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难逃众生相:第2章 夜影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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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影迷踪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青云宗。

随着光线彻底消失,林风盘膝坐在石床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种感觉又来了——并非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骨骼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咯咯”声,仿佛在自行调整、收缩;肌肉与皮肤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重塑,一种强烈的束缚感和充盈感交替出现,主要集中在胸腹等区域。

最明显的是喉咙,一种奇异的紧缩感让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昨夜那种陌生的、柔软的尾音。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石床边缘。内视之中,丹田内那丝极阴之气如同苏醒的毒蛇,迅速蔓延,与他原本的阳刚灵力形成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阴气明显占据了上风。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变化停止了。

林风(或者说,此刻的“她”)缓缓低下头。

宽大的青色弟子服再次变得不合身,松垮地罩在身上,但胸前柔软的弧度却无法被完全遮掩。他伸出手,看到的是一双白皙纤长、指节柔和的手,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面巨大的水晶镜前。

镜中,再次映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瓣不点而朱,因为忍耐痛苦而被咬得愈发鲜艳。一夜之间,这张脸似乎比昨夜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意,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披散下来的墨发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脖颈修长。

“又来了……”镜中的美人开口,声音婉转,却带着无尽的苦涩和绝望。

这一次,林风没有像昨夜那样失态尖叫。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从最初的恐慌,逐渐变得冰冷、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必须掌控。

他迅速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人发现这个秘密,尤其是在夜晚。白天的疏离和异常还可以用“练功岔气”搪塞过去,但若被人发现他夜晚变成女子,那将是灭顶之灾。

他首先需要解决的是这身衣服。男性的弟子服穿在现在的身体上,不仅不合身,更容易引人怀疑。他环顾自己这间除了石床、蒲团、木箱和镜子外几乎空无一物的洞府,眉头紧锁。他哪里来的女子衣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存放杂物的木箱上。走过去翻找,除了一些旧的宗门服饰、几块下品灵石、一些普通的疗伤丹药和空白符纸外,并无他物。难道要连夜溜出宗门,去山下的坊市购买?风险太大,宗门夜间守卫森严,而且他此刻灵力运转似乎也因身体变化而带着一股阴柔特质,与白天的刚猛路子截然不同,能否顺利瞒过守卫还是未知数。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指尖忽然触碰到木箱角落一块柔软的布料。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方素白的手帕,材质是上好的冰蚕丝,角落用银线绣着一株精致的、含苞待放的寒梅。

是昨夜苏婉给他的那方手帕!

他原本打算洗净后归还,却因心神大乱而忘记了。此刻捏着这方手帕,苏婉那清冷的面容和昨夜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的解围,再次浮现在脑海。她……到底看出了多少?这方手帕,是单纯的善意,还是某种暗示?

林风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念头。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盯着手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男子服饰,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逐渐成形。

他没有女子衣物,但他可以“创造”一件。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努力回忆着宗门藏经阁底层一些杂学玉简中记载的、最粗浅的“御物术”和“除尘咒”的变种应用。这些法术本是用来操控物体、清洁衣物,对灵力控制要求极低。但要将一件完整的男子长袍,在不破坏其基本结构的情况下,巧妙地收紧、调整,使其贴合现在这副女性身躯,同时还要改变其外观,这需要极其精微的灵力操控和对衣物结构的理解。

他伸出那双白皙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阴柔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宽大的衣襟和袖口上。灵力如同最纤细的针线,引导着布料的纤维缓缓收缩、聚拢。这是一个缓慢而耗神的过程,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一旦灵力失控,很可能将整件衣服撕裂。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风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他勉强完成了改造。

再次站到镜前,原本宽大的青色弟子服,已经被他运用粗浅法术和蛮力,改造成了一件略显怪异、但至少不再那么突兀的束腰长袍。衣襟被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袖口也变窄了,虽然针脚(灵力痕迹)粗糙,款式不伦不类,但至少第一眼看去,不会立刻让人联想到这是男子的衣物。他又将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勉强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遮住了部分过于柔美的侧脸。

看起来,就像一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但容貌极为出色的陌生女修。

“只能这样了。”镜中的“女子”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副身体的灵力属性偏阴柔,与他白天修炼的阳刚功法截然不同,施展这种精细操控的法术格外吃力。

他现在必须立刻去一个地方——藏经阁。

《阴阳逆元诀》的玉简语焉不详,他需要查阅更多的古籍,寻找关于阴阳失衡、体质异变、甚至是上古某些偏门秘术的记载,希望能找到一丝解决之道的线索。夜晚的藏经阁人流量相对较少,尤其是存放杂学、异闻、乃至一些被视为“偏门”或“禁术”典籍的地下楼层,更是罕有人至,这对他来说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林风推开石门,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他刻意避开常有弟子走动的主路,选择沿着后山偏僻的小径前行。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这具身体似乎对夜晚的环境更为适应,脚步轻盈,感知也变得敏锐了许多,能清晰地听到远处虫鸣、近处落叶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接近藏经阁后门时,一阵压抑的争执声随风飘来。

“苏师妹,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一个略显激动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强行压抑的深情。

林风脚步一顿,立刻闪身躲入一丛粗壮的紫竹后面,屏住了呼吸。这个声音……是坤峰那位颇有天赋、一向眼高于顶的张师兄张子谦?他口中的“苏师妹”,难道是……

“张师兄,请自重。”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果然正是苏婉!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宗门规矩,弟子当以修行为重,这些无谓的话,不必再说。”

“无谓?”张子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受伤和不满,“苏婉,我张子谦自问资质、家世,哪一点配不上你?这三年来,我对你如何,众人皆知!你为何总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风在暗处听得心头一跳。这张子谦竟然在此地纠缠苏婉?他偷偷从竹叶缝隙中望去,只见月光下,苏婉依旧是一身月白核心弟子服饰,身姿挺拔如孤傲的青松,而对面的张子谦,锦衣华服,面容俊朗,此刻却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

“张师兄的厚爱,苏婉心领。”苏婉的语气依旧冷淡,“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兄请回吧,莫要让人看见了,徒惹非议。”

“非议?我张子谦行事,何惧人言!”张子谦似乎被苏婉的态度彻底激怒,上前一步,竟伸手要去抓苏婉的手腕,“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林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为苏婉捏了把汗。这张子谦修为已至凝气八层,远高于苏婉表现出来的凝气七层,若他用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林风瞳孔骤缩。

就在张子谦的手即将触碰到苏婉的瞬间,苏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看似随意地抬了抬眼皮。一股无形的、冰寒刺骨的气息骤然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瞬,竹叶上的露珠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

张子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冻僵一般,动弹不得。

那不是灵力威压!林风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更高级、更纯粹、源自灵魂层面的……寒意?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苏婉淡淡地瞥了僵硬的张子谦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竹林深处,自始至终,连衣角都未曾被张子谦碰到。

过了好一会儿,张子谦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另一根紫竹上,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后怕和难以置信。他不敢再多留,狼狈地匆匆离去。

竹林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风躲在暗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婉……她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刚才那股气息,绝非凝气期弟子所能拥有!她隐藏了修为?还是身怀异宝?她为何要隐藏实力?她昨夜帮自己,真的只是巧合吗?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让林风感觉苏婉身上笼罩的迷雾,比自己身上的秘密更加深不可测。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虑,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悄无声息地继续向藏经阁后门潜去。

夜晚的藏经阁果然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一楼翻阅典籍。林风低着头,径直走向通往地下楼层的楼梯。看守楼梯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正在打盹的执事老者,林风出示了内门弟子令牌(幸好令牌似乎只认灵力气息,不辨男女),老者眼皮都未抬,挥挥手便让他下去了。

地下楼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书架高大而拥挤,上面摆放的多是些宗门不屑收录正典的杂书、游记、地方志、乃至一些被认为是荒诞不羁的奇闻异录、残缺古籍。

这里,正是林风的目标。

他点燃一盏角落提供的、光线昏黄的油灯,开始在一排排书架间艰难地搜寻。他要找的,是任何可能与“阴阳”、“体质变异”、“秘术反噬”相关的记载。

时间在寂静的翻阅中缓缓流逝。地下楼层异常安静,只有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他找到了不少提及阴阳理论的典籍,但大多流于表面;也有一些记载特殊体质的,如“纯阳之体”、“玄阴之体”,但与他的情况相去甚远;至于那些描述妖魔化形、精怪附体的志怪小说,更是荒诞不经,毫无参考价值。

希望一点点渺茫起来。难道这《阴阳逆元诀》真的是前所未闻的邪术,连一点相关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就在他心情愈发沉重,几乎要放弃之时,指尖在掠过一本落满灰尘、连封面都已残破不堪的兽皮古籍时,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体内那丝极阴之气隐隐共鸣的波动!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如砖头的古籍抽了出来。吹开封面上的灰尘,几个模糊的古字映入眼帘:《太初异闻录·残卷》。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他耐着性子,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页页仔细阅读。里面记载的果然是各种光怪陆离的上古传说、奇异种族和秘闻。

终于,在接近末尾的某一页,他看到了几段残缺不全的文字:

“……有异人焉,非男非女,亦男亦女,阴阳同体,禀天地之异气而生……昼则阳显为雄,夜则阴盛为雌,谓之‘天阙之身’……”

天阙之身!

林风的心脏狂跳起来,呼吸骤然急促。他强压激动,继续往下看:

“……此身乃天道之畸变,非常道所能容。初时不过形体更易,然阴阳失衡,犹如水火同炉,稍有不慎,则神魂俱损,道基崩坏……古籍有载,曾有大能欲以此身窃取阴阳造化,速成大道,然皆不得善终,或疯癫,或湮灭……”

看到这里,林风如坠冰窟,手脚冰凉。不得善终!疯癫!湮灭!

难道他修炼这《阴阳逆元诀》,最终也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他不甘心,颤抖着手指继续翻阅,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终于,在关于“天阙之身”记载的最后,有几行字似乎提到了某种缓解或控制的方法,但关键部分恰好被污损和虫蛀,变得模糊不清:

“……然天道不绝人之路,若得……(模糊)……调和……(虫蛀)……或可暂稳……(污损)……然终非长久之计……切记,阴阳逆乱,本源在……(缺失)……”

关键的信息全部缺失了!

林风颓然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书架,手中的古籍滑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埃。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无情地掐灭。这本书只告诉他,他这种情况叫做“天阙之身”,是天道畸变,极其危险,几乎必死无疑,虽然可能存在缓解之法,但记载缺失了!

巨大的绝望再次将他吞噬。难道他真的只能在恐惧中等待疯癫或湮灭的那一天到来吗?

不!一定有办法!既然古籍中有记载,就说明世上曾存在过这种体质,甚至可能有人找到过应对之法!这残卷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他重新燃起一丝斗志,将掉落的《太初异闻录》小心捡起,拂去灰尘。虽然关键信息缺失,但至少让他知道了自己这状态的名字和危险性,这本身就是重要的线索。他仔细将书中关于“天阙之身”的残缺几页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将古籍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看了看角落的刻漏,已是子夜时分。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洞府。

收拾心情,他悄然离开地下楼层。经过楼梯口时,那位打盹的执事老者依旧鼾声轻微,仿佛从未醒来。

走出藏经阁后门,夜凉如水。林风抬头望了望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他前路的迷茫。

他沿着原路返回,再次经过那片紫竹林时,脚步不由得放缓。苏婉和张子谦争执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竹叶上,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林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身体的秘密,苏婉隐藏的实力,还有那本残缺古籍带来的警告与渺茫希望,都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即将走出紫竹林,踏上返回乾峰的小径时,身后不远处,通往坤峰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女子声音:

“……师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好陌生,好可怕……”

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女声安慰道:“灵儿师妹,你别急,慢慢说,林风师兄他……到底怎么了?”

林风如遭雷击,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灵儿师妹?赵灵儿?她们在谈论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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