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山河:卿刃:第23章 九曲脱险寻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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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九曲脱险寻一字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细针扎在阿泥身上,尤其是后肩被箭矢贯穿的伤口,剧痛让她几乎痉挛。但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仇恨压制了这一切。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在孙老处练就的惊人水性,如同入水的鱼儿般迅速向下潜去,避开岸上可能落下的箭雨。

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和噗通落水的声音,是那些枯木巷的旧部。他们虽是旱鸭子,但求生的欲望和对生的渴望让他们奋力挣扎。阿泥在水下悄悄转向,凭着夜色中模糊的轮廓和水下的动静,艰难地靠近他们,然后迅速将几人推向一个她熟悉的水下方向——通往港口外围一条隐蔽支流的入口。

齐府管事在岸上发出愤怒的咆哮:“追!沿着水路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数火把和灯笼的光芒在岸边晃动,很快便有小船被推下水,开始在九曲港水域内搜寻。阿泥知道不能在主河道久留,那支流狭窄隐蔽,或许能提供暂时的藏身之处。

带着受伤的身体和几个几乎不会水的旧部,阿泥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游出了她生平最艰难的一段路程。肩部的伤口不断流血,染红了身边的水流,体力也在迅速流失。她甚至能听到身后小船划破水面的声音,追兵离得很近!

终于,他们摸到了那条隐藏在茂密芦苇荡后的支流入口。这里水道很浅,只能容纳小船进入,大船根本无法通行。阿泥推着几乎力竭的旧部们钻入芦苇荡,冰冷的淤泥和水草缠绕着他们的身体。

“趴下!别动!”阿泥压低声音,示意他们在水中尽量隐藏身形。

头顶不远处,搜寻的小船提着灯笼缓慢划过,光束扫过水面和芦苇荡。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们的喘息声被芦苇的沙沙声掩盖。阿泥紧绷着身体,手中握着唯一的短匕,只要有人敢靠近,她拼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煎熬的时间似乎异常漫长,直到远处的灯光和声音渐渐远去,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冒出头,大口呼吸。

“姑娘…你受伤了!”那名精瘦汉子(他们在货仓里称他为李华)看到阿泥肩部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带着颤抖。

阿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小伤,死不了。先上去!”

她带着几人摸索着上了岸。这里是港口区外的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影影绰绰能看到几间废弃的屋子。体力透支加上失血,阿泥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们找到了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破旧小棚屋。一进屋,几人立刻瘫软在地。

“生火!找东西止血!”阿泥靠墙坐下,强撑着指挥。枯木巷的旧部们虽被折磨,但身体素质还在,很快就清理出一块地方,找来一些干枯的杂草和木头,勉强生起了火。

火光照亮了阿泥惨白的脸和不断流血的伤口。箭矢还留在里面,简单包扎根本无济于事。

“姑娘,这箭…得取出来!”李华急切地说。

阿泥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流:“知道…你们有没有会这个的?”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是负责情报和外围行动的,不是医者。

“我…我以前受过伤,见过郎中处理箭伤…”另一名旧部犹豫着开口,“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来!”阿泥没有犹豫,她知道晚一刻处理就危险一分。她靠在墙上,眼神坚定,“你们按住我,别让我动!”

接下来的过程,对阿泥和那名旧部来说都是一场残酷的考验。没有麻沸散,没有专业的工具,只能用火烧过的匕首勉强切开皮肉,然后一点点摸索着将带倒钩的箭簇拔出。剧痛让阿泥几乎昏厥,但她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发出压抑的闷哼。

李华和其他人死死按住她,看着她身上冒出的冷汗和扭曲的神情,眼中满是心疼和敬佩。这个比他们年纪小很多的姑娘,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令人折服的勇气。

终于,带着血肉的箭矢被拔了出来。那名旧部立刻用火烤过的破布简单清理伤口,撒上一些他们逃出来时顺手从货仓里抓到的药材粉末(幸好有些药材散落),然后用干净的衣衫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地缠绕包扎。

简陋的治疗后,阿泥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虚弱到了极点。但她没有睡,她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你们…说说枯木巷的事。”她靠在墙上,气息微弱。

李华等人围坐在火堆旁,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低沉:

“那晚…来得太突然了。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据点就被围了。”“那些人…身手很厉害,配合默契,不是普通衙役或帮派的人。”“他们直冲孙老的小院…我们拼死阻拦,但不是对手…很多兄弟都…”“孙老…孙老好像被他们带走了…我们听到他们问他什么东西…”“我们在货仓里听那些看守聊天…说要把人运到城东…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他们还说…这次是齐大人亲自下的令…要活口…”

听到“城东”、“齐大人亲自下的令”、“要活口”这些词,阿泥的心沉到了谷底,又燃起了熊熊怒火。孙老果然被抓了,而且是被齐大人抓走,运往城东!这和她在九曲号上的发现,以及石碑上的“一、四、九”线索完全吻合!

“九曲号…就是运送你们的船?”阿泥问道。

李华点头:“应该是。我们被抓后就被带到港口,塞进了船舱底下的货仓里。每天都有人送饭,但环境很差。”

“我看到了齐府的管事…在船上。”阿泥补充道,声音冰冷。

几人闻言,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齐府管事?!那…那枯木巷的事,真是齐大人干的?!”

“不会有错了。”阿泥闭了闭眼,“我在景王废邸的石碑上,发现了‘一、四、九’这三个数字。四,是景王废邸。九,是九曲港…是这艘船。”

她睁开眼,眼神锐利地扫过火光映照下的几张脸:

“而你们说,孙老被带去了城东一个隐秘的地方…那很可能就是那个‘一’字所指的地方!”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些数字代表的含义——这是敌人势力的几个重要节点!景王废邸是曾经的据点,九曲港是转移通道,而那个“一”,很可能是最终的囚禁地,或者是一个更核心的秘密所在!

“姑娘…你的意思是…孙老可能就在城东那个‘一’的地方?”李华声音嘶哑地问。

“有很大可能。”阿泥肯定地说,“‘一、四、九’…也许代表着某种顺序,某种关联。孙老被抓后运往城东…如果不是那里,又会是哪里?”

她看着旧部们充满希望又带着担忧的眼神,内心涌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他们是从枯木巷幸存下来的仅有的几个,是孙老拼死也要保护的人,也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与枯木巷有着共同记忆和仇恨的同伴。

“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李华带着几人,挣扎着向阿泥行礼。

“我们几个这条命,以后就属于姑娘了!”另一人坚定地说。

“只要姑娘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们绝不皱眉!”

阿泥看着他们,心中暖流划过。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她沉声应道,“我们是枯木巷的人,我们有共同的仇人,有要救的人。孙老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必须救他!”

她顿了顿,忍着肩部的剧痛,继续分析:“齐大人知道我闯入九曲港,还救走了你们,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京城必然会加强戒备,到处搜捕我们。特别是九曲港附近和城东方向。”

“我们现在身受重伤,又不熟悉城东的地形。不能贸然行动。”

“但是,时间不等我们。孙老被抓,不知道会遭遇什么…”阿泥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一’所指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孙老纸条和石碑上的各种符号和数字。除了“一、四、九”,还有其他数字…比如孙老纸条上的“三、八、十五”,对应的是八月十五三更,荒废园林的行动时间。石碑上的古老文字…那些似乎和家族的符号有关。

“‘一’…城东…”她低声喃喃,“有没有关于城东,或者数字‘一’的其他线索…?”

她忽然想起孙老纸条上除了地图和数字符号,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记录某种事务的零散文字和符号。孙老在教授她辨识符号时,曾无意中提到过,某些看似不相关的符号组合,往往指向具体的地点或人物。

她在脑海中快速回放那些纸条的内容,试图找到与“一”或“城东”可能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阿泥和李华等人瞬间警觉,火堆旁边的气氛骤然紧张。

“外面有人!”李华低声示警。

阿泥捂住伤口,身体紧绷。是追兵这么快就摸过来了,还是路过的无关人等?

他们熄灭了火堆,整个小棚屋陷入黑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很轻,而且只有一道,似乎是单个人影。

黑暗中,阿泥的眼神冷厉如刀。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出现,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她示意李华等人做好准备,一旦对方闯入,立刻反击!

脚步声在棚屋外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

这个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听起来并不像训练有素的追兵。而且,这口音…

阿泥瞳孔微缩。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她没有回应,只是更加警惕。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似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药材味飘进棚屋。

外面的脚步声停住了,然后迅速靠近棚屋门口!

“血腥味!”外面的人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和焦急,“是枯木巷的兄弟?”

枯木巷的兄弟?!

阿泥和李华等人都是一震!外面的,难道是枯木巷的其他幸存者?!

“你是谁?!”李华忍不住低喝一声。

外面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是…我是老胡!枯木巷老胡!你们…是孙老派来救我们的吗?!”

老胡?李华等人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老胡是他们在枯木巷据点负责对外联络和接应的老人,身手一般,但消息灵通,极少在据点露面。他竟然也幸存了下来?!

阿泥心中也闪过一丝希望。如果老胡还活着,他或许掌握着更多关于枯木巷被袭前后的信息,甚至可能知道关于孙老,或者那个“一”字线索的更多详情!

她示意李华等人稍安勿躁,然后沙哑着声音开口:“进来。”

老胡小心翼翼地推开棚屋的门,借着微弱的月光,模糊地看到屋内的几个人影。当他的目光落在阿泥身上,看到她肩部的伤口和身边的李华等人时,顿时激动起来。

“李华?!你们!真是你们!”他冲了进来,看到阿泥的伤,脸色一变,“姑娘你受伤了?!我是老胡!幸亏我看到这边有异动,过来看看…”

他语气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老胡的出现,像是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线光芒,为阿泥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也预示着新的变数和挑战。

她知道,老胡的出现,可能会带来关于“一”字线索的答案,但同时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齐大人的搜捕网,正在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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