：“谢谢班长！正好明后天书院放假，我就可以去消遣了。”

轻舟书院的确是要放假两天，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开骑射课了。

之前院士从北方购进了几匹骏马，马厩也在前两日修建好了。据说这批马儿今天下午会抵达潭州，所以让学生们休学两天，给小马们一个熟悉环境的时间。

郑寒酥又笑笑：“不要再一口一个‘班长’了，以后还是和大家一样，喊我‘酥酥’吧。”

奎木狼往万俟曛那边瞟了一下，只见万俟曛朝他眨眨眼，算是默许了。

“那好，谢谢酥酥。”

这时，万俟曛蹭了过来，盯着奎木狼手中的优惠券，似是不悦道：“红杏斋的菜你们怎么也要去吃啊？他家可是我们和生楼的竞争对手，郎二哥，你不会这么不义气吧？”

“这……”奎木狼捏着优惠券，感觉自己不得不做出一个道德层面上的选择。

郑寒酥却道：“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也会腻啊。我们换换口味有什么问题，正好也让你家餐馆感受点压力嘛。”

万俟曛沉思片刻，道：“那好吧。”

奎木狼旁观着这两人的交谈，他感觉，郑寒酥方才看万俟曛的时候，似乎有些害羞。明明前几天还不这样呢，究竟情从何处而起？

大概是昨日的蹴鞠比赛吧。

奎木狼回忆一番，下了判断。

次日中午，奎木狼特意换了一套还没有穿上身过的圆领袍，当然也是鬼金羊之前帮他买的，青金石蓝色。这身衣裳绣有银灰色的小竹叶、小花瓣，这些可爱的纹样星布于整套外袍之上，倒平衡了青金石蓝的肃杀冷冽之感。

当初奎木狼还觉得这些小竹叶、小花瓣不够威风，生怕自己显得幼稚文弱了，才一直压到现在。不过今日，他认为正当放松之际，换换风格也不错。

悠闲地走了不多时，奎木狼便来到优惠券的所属地——红杏斋。

奎木狼边进门边琢磨，也不知是“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红杏，还是“一枝红杏出墙来”……

店铺新开张不久，餐馆里此刻正是热闹，看起来生意兴隆。

奎木狼由小二引路，径直上了二楼，捡了个既靠窗、又能看到楼梯口的位子，端正落座。

小二似乎是被奎木狼的气度相貌给唬住了，以为他应该出手非常阔绰，便极其殷勤道：“客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最拿手的是湘菜，像腊味合蒸、冰糖湘莲、小炒黄牛肉这些常见菜，您要是吃腻了，那可一定要试试咱家的子龙脱袍！不是小的吹牛，这菜您去其他馆子，可轻易吃不到。”

奎木狼听说过子龙脱袍，他只记得这道菜贵得要死，不禁暗骂这店小二好阴险，上来就想狠狠宰他一顿。他微微一笑，看看店小二，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三张郑寒酥给他的优惠券，优雅地问：“这三张券，能累加起来给你说的这道菜打折吗？”

“这……”

小二的表情好像是被一张刚烙熟的大饼迎面乎住似的，他不解地看着奎木狼的优惠券，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奎木狼，没好气道：“不能用。这券只能吃指定菜品，那后面有说明，客官没看啊？”

谁知奎木狼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得救了一样，开心道：“那就好！这样，你就按着优惠券能吃的菜，随便给我上六个……哎等下，上四个吧。”

只见店小二一脸像被踩了脚似的晦气，瓮声瓮气道：“好。”

虽说囊中羞涩的奎木狼做出如此举动，他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认头。但是转念一想，只要他努力做到面不改色，那难受的就是别人。

想到此处，奎木狼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很快便心旷神怡起来。他环顾起二楼来吃饭的人们，想发掘点什么乐子，却看到离他大约三张桌子远的前方，有四位妙龄女子各自带着乐器，正谈笑风生。奎木狼注意到，她们带的分别是笛子、洞箫、琵琶和瑶筝。

那四个姑娘说说笑笑，容貌美丽。

其中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不知是一时技痒还是有意献曲，竟让伙计搬来了一架琴桌。摆好她的瑶筝后，便旁若无人地弹奏起来。

奎木狼惯有诗情画意，当然也喜欢聆听美妙的乐音。他闭目欣赏着这位女子的筝声，不禁点头赞赏。其他吃饭的客人也都沉浸起来，一曲奏罢，大家连连称赞。

但老实讲，这姑娘的曲子在奎木狼听来，虽然也算是技艺超群了，但和天庭仙音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美则美矣，缺少灵魂。

绿衣女子演奏完毕，便继续和其他三位同伴享用美食。

奎木狼的耳力好，从她们几个的对话中得知，原来她们四人是如今名动天下的乐班“桃李春风”的台柱子。看今日天气好，几个人就约着先在红杏斋吃午饭，然后下午再去橘子洲春游，所以才都带了乐器。

每桌客人的菜都陆续上着，奎木狼的眼前又出现了刚才的店小二。小二走来时皮笑肉不笑，将一碟黑漆漆的油炸臭豆腐摆到奎木狼桌上，道了声：“客官慢用。”

奎木狼彻底无语了，就算他吃不起最贵的菜，也不用给他这么大的脸色看吧？真是愚蠢的凡人！

可是同一屋檐下，待遇却大不相同。

只见那店小二托着一盘香气扑鼻的笋片，走到桃李春风四位女子的桌前，满面堆笑道：“姑娘们真是好雅趣，方才一曲给我们店里增色不少。为了表示感谢，本店特意送一盘春笋，给姑娘们助兴。”

绿衣女子欣喜道：“好香啊，现在正是春笋鲜美的时候。”

小二道：“香就对啦，这可是从天目山那边运来的春笋。一路上快马加鞭，新鲜得很。”

“多谢小二哥，那我们可要尝尝。”

其他女子听闻，也都举起筷子夹菜入口，几个人脸上当即露出幸福的模样。

一位黄衣女子道：“小二哥，麻烦再给我们上一盘，这盘不算送的。”

小二笑道：“姑娘哪里话，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奎木狼看她们几个其乐融融地吃着免费的菜，突然也想尝尝笋的味道。他本来发誓，这次回天庭之前一口蔬菜都不会再吃了，可此时竟然有些嘴馋起素味来。

罢了罢了，一盘笋而已，有什么好惦记的。

奎木狼开导完自己，不经意地转眼往楼梯口望了望，却发现有人来了。

只见一名身着祖母绿衣裙的少女，正娉娉袅袅地上着楼梯。她肩窄腰细，身形婀娜，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整个人的书卷气似乎很重，感觉应该是个秀雅柔静的人物。

待这少女完全走上二楼时，奎木狼见她粉红圆脸，蛾眉皓齿，模样俏丽，长发微卷。虽然不如郑寒酥那样国色天香，但别有一番神采飞扬。唯一令奎木狼感到不合时宜之处，是这少女鼻梁上架着的一副明黄色透明水晶镜。

这孩子莫非有眼疾？

奎木狼边吃边想，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