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渊
将军府内,吼声来源处一只壮硕的拳头砸穿了桌案,台下众多仆从皆屏息俯首不敢言语,魁梧的身形加之低压的气场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男子名曰蒙桀,身为朝廷从三品的授印将军,他本应主军一方,上战场为国洒血。却在封赏当日受到宰辅提携,改封坐镇这临渊城。
这几年来,由于边军的强悍和蒸蒸日上的贸易发展使得无人敢对此城起歹念,他的日子也过的愈发安逸。
但就如此,遇袭时那些所谓的门客、谋士们竟不能出一谋划一策,令他十分窝火。
蒙桀已经派出了府衙所有的步卒去灭火平乱,此时的临渊城内早已人心惶惶,甚至城头上的精锐还在搏杀。
而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出现在人前,只是缓缓抬头,面向台下的众人:“除了庄睿,其他人都滚,出去添力。”
众人皆应声告退,如获大释般离开了将军府,空旷的堂内如今只剩下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还端在椅子上,仿佛从未动弹过。
两人皆静默,任凭府外喊杀声震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跟我来”终于蒙桀先开口,推开了内堂的门。
“将军最近该是受了什么调令或是有要事将发生吧,城中的守备不足平日十之三四。”内堂中,庄睿缓缓开口。
听得此言,蒙桀也是全然没了刚才的戾气,叹息道“先生可知,我为何不去号令军士守城吗”
庄睿看着眼前的大汉,轻笑道“将军这些年虽无作为,但眼界还是有的,这临渊城怕是撑不过三日便要破了”
闻言蒙桀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面前的年轻人,随后一字一句咬牙说到“几日前,我曾接到王令”
“哪位王”话音还未落,庄睿便急促开口问道,旋即又笑着摇了摇头,“也是,你又怎么会知道呢,只是接到了王令,调走了这临渊城大半的兵力而已”
蒙桀像是早就了解这位年轻先生的手段,当下也不吃惊,只是躬身看礼“请先生救我性命。”
庄睿思索了片刻,对着蒙桀交代了些什么,后者遂闻言大喜,趁着夜色离开了将军府。
内堂中,庄睿正独自烤着炉火,瘦小的身躯逐渐缩成了一团,他伸出一只手拨弄着火影,喃喃道“要献祭一座城吗,可当真是好手段。”
茅屋这边,听得喊杀声的白盏也悄然离去,就着夜色拂上了屋头。
放眼望去,四边街巷上都有持戟的士卒或拼杀或在收敛尸体。
鲜血洒落在街上汇成了小流,这番景象饶是以白盏的定力也不由得胃中一阵翻涌。
随着天空开始泛白,城中的厮杀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市集和坊间早已没了先前的模样,灼烧到发黑的墙面夹杂着浓稠的血液,给这座久未经战火的城市印上了疤痕。
许多无恙的人们走出了屋门,开始庆幸自己没在动乱中受到波及,而士卒们依旧在清理泛红的街道,试图掩盖昨晚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蒙桀将军去了哪里,也没人能留下一个活口,甚至到现在都无人知晓动乱从何处而来,只有麻木的步卒面对敌袭冲锋在前,就连城楼上的守卫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无人过问。
白盏依旧停留在某处高楼,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但却未曾出手,他明白,仅凭眼前这些人根本无法撼动这座巨城,真正的危机还远在后面。
他不知道吴求在哪,也不知道老头子的离去是否与此事有关,时间已经不容得他再去思考这些。
他回到了茅屋,索性周遭还算完好,坐在石凳上的他打开了那包裹。
定睛一看,白盏不由得眉头一皱,包裹里躺着一本秘籍、一幅未标注的地图还有几个装着碎银的钱袋和一枚小小的令牌。
仔仔细细地翻找了包裹,在确认没有遗漏后,白盏又把目光放在了陶罐上,按他所想老头子若真在这节骨眼上一声不吭就消失,多半也会在某些地方给他留下些指示。
果不其然,陶罐中并不是什么酒,只是一些夹杂着黄叶的土,当中还放着一幅字卷。
“速来城外十里迎客酒家,一切皆有定数”
并不是老头子的字迹,白盏心里嘀咕,这字写的苍劲豪迈,且极负巧力,倒像是个身居高位的中年人所书。
只有这两句吗,白盏有些困惑,但还是仔细记下了卷后所指的方向,默默将其放入了包裹,确实,这一切的因果,等到了那酒家都会揭晓的吧。
有了线索后白盏也不再犹豫,简单收拾了下便出了屋门,随身只带着那个包裹。
那副地图上并不是临渊地界,所以现在可是还派不上用场,他只能靠着这些年的记忆向东城奔去。
昨日的夜袭该是规模不小,城内四方皆是遭受了战火的洗礼,一路走来映入眼帘的多是哭丧的百姓,仿佛敌人的目标本就是他们。
不自觉间,又快到了茶楼地界,毕竟是处在中位。白盏不自觉的看向附近那肉摊,小屋已经残破了,还留有些火烧的痕迹。
熟悉的人儿并不在这里,想来这时候也算是个好消息,看了眼紧闭大门的茶楼,白盏也终于不再驻足,运转周身劲力拙劣的使着老头子传的步法,快速向城外行去。
行有半日,白盏终于在午后时分赶到了东城,此时的城门处已有人们排起了长队,都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守城士兵如今也是极其苛刻,像是生怕有昨晚的余孽混入人群,白盏无奈也只好跟入队伍,缓慢向城门涌动。
此时的另一边,蒙桀带着几个亲卫早已来到了东城门处,他靠在城墙上看着向云泱境内撤离的人们,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约莫着时辰,也该是到了吧。蒙桀正想着,不远处一个快马赶来的士卒大喊:“将军有令,现在起开放城门,只许出不许进,一个时辰后封闭。将军有令……”
听得传来的令书,白盏也是一怔,心想着倒是来的巧。于是飞快越过人群,向着迎客酒家的方向赶去。
当然,以他的气力徒步赶去自然是太慢,城门外常有售卖马匹的商人,袋里的碎银也是派上了大用场。
好在白盏这些年也是学的杂些,马上功夫还算到家,估计再有一个多时辰便能抵达,他这两日悬着的心也暂且是放下了。
就在临渊城紧急封闭的过程中,沧澜一方也终于是有了动静。
无数大军开始集结在城前,黑压压的人头伴随着铁戈的撞鸣显露出着十足的压迫感。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临渊附近的某个小村落中,一黑袍人正端坐在桌边,思索着眼前残局的优解。
不多时,一个同样装束的身影递上一份详报,赫然是标明着临渊与沧澜两边的动向。
那人只是大略的一扫便把手书丢到了一旁,摆摆手示意周遭人都下去。
随后,他端起了刚泡好的热茶,轻泯了一口,浓郁的茶香伴着热气弥漫至整间小屋,随着目光所至,一颗白子陷在黑子正中。
“如今,当真算的上是临渊了呢”一道带着玩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再向屋内望去,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唯有木桌上还留存一副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